《锚点》不合时宜_

42、42

　　男女嘉宾入场之后分列跑道两侧，乔千按顺序站在队伍的末尾，好整以暇地看着舞台上呆若木鸡的男人，打量他的目光陌生而迟疑，好像从不曾认识过他一样。

　　管曜明显已经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了，直到被身旁的女主持人用胳膊肘推搡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继续介绍最后一位男嘉宾，险些就让场子冷了下来。
　　只是后来他心乱如麻，介绍词更是照本宣科，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勉强完成了上半场的任务，迎接领导上台致辞。

　　领导讲话期间，管曜就站在舞台左侧候场，而乔千躲藏在人群之中恰好站在他的斜对角。他试图用眼神梳理她的位置，可惜她似乎是有意避开他，怎么都看不清她的样子。

　　致辞环节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女嘉宾在女主持人的指示下按照自己的号码牌找到舞台正对面的桌号对号入座，而男嘉宾就根据对对方的初印象和基本了解选择想去的座位。

　　几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心仪的目标，尤其是雷厉风行的军人更不会在感情上拖泥带水，因而乔千的屁股刚挨上椅子还没来得及坐定，对面就有人坐下了。

　　她定了定神，不好懒散地靠着椅背，就将上手搭在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隔着号码牌，乔千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子，那人就已经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景加贺。”

　　男人主动伸手，她礼貌大方地回握，“乔千。”

　　握手的时候，乔千才看清了景加贺的样子。

　　一双圆圆的杏眼双眼皮自然匀称，自带少年感。挺翘的鼻梁下红润的双唇丰盈饱满，唇峰略显钝感，写满了人情味。黑色的头发剪得比管曜更短一些，看起来却并不锋利扎手，反而散发着清爽阳光的味道。

　　听了她的自我介绍，景加贺燃起了好奇心重复着她的名字，“乔……迁？”

　　“个十百千万的千。”她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没用平日里的方式介绍自己的名字。大概是觉得在军人面前那样说太过放肆，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骄纵。

　　“那你们家还有人叫个十百千万里其他单位的吗？”

　　“有啊，‘百’、‘万’都有，还有人叫‘亿’呢。虽然是同音不同字。”

　　“还挺有意思的，这样一听就是一家人了。”

　　乔千明眸浅笑，“那你的名字呢，有没有什么故事？”

　　“我？”他微微睁大了眼，“我爸姓景，我妈姓贺，加在一起就是我的名字。很简单吧？”

　　“也很好听。”

　　乔千刚想要去拿桌面上的矿泉水，景加贺就极有眼力见地先她一步伸手拿过水瓶，轻松拧开瓶盖递给她。她没推辞，说了句“谢谢”，继而问道：“你是航空兵？”

　　“你对空军很了解？”

　　对于乔千提出的问题，景加贺要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毕竟知道他是空军的外行第一反应都只会问他是不是开飞机的。

　　“那倒谈不上。”她抿了抿唇，答得模棱两可，“就是大概知道有哪些兵种而已。”

　　事实上，关于空军的事十有八九她都是从不远处那个男人那儿听来的，而剩下的那一两成是他不在的时候她主动去了解的。

　　男女嘉宾的首轮交流时间就是主持人的中场休息时间，管曜和另一位女主持人走到嘉宾座位后面那块摆放着电脑、音响和其他设备的地方，和其他负责本场活动的工作人员进行简单的沟通以及流程上的协调。

　　因为嘉宾的座位是侧对着舞台的，乔千坐的这一边恰好对准了管曜站着的位置，他的一举一动她一目了然。然而他像是有意而为之背对着朝她站，连正脸都不给她看一眼，倒是和周围的女性工作人员交谈甚欢。

　　眼见此景，乔千对和景加贺的这次聊天越发感到来劲了。

　　景加贺对乔千的心理波动一无所知，只当她是谦虚，兴致勃勃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那你看我像开什么机型的？”

　　“嗯……战斗机吗？”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他们今日统一穿着常服，只能看到姓名牌和军衔。无法通过服装来分辨，她只能凭感觉去猜。

　　他卖关子似的摇头，“不是。”

　　“轰炸机？”

　　“也不是。”

　　乔千双手交叉胸前，笃定道：“那就是运输机咯。”

　　景加贺打了个响指，“Bingo。”

　　“该不会是运-20吧？”提到运输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没错，就是。”

　　“好巧，我还认识一个开运-20的女机长。”

　　“开运-20的女机长……你说的不会是康勤吧？”

　　乔千点点头，“就是她，你认识吗？”

　　“见过几次，不算特别熟。不过你怎么会跟她认识？”

　　她故作神秘，“这个嘛，就是秘密了。不过运-20长得可太好玩了，设计出它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景加贺望着乔千亮晶晶的眸子点头，“能造飞机的可不都是天才嘛。”

　　“能开飞机的也是啊。”

　　这样的天才她从前认识一个，现在又因为他认识了一大堆。不过就算认识的再多，在乔千眼里，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管曜。

　　听到她的赞美，景加贺的笑容温和又腼腆，“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可不是只凭运气就能达到的。跟我你就不必这么谦虚了。”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景加贺自诩记性还算不错，他清楚地记得没有在那份嘉宾名单上看到过乔千的名字。

　　“我嘛，”她嘚瑟地冲他挑眉，“无业游民一个。”

　　他当然是不相信她这番说辞的，但联想到名单上没有她这一点，他猜想可能是她的工作存在保密性质，暂时不便多透露，于是点到为止，没有追问下去，“你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联谊？你这么出众，应该不乏追求者吧？”

　　乔千思来想去，在外面奔波的这一年对她有意思的人还真不少，搭讪的、示好的、送花的至少一只手是数不过来的，“可能是闲的。”

　　她当时真就应该把这事说给管曜听听，看他还敢不敢来参加这场联谊了。

　　景加贺一味地笑，“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这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天赋了。”乔千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带回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的飞机上，“你最开始就是开运输机的吗？”

　　“那倒不是，我最早开过轰炸机。你知道轰6吗，那是空军服役时间最长的一种机型之一……”

　　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景加贺侃侃而谈。乔千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几句和他共同探讨，对话也就愈发有趣深入又激烈。聊到运-20，她更是听得忘我，浑然不觉自己是在联谊活动的现场。旁人乍一听，兴许以为是部队又出来做讲座了。

　　乔千完全没发现管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看的，等她再抬头，他望向她的目光里已然充斥着审视的滋味，显然看了她很久。四目相对之际，他不动声色地在眨眼之间挪开了视线，就好像只是纯粹朝着她的方向放空一般对她视若无睹。

　　景加贺顺着乔千眼神的方向望过去时，管曜已经重新走向了舞台，留下几个负责控制设备的工作人员留在原地。

　　“怎么了？”景加贺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对乔千突如其来的走神摸不着头脑。

　　她摇头否认，“没什么，我就想看看工作人员接下去还准备了什么活动。”

　　“没记错的话，接下去好像是做游戏吧。”

　　首轮交流环节结束之后，活动就进入到了游戏环节。设置这个环节的目的就是为促进男女嘉宾双方的感情提供一个契机，所以游戏规则说起来很简单。

　　男女嘉宾按照自愿组合的原则分为两两一组进行比拼，一分钟内哪组挤爆的气球数量多，哪一组就赢得胜利。输掉的那一组需要进行才艺展示，而赢的那一方相应的也会获得奖励。

　　“我们俩一组你没意见吧？”自我介绍时景加贺明明还有些腼腆，安排起事情来倒是雷厉风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

　　乔千不置可否，“先看看别人是怎么玩的。”

　　她对做游戏这种事向来不是特别感兴趣，在其他参赛者积极踊跃的报名之下，他们顺势被安排到了最后一组。

　　挤爆气球的方式花样百出，大多数都是手勾着手背靠着背互相借力完成，少数已经相中彼此的组合则无惧羞涩面对面直接拥抱着来。大家似乎都不是以赢得比赛为目的去参与的这场游戏，纯粹是为了享受过程中与彼此的近距离接触，赢了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

　　获得游戏胜利的一方奖品多种多样，双人电影兑换券，双人动物园门票兑换券，双人机票兑换券……目之所及，全是两个人一起才能领取兑换的礼物，其中的指向性已是不言而喻。很多胜利的男女嘉宾因此收获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更有甚者已经顺利牵手，准备私定终生了。

　　军人的爱情的确比乔千想象中纯粹太多，也简单直接太多。只要认定了，便是一生一世。

　　与此同时，游戏失利者们的才艺展示也是多种多样。有弹吉他的，有吹萨克斯风的，有打拳的，还有跳街舞的……可谓是目不暇接，令人眼花缭乱。乔千没想到解放军叔叔们都那么多才多艺，一边鼓掌，一边已经在脑海中为即将到来的比拼寻到了一条出路。

　　和景加贺一起走上跑道的时候，管曜就站在她的正对面，看着她袅娜聘婷地向自己走来。那一瞬间，周围的人仿佛都消失不见，布景成了虚幻，连时间也静止下来。

　　而一切的美好都在景加贺出现的那一刻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