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禾崖租客

35、第 35 章

　　新的一周，韩一还是没有来上课。
　　气温从周三开始就持续下降，雪花带着冰雹四处飘散，这个冬季似乎格外漫长。

　　三年A班的通用灵力学课程已经到了尾声，管仲习惯性地作最后总结。
　　“……所以说，在飞行器领域的灵力运用比其他行业更加深入。好了，最后提醒大家，下周有小测，大家提早做好准备。”

　　轻柔的下课铃声在一片怨声中响了起来。
　　管仲看着遍地哀嚎的景象，十分满意地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苏紫眨了下眼睛，窗外白茫茫的，依稀只能看到几个匆匆奔向洗漱间的男孩身影。
　　在零下2度的露天走廊里行走，每个人都像安了加速器一样。

　　“苏紫，你的作业呢？”
　　视野被一个陌生人影挡住，半趴在桌上的少女缓缓抬起头。
　　哪里来的作业？
　　大脑终于运转了起来，她低下头在书包里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球。

　　【这个玩意儿哪能跟我比！精密度这么低！】
　　跟几十年困守在八方小樽，此时还不忘打击同行的外星生物一比，这种家用测灵仪当然是不够看的了。
　　苏紫上交的是一款名叫范二家聚灵球的初级灵能记录仪，目前只有灵基，灵士两个检测等级。
　　在启灵通过后，每个人的信息终端就自动开辟了一个灵力等级的记录版块。
　　通过相应测试后的数据会记入其中，作为公民社会评价的一部分。
　　各个等级都有官方机构所颁发的相应资质证书，也是公民入职和进学评级的能力凭证。
　　然而，每年落选重考之人成千上万，考试费用也成为了考核机构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款仪器的出现，相当于终极考试前的模拟内测，给了公民一个自我评估的机会。
　　八方小樽的延伸业务里也有与官方合作的灵级测评项目，所以……
　　毕竟是刚刚跳槽，思想观念还没有摆正，干了近百年测灵业务的外星生物不自觉地戴上了藐视同行的有色眼镜。

　　“这是星空款吧？怎么黑漆漆的，连半点星光都看不到，跟个煤球一样。苏紫同学不会是启灵……”
　　男孩的声音有点大，坐得近的几个同学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星空、绿洲、海洋三款为聚灵仪的经典款式，如它们的名字一样，达到相应等级后，就可以看到整个景色。
　　【混账东西，敢怀疑我的测评能力！让我闪瞎他的双眼！立刻！马上！】
　　“嗯？什么？”少女抬起懵懂无知的双眼，一脸纯真无害。
　　耳朵里的声音立马弱了下来。
　　【八方只是随便说说，隐藏实力当然也是重要的，一切以主人的想法为准呢～】

　　林影拿着聚灵仪的手出了些汗，脸色微红，随即，头一扭，朝着聚拢过来的人喊道：“看什么，都散开！不知道我视弱嘛！”
　　说完，快速地把手里的聚灵球扔进了收集袋中。
　　苏紫同学这么迷迷糊糊地望着自己，真是……可爱！
　　星空不就是黑夜嘛！
　　少了点亮光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事了。你再睡、睡会儿吧！下节课要学迟丁星语呢！挺重要的。”

　　两节课后的休息时间比较长，趁这个间隙补觉的人也不少。

　　年珍珍看着磕磕巴巴讲完话，跑去前头收作业的学习委员，哀叹了一声：“这个看脸的社会！妈妈说得对，不能吃太多。”
　　这句话的前后关联性到底在哪里？
　　苏紫有点不解，但还是接口道：“学习委员对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前两天大家才选他的，不是吗？”

　　“废话少说！快交作业！什么？别给我讲理由，我不要听解释！”前头传来林影的一声怒吼。
　　一时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呃，成绩好是一方面，另外，他这个人爱记仇，大家怕选了别人，会上了他的报复名单。”
　　年珍珍看着在他逼问下连连道歉的男生，缓缓向苏紫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周一选班委时，林影几乎是全票当选
　　咦？前几天，自己也选他了吗？
　　苏紫想了想，当时平板上都是她不认识的人，自己随便选了个看得顺眼的名字就提交了，一时也记不起到底选了谁。

　　…… ……
　　“迟丁星为联邦的首都星球，也是官方语言的发源地。在发音上要注意卷舌和弹舌的区别。鹤无双，你来念一下。”

　　周一清晨看到鹤无双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来时，苏紫还有点不敢置信，但过了两天的缓冲，此时再听到他的名字，内心已经很安详了。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个小胖子，也太巧了！】
　　苏紫托着腮，想着这件事的确有点不对劲。
　　如果医院碰上是偶遇，那么转学过来与她同班，也是碰巧吗？

　　“鹤无双的发音很准确，语调清晰。坐下吧！”梁齐满意地点点头。

　　苏紫朝他看过去，刚好鹤无双念完一段音节正要落座，也向她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小胖子一副激动的表情。

　　【主人，八方觉得他要向您扑过来了呢～】

　　“好了，老师夸奖你，不要这么激动，今后继续保持。”梁齐有点莫名感动。
　　到底是在迟丁星长大的，官方语言学得就是好。
　　因为老师表扬而这么高兴的学生，真是太少了。
　　不过，发送过来的档案怎么跟实际情况有点不一样啊？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梁齐觉得鹤无双这个小孩内向害羞，待人温和，跟传闻不太一样。
　　“那我们继续下面的学习……”梁齐清了下喉咙，继续讲课。
　　一夕之间失去双亲，又出了意外事故差点丧命，变了性子也说不定。
　　小孩子还在成长阶段，性格本来就没有定下来。
　　梁齐这么想着，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变化了。

　　…… ……
　　“你知道吧！今天食堂上新菜，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发过消息了。怎么样，是、是你爱吃的菜色吗？不过，话、话说回来，你爱吃什么啊？呼—--能、能不能跑慢点？”

　　午间休息的铃声一响，奔跑的学生像一条湍急的小溪急急地朝着食堂涌去。

　　苏紫三人在人群中匀速前进。
　　“跑不上就不要勉强，饭又不会少你的。”年珍珍看着喋喋不休的某人，皱了下眉，跑到了苏紫的另一侧，“你们认识不久吧？”
　　“前后不到一个月吧！”眼看食堂近在眼前，苏紫开始加速。

　　“喂—等等我啊！”鹤无双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喊着，“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吃饭啊……”

　　年珍珍停下脚步回头看时，已经见不到鹤无双的身影了，也不知道被人群冲到了哪里。
　　低下头把响个不停的曲式仪设定为静音后，她再次朝着苏紫的方向跑去。

　　食堂每月上新四道菜品，今天刚好是换新日，往日自带盒饭的人也大部分改成了食堂用餐。
　　几次换队不成功的苏紫被挤在鱿鱼海鲜套餐的队伍里，十分艰难地向前挪动着，心里很是悲伤。

　　又是B-5窗口。

　　“真是的，要不是哈希拖课，我们怎么会排到这么后面！竟然是这个窗口！”后头一个男生不满地发着牢骚，又向苏紫道歉，“不好意思，后面的人老是往前挤。”

　　“没事。”身不由己这种事，苏紫感同身受。

　　“有的挑就不错了，这么多人，第三波就餐的年级，恐怕只能选我们剩下的了。郭商，快看那边！好像是高年级的，怎么吵起来了？”
　　后排的男生突然指了指对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中心的两个窗口前，十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
　　此时，正好有老师从楼上跑下来劝架，严词警告下，总算把他们拉开了。

　　郭商搭着同伴的肩，幸灾乐祸道：“五年级最近可不太平啊！一班和二班的冲突，这都第几次了？！同学，对，就是你，都结束了，不用垫着脚张望了。”

　　伸长脖子都凑不上热闹的苏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安分地继续排在队伍里。

　　食堂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烁了下，突然转了个方向。
　　【画面已经切掉了，不过还有个拍整体画面的摄像头。】

　　对于苏紫的监视从周一就开始了，不止如此，接踵而至的隐晦问话和行迹跟踪，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 ……
　　“那边是怎么回事？”盯着监控画面，半天没有动作的路小山突然问道。

　　刚刚进门的梁齐听到后，紧张地走到监控画面前看了一眼。

　　俯视画面里，十几个男生正被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师从地上拉开，起哄的学生单独排成一列，似乎正在接受教育。
　　从他们的校牌上来看，又是五年级！

　　韩一的风波自从周一的那个新闻爆出来后就闹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岸芷汀兰上有关此事的帖子被学生会置顶，整个五年级都被当成了靶子。

　　而处于靶子中心的五年二班和一班，不知何时就成了女生相遇必吵架，男生见面就肉搏的景象。
　　就差没有火拼了。

　　梁齐这两天好不容易处理完那几个学生的事，回来又要收拾五年级的残局，顿感心力交瘁。
　　“奇暖玉米汁的案子不是前两天破了嘛！韩一，就是那个学生，你知道的。一开始受了些委屈，同学们的言行偏激了些，现在真相大白，都很后悔啊！呵呵呵……”

　　这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两个班互相推诿，把当初那些霸凌行为的责任推给对方？

　　梁齐扫了眼面色沉静的陆小山，心里有些不满。
　　受贿的公职人员虽然革职查办了，但是新闻上说的语焉不详的，整件事背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操作！
　　斟酌了一下，他又问道；“我们的学生还要被调查多久？那几个学生家长都不追究了。”

　　“人家都不追究了，你一天到晚跑这儿来干嘛？”坐在一旁的理查没好气地接上梁齐的话，又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我去买点饭，要什么？”

　　陆小山把头转到另一个显示器前，手指往上一滑，这些天跟踪中的几十个学生的头像资料在显示屏上快速滚动。
　　难道是他们的调查方向错了？怎么会找不出破绽呢？
　　“事发当天，就是这个小女孩和韩一在一起的吧？”头像页面刚好停留在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上。

　　“那个时间段，苏紫刚好在回家的路上，有监控拍到她了，时间上不吻合。”梁齐马上接口道，“上周你们的人也找她问过话了，已经排除她的嫌疑了。”

　　陆小山的食指有节奏地叩着桌子，突然起身笑道：“我跟你一起去吃饭吧！麻烦梁主任带一下路。”

　　我可是刚从食堂回来！
　　梁齐心中咆哮，面色却一丝不改，恭敬地说道：“没问题。”

　　…… ……
　　另一方，终于拿到鱿鱼套餐饭的苏紫刚坐下不久，就又遇上了鹤无双。
　　小胖子老远瞧见她后，一脸欣喜地小跑着来到她的座位：“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你了。”

　　“你挺快的啊！”苏紫诧异地问道。
　　明明跑在她后面，竟然这么快就拿到饭了。

　　鹤无双放下餐盘，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刚才队伍里有人打架，被老师拎走了，一下子少了好些人。我拿了两碗汤，给你一碗。”

　　因为人多而懒得打汤的苏紫，来了这么多天终于喝上了第一口热汤，顿时浑身舒坦，看向鹤无双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我也打了两碗，苏紫不要客气。”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的年珍珍看到自己晚来一步，有点气恼地在苏紫对面落座。

　　“……鸣羊海关周涛涛利用职务之便，给予奇暖饮食公司进口批文一案已经审理结束，现向社会大众通报相关人员的审判结果……”

　　“韩一分发的那些玉米汁的生产编号都没问题，昨天已经有人在帖子里更新了。”年珍珍望着不远处坐着的高年级学生，努了努嘴，“五年级真是沦为了全校的笑柄，听说……”

　　【邮件里写得那么清楚，怎么只有周涛涛一人判刑？真是奇怪。】八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了拆除镁海公寓这栋老楼，区政恐怕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故意投放奇暖玉米汁的虚假广告在楼道里，诱使楼里的居民购买，等着事发……
　　周涛涛被推到明面上，一人扛下了所有的事，怎么会受到薄待？！
　　恐怕关不了几年就改头换面出来了。

　　苏紫面无表情地吞咽着饭菜，没有理会八方。

　　“尝下这个吧，好吃的！”几块芝士火腿落入苏紫的餐盘，鹤无双眉眼弯弯地对着她笑。
　　这个小胖子到底对她有什么企图？

　　苏紫瞥了他一眼，在他的殷切期待下，尝了一口。
　　呃，还真得挺好吃的。
　　突然想到烟花日报应该会很满意区政的处理结果吧。

　　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