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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狐狸 穷不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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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多了十多位服装各异的舞女,她们身姿曼妙,将淡紫色的纱掀起一层层波澜。
毫无防备的时黎就这么被定住了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那些道士眼中需要远离的凡俗世界。
我去!真有用啊!那我一定要死死抱住这个大腿。
只看到随着唱戏人们嘴唇的波动,一股黑烟从她们嘴里的冒了出来。
不过两三句歌词间,黑烟便蔓延至整个观众席。
时黎定睛一看,台下扎堆偷闲的平凡之人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个个身着华丽,眼神空洞。
“然后呢?”时黎突然有点害怕,不是因为台下人的诡异而害怕,而是在害怕剑吻
剑吻一言不发,依旧淡定从容。
转眼间,只见戏子们叼着一把扇子,抬起了头像看台上望去,时黎措不及防的与领舞对上了眼。
如黄金般夺目刺眼。
一对对妖瞳被呈现放大在照相符里,随后冒出来的是绒耳,和白色的长尾巴。
时黎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开始不动声色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可这些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只转着圈,一直用着骇人地眼光看着他与剑吻,也不顾凭空响起的鼓点。
显然背了也没什么用。
领头的戏子双眼直直的盯着时黎,嘴微微上开下和,好像将他作为了稀世佳肴,准备下一秒一口吞入腹中。
直到声乐骤停。
如同被野兽当成猎物锁定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彼时,黑烟已经弥漫至了整栋楼内。
妖女们身着明亮鲜艳的戏服,从戏台上缓步走了下来,每一步都尽显婀娜,裙衫如同迅速绽放的花朵般起舞,又迅速的凋零,向台下剩余的‘观众们’走去,唯有领舞不曾动弹。
时黎紧急的闭上眼睛,然后轻轻推开了剑吻捏着符纸的手。
…然后剑吻慢悠悠的平移收回了手。
他小声嘟囔:“他们这是……要吸那些人的精气?”
好恶心,时黎如是想:原来这就是修道者眼中的世界吗?太可怕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黎艰难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整理好思绪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远离剑吻!远离这个让他变“正常”的人。
他一抬头,措不及防的,一对类似鹿角质感的毛绒小角闯进了视线里。
时黎声音颤抖的指着那对小角:“你……”然后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睛,又不小心看见了眼角的鳞片。
剑吻眼睛盯着时黎的手指:“我?”
确认时黎看的是他的灵相之后,冷静的回答:
“嗯…我是龙的最小子螭吻。不过我身体特殊,变不成龙躯,只有被我自己画的照相符照到地时候,会照出来一部分灵相。”
一瞬间,时黎彻底接受了家族十二年的教导,并由衷的感谢家族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的想带他入仙途。
不然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些骇人听闻的东西,以他前世看个鬼片都能掉两颗眼珠子的程度,他现在应该以百米七地奔跑速度,火速冲出这栋楼。。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是,他松开剑吻的手,转身就要跑,只是肩膀上一只骨节突出还暴青筋的手把他摁住了,令他无论怎么跑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姿势异常地滑稽。
“你现在跑不出去的,这里是茶楼的阴面,现在外面可不是集市,是妖道。”
“乱跑,不仅会出事,还会碍事。”
时黎一瞬间泄了气,不在挣扎。
“那……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剑吻耐心解释:
“她们想要吸人的精气元阳,但是照熙城里还是有不少除妖的世家宗门,在外面吸精气肯定会被附近驻扎的修道世家查到,于是那只领舞的狐妖就以身化阵,以茶楼为媒介连接了妖道和集市。”
时黎弯着腰虚弱的问道:“那只要杀了那只大狐狸就好了,对吗?”
“是。”
“那你有把握打死她吗?”
“没有。”
时黎两眼一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他低落的小心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讲。”
“那你现在是人是龙啊?”
好问题。
沉默在走廊间蔓延开来。
直到徐候擦干净嘴巴,带着风遥从走廊中背光而来,向逆境中破局的英雄,英雄边嘬手指边说:“放心,某虽不才,但我的师弟可是个诛妖天才。”
时黎跟阉了的黄花菜一样抬眸问:“哦?”
徐候仰着头自豪的讲:“我的师弟啊…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捉妖奇才啊!”
时黎真诚发问,并打心里想,这老头八成是个师弟控:
“那和我们现在要杀这只狐狸有什么关系?”
毕竟就算是捉妖天才,不和妖面对面也抓不到妖啊。
“他虽然早早离去…但是他的本命剑!”他停顿了一瞬:“……我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上了嘿嘿嘿。”
徐候一指敲了敲手中的长剑。
“剑名——”
他将剑横放在身前,一鼓作气将紧封在鞘里的剑拔了出来。
“衡断。”
“有他在,杀一只小狐狸不成问题。”
剑身不长,通体泛光,剑一出鞘,便直指狐妖。
下一刻,灵剑感受到妖邪的气息‘铮’的一声自主挣脱出徐侯的手掌心,悬在半空,锋芒毕露,剑尖对准了台上身着戏服的妖狐。
与衡断剑一同出鞘的,还有深埋在剑鞘里的怨气,这怨气浓重到已经实质化了。
但这怨气却不伤人,反倒会绕着人走,像是从剑鞘里爬出了一条黑色的蛇,一寸一寸的缠上妖狐。
就像是专门为了杀妖而诞生的利刃。
她不是只傻狐狸,在剑露锋芒的那一刻,她跳下了戏台,踩着栏杆在空中翻转。
靠着这血肉之躯,直冲四人而去。
可血肉之躯怎可与利刃夺锋芒。
衡断剑无主自动,一招一式如同复现其主生前的光辉般,凌冽、尖锐。
这是时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怪。
还恰好碰见了个大妖,跟被道士一剑劈死的老鼠完全不对一个级别。
“快,我们得破阵回到人间去。”徐候见拖住了大妖狐,一手抱起风遥,对着剑吻使眼色:
“东南两处的阵角交给你,我去西北!”
剑吻抱剑就跑,直指阵眼而去。
时黎看着不远处疯狂对打的剑和妖狐,然后又瞟了眼一楼被大狐妖打造出的酒池肉林。
没有犹豫,闭着眼就跟剑吻跑了。
逃跑姿势之狼狈尽显求生欲,生怕下一刻小狐狸盯上他。
毕竟以前有个道士跟他讲,他们这种仙缘深厚的小辈,妖最爱吃了。
等时黎追上去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剑吻一道剑气把东处的阵眼击得粉碎。
也刚好看见了挥剑的仙人之姿,有如空中明月,不慢不惊。
如此绝色,不似人间之客。
望着这身影,时黎有一种与君初相识,却似故人逢的感觉。
可他刚碰到剑吻的衣角,他抬脚就毫不留情的去下一个阵眼了,硬生生说服时黎这是错觉。
脚下生风,实在是威风。
追是追不上了,不过这里离两处主战场都有段距离了,应该相对安全,时黎停下了脚步看着被一剑催的一干二净的阵眼。
阵眼用血画在雅间的门上,从门处长满整个包间,盘根错节。阵眼被一剑劈没了,原本鲜亮的符文也很快暗淡下来。
时黎看着这满屋子的阵纹,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只一眼就察觉到了奇怪之处,令他不由觉得离了家里,我这是变聪明了?
虽然害怕,但时黎还是走近仔细观察。
他在家里学到过这种花纹,授课的老道士说这是一种刻在防御禁制上的传送阵纹,其主要目的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能送走多少送走多少。
但这个阵纹虽然和老道士教的是同一种但怎么看都觉得东少了几笔西多了两笔。
况且,一个为了子族入世的狐狸是怎么学会画这些阵法的?
要知道时黎学了这么多年也只是记住,甭提什么学会了。
看着那多出的几笔像果子一样的圆球,时黎疯狂在脑子里对图谱。
缩地?不对,这是术法。引水?不是,这得画波浪。爆炸……
时黎猛地扯下一张爬满了符文的床幔仔细观察,心道:完了完了,我才重活14年啊!
还没来的及痛哭,他又想起,对哦,这还有一个假道士,一把杀疯了的剑,一个死小孩,一个神话额…一个靠谱的人额…姑且算人吧。
时黎抬手,抓着一张画满符文的布匹,用这辈子最快地奔跑速度朝剑吻的方向追去。
看见衣角的那一刻,仿佛一道破晓的光点亮了这千奇百怪的混乱世界。
然而下一秒,这光挥出一道更刺眼的剑芒,把最后一个阵眼打得稀巴烂。
“凉啦……”
徐候和风遥后一脚过来,两人兴冲冲的道:“任务完成!我们安全啦!”
这一副二傻子的呆萌样,看的时黎怒不可言:完什么成啊?你们破阵前就没想过这阵有什么问题吗?!
“诶呦,小朋友,囧着脸做什么?”徐候笑嘻嘻的问。
时黎不言,只是把布摊开,用力指了指上面的圆圈圈,恨不得一指头把这额外填上去的几笔戳破。
一老一小凑了上来。
风遥:“这是…?”
徐候:“是…?”
剑吻:“这是传送符,我看我师父画过…但是为什么多了几笔?”
“如果我家请的那些道士教我的都是真的,那这几笔原本应该是画在爆破符上的。”
一瞬间,风遥和徐候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他们被算计了。
破阵了会自毁,不破阵他们也出不来,设阵的人巧妙的把守阵变成了困阵。
这阵法虽然远看是传送阵,能把人安全送走,但近一看送的究竟是人是妖…谁说得准呢?反正不精通阵法的徐候和剑吻是看不出来。
“跑!”
时黎咻的一下迈出一个步子,跑在了众人前面,然后突然刹车问道:“跑去哪儿?”
好问题。
“找出口,先远离阵法,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他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徐候大声道:“搞快点,衡断!我们得赶紧跑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家!”
衡断剑顿时剑意大发,对着狐妖就是一顿狂砍,活生生把自己舞成了杀人刀。
四人急忙开始找出口。
时黎也来不及思考剑为什么能听懂人话了。
徐候看着窗户上的阵纹道:“该死,外面还有一层防御阵法,整个楼都被封住了。”
时黎端详了一眼防御阵,咬牙:“太高级了,看不懂啊…”
剑吻:“这些纹路是从下面爬上来的,阵眼应该在一楼。”
时黎:“下面全是狐狸和那些客人,这怎么玩啊?”
正说着,衡断剑一剑刺穿了妖狐的胸膛,一口将他体内的妖力灵力怨气全都吞入了剑鞘里。
当四人追寻阵纹走向大门口时,一楼的狐子狐孙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倒一地衣衫赤露的客人们。
看来传送阵传的就是这些狐狸,那只大狐妖为了这些子族,去楼里骗客人的元阳,然后供养这些孩子,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孩子逃。
“一只狐狸,真的能布下这么大个环环相扣的阵法吗?”时黎这么说着:“还有,那些狐狸去哪儿了?”
“不知道,被传去哪里都有可能。”
剑吻回:
“我师父没教过我阵法,只知道身在阵法里只有破阵才能出去,所以第一时间觉得破阵才能出去,没想到阵法被改过……”
狐狸是最像人的妖,他们能最快融入人的妖,懂得收懂得放。
大妖狐主以身入阵,为了她的子嗣。
她知道人间凭空消失那么多青壮年当地城府一定会有所察觉,她不怕没人来查,只怕没人来查。
但来查的人被困在楼里,就会想破阵,破了阵,她的孩子们被阵反拉回妖道,就真的安全了。
破阵人破了阵之后的处境,她不关心,顺便死了给她陪葬也不错。
至于她出不出得去,出去了之后又能不能从猎妖人手里逃出来,她统统不在意。
很快,四人来到了茶楼的大门前,徐候快速调动周身灵力,令阵眼瞬间显现在众人眼前。
剑吻一剑竖着刺入了门缝里,然后用力向下掰,紧锁的门被巨力硬生生掰开了,紧闭的阵眼也就这么被掰碎了。
时黎看得呆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被深厚混乱的场景吓到了,还是被剑吻只手开门震撼到了。
剑吻回神看见他一动不动,边走到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匆匆走过大门。
时黎回神望着他问:“这是去哪?”
剑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温声道:
“人间。”
美梦人间,不妄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