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83、交叠的时间线 听

　　听了郁书遥的讲述，霄评议道：“她答应得很突兀啊！”

　　郁书遥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不突兀，在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里，她都是个注重现实利益的女人。如今的她急需掌控大局，升级版的章远是她必须抓住的棋子。”

　　“把婚姻架在利益上，还有幸福可言吗？”霄摇摇头，不甚赞成。

　　“婚姻的本质就是利益重组，要的就是利益共通的踏实感。像你跟夫人那所谓的幸福，源于生物的本能，在咱们风神岛称之为耍流氓。”郁书遥龇牙一笑，灵活一翻，躲到了长凳底下。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霄挽起袖子，转了转拳头。

　　“爷可是最仁慈和善的，向来包容我这无法无天的皮猴子！”郁书遥马屁跟得飞速。

　　这话霄很受用，本来也没怎么生气的他，经这一闹心中愁绪反倒散了不少。

　　“好了，出来说话！”

　　“遵命！”郁书遥麻利地钻出来，立在长凳后边，等待聆听教诲。

　　霄瞧瞧他的站位，收回视线道：“李琳琅能看出你的不同，别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不会的！”郁书遥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信。

　　“何以见得？”霄展开折扇，靠在沙发上，等待聆听。

　　“南疆之事后，书途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再加上如今的事，心性大变并不奇怪。而且身为章远的这些年，他依旧没弄明白是在做自己，还是在扮演我……”

　　短暂的哽咽打断了他的讲述，郁书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故意让琳琅发现我的变化，再告诉她我有了前世的记忆，这样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刚刚还晶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暗淡，挺直的背脊也因为脑袋低垂而失了力量。

　　霄摇着扇子坐直身：“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怎么还是不开心？”

　　“琳琅嫌我有前世的记忆，总会透过她看别人，让我成婚后滚去饶京。”郁书遥直接趴到了长条凳上，撇撇嘴，像极了小时候打架打不过别人、回家哭鼻子的委屈宝宝。

　　“噗！”这下霄可忍不住了，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叫你跟人家姑娘玩心眼子，玩脱了吧！”

　　“爷你也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夫人不在意？”郁书遥抬起眼，委屈幽怨全都喷涌出来。

　　“因为阿梨是阿梨，九凤是九凤，可李琳琅一直是李琳琅。”霄看向从旁边屋子走来的柯梨，笑得眉眼弯弯。

　　听到脚步声，郁书遥立即站起身。他不敢抬头乱看，只余光瞥见迈着企鹅步的笨拙身影，才试探地往柯梨小腹处瞥了一眼。

　　柯梨略略扫视了郁书遥几眼，小心地坐到沙发上：“都这样你还要结婚啊？”

　　郁书遥抹了下脑门上不存在的汗珠，老老实实地道：“好姑娘多抢手啊，先娶回家把名分定下来，天长日久的哄着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他说着给霄使了个眼色。

　　霄非常认同这话，可他看到柯梨锐利的眼神，脖子一缩，又把想说的话吞回了腹中。

　　郁书遥平稳地挪了两步，捅捅霄，压低声音道：“爷上啊，别怂！”

　　霄又投去期待的眼神：“阿梨！”

　　“滚！”

　　“哦。”霄又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柯梨这才斜眼瞅着郁书遥：“你小子很会啊！”

　　“我经常去山下走动，见得姑娘小伙多了，总会有些心得……”眼见柯梨眼中要下刀子，郁书遥赶忙补充道，“可爷天天在山上猫着，就没怎么跟女人说过话。”说完他心虚地呵呵笑着。

　　“哦，这样啊！”柯梨干干应着。

　　“夫人您就放心吧，像我们爷这样好骗的纯情大佬，提着灯笼都难找。”

　　“咚！”

　　郁书遥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抬头投出最真挚的目光：“爷，你再不努力就该喜提带球跑了！”

　　霄心中咯噔一下，眼巴巴望向柯梨。

　　柯梨轻咳一声，挺出了肚子：“我不是这种没素质的妖！”

　　霄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自然不怕柯梨跑了，这样一想，他也没那么慌了。

　　“先说正事！”

　　得了吩咐，郁书遥又端正地坐回长凳上。

　　霄抬抬手，白景现出了身形。

　　“前几天，你为什么不提救书途？”

　　郁书遥看了一眼白景，还是选择了直言不讳：“书途在我们出生前就没了意识，之前那个不过是被世间浊气侵蚀的一缕残念。我原打算给他百年人生，让一切消失在释然中，没曾想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的眼珠游移不定，眼皮也一下接一下眨动，很容易读出其中的后怕。

　　“回来就好！”霄安慰道。

　　“都是爷的眷顾，让我有机会死里逃生！”郁书遥嘴上说的释然，可一个不经意的垂眸，还是没掩藏好内心的失落。

　　“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

　　“是呀！”郁书遥目光投向了盛放的向日葵，找到依托，脸上生出期待。

　　提前摆在桌上的玻璃瓶泛起了淡淡荧光，是瓶中神魂在偷偷观察周围的一切。郁书遥认出了他，刚一伸手，瓶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白景敲敲玻璃瓶，有感而发：“看来你也被讨厌了呢。”

　　“没能照顾好他们母子，本就是我的罪过。”

　　郁书遥抬手轻轻碰触玻璃瓶，瓶中亮光一闪，好像又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他赶忙收回手，无助地望向霄：“爷可有办法救他。”

　　“他本就是一缕残魂，早年又受过重创。先前还可以借助修行慢慢恢复，可如今回去了也不过三五年光景。”霄拾起玻璃瓶，看着比之前虚弱太多的残识，不免悲悯。

　　看出霄满脸失落，郁书遥老实地闭上了嘴。

　　“朽木生花都是这样的孩子，耐心等等，未必没有更好的机缘！”

　　此话一出宛若天籁，原本神情萧索的人重新燃起了期待。

　　郁书遥看向柯梨，眼中难掩赞赏，只觉得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自家爷。

　　这收买人心的本事，让霄既佩服又无奈：“好了，我的婚事不用你点头。接着说正事！”

　　郁书遥再次坐直了身问：“爷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更高级一些的存在玩脱了，殃及了咱们这些池鱼，具体的事不是你能过问的。”霄简单解释了一句。

　　“嗯，这世上还有比爷更厉害的人？”郁书遥把嘴张圆了些。

　　“别装了，你知道我有师父。”这个马屁没拍成功，霄嫌弃地摆了摆手，把视线投向了白景，“问你想问的吧。”

　　白景微微颔首，偏过头去：“你可记得风神岛崩毁前，发生了什么吗？”

　　郁书遥闭上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蹙着眉摇摇头道：“我印象中那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嗡鸣声突如其来，之后……再睁眼就已经掉到这里。”

　　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霄与白景对视一眼，神色各不相同，却都蕴含着沉重。刚刚还有心情调节气氛的柯梨，此刻亦是沉默得吓人。

　　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压抑感，凡人站在那里定然会窒息。

　　郁书遥稍微好些，但后背已被汗水打湿。他依次扫过几人，小心地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霄吸一口气道：“九凤消失了。”

　　“九凤？”郁书遥小声嘀咕着这个不算生疏却也不熟悉的名字，冒昧地直视柯梨，眼中划过迟疑。

　　“你面前的这个是柯梨。”霄介绍道。

　　“有区别吗？”郁书遥眼中的九凤与霄眼中的截然不同。

　　作为神君的近侍，郁书遥也曾窥见过九凤与白景嬉闹，与霄使小性子。这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女儿家面对心上人时的娇柔。在世人眼中，冷傲、目空一切才是九凤的代名词。

　　再看如今的柯梨，言行间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却多了一些历经世事的从容与知性。

　　“可看出了什么名堂？”霄的脸色不太好。

　　郁书遥心知逾越，连忙收回视线。

　　“说话！”

　　扇子啪地拍在掌心，郁书遥应声抖了一下，赶忙斟酌着回复：“在我眼中，夫人从前是天真烂漫的女孩，如今是能掌控大局的主母。这不像是多重人格，倒像是成长。”

　　成长？

　　这是霄和白景都未曾考虑过的角度，他们一齐望向郁书遥。

　　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失，郁书遥松了一口气，大胆地打量起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其实在我眼中爷和神君差别也不是很大。”

　　这话成功转移了柯梨的注意力，在她眼里，眼前这俩可谓天差地别。她微眯起眼睛，质疑地盯着郁书遥：“差别不大吗？”

　　郁书遥不敢再看柯梨，只垂着头恭敬回话：“嗯，在我看来爷和神君都是包容博爱的神明。不一样的是，爷多了天地不仁的守中气质，这不就是看尽世事后的心境升华吗！”

　　“是这样吗？”柯梨捏住下巴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

　　“也许夫人您更喜欢成熟一点的。”郁书遥低声提议一句。

　　白景可不认同，指着霄插话：“明明是他更幼稚吧！”

　　郁书遥转过来微微俯身后道：“为人处世上，爷确实比您老练。至于性格，少年时代都喜欢扮成熟，历经世事又会怀念少年无忧，有时候也会更随性些。”

　　白景收回了视线，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本是来询问九凤之事的，却在不经意间揭开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我们真的是交叠的时间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