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80、双生 转

　　转天下午，章远兴冲冲地走进温诚宫的银安殿。

　　“叔，我把怀瑾抓回来了！”

　　李家主撂下手中朱笔，堆起满脸笑意：“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这几天神殿不知在搞什么，他和郁神官都放假了。估计他也不想回家听婶子唠叨，就让他在营里住两天，有一帮兄弟陪着玩闹，也省得他出去乱跑。”章远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也好！”李家主点头赞成道。

　　“那我先去给他收拾住的地方，您要和他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最近事多，他既然去神殿了，就不要再掺和这些俗事了。”李家主拿起朱笔，落笔前手腕顿了一下，“你最近好好准备婚礼，我这忙得过来。”

　　“知道了！”章远退了下去。

　　屋外，李怀瑾已经围着大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见章远出来，他踱步过去：“这边一切都挺正常，你是不是多心了？”

　　“不会，也许是时间不对，咱们晚上再过来看看。”章远说得笃定。

　　李怀瑾思虑片刻，决定先给神殿传个消息：“行，我先去跟大表哥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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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巷，临时租住的小院子。

　　郁云腾正跪在卧室门口反省。听到开门声，他只偏头看了一眼，又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同样听到动静的阮临梦，快走几步打开门，扯住郁云腾的衣领，一把将人拖进屋里：“你赶紧进来，嫌不够丢人吗？”

　　郁云腾顺势进了屋，关上了门。

　　李怀瑾赶忙挡住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哼！”他加快脚步朝自己卧室奔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不多会儿，调整好情绪的两人过来了。

　　“有什么发现吗？”郁云腾开口问。

　　“远哥说我家老头有问题，但我在他周围转了一下午也没发现不对。我在想那恶灵会不会又转移了。”李怀瑾神色愈发凝重。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你确定章远没有问题？”郁云腾依然觉得章远更可疑。

　　李怀瑾笃定地点点头：“远哥今早还跟二表哥碰过面，也说了这事，他若有问题怎么可能不被察觉。”

　　这个理由很充分，郁云腾思虑片刻做了后续的安排：“你先留在姑父身边观察几天，发现不对及时发求救信号。”

　　“我知道了！”

　　李怀瑾就这样开始盯梢自己老爹，可一连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真的怀疑那个恶灵逃走了。

　　就这样过了阴气最重的中元节，因为无事发生，神殿对李家的监视放松了许多。

　　此刻李怀瑾彻底相信那恶灵转移了，他也不再熬夜盯梢，过起了正常人该有的作息。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李怀瑾刚躺下不久，就察觉到空气中灵力轻微的波动异常。他来不及发消息，套上外衫，急急拉开房门，御剑飞冲而去。

　　与此同时，于巳山禁地。

　　霄正在哄守心玩，小小的人儿前一瞬还在床板上乐得打滚，下一刻就抓起一片云，嗖的一下飞出了屋子。

　　“守心！”霄来不及多想，招来佩剑紧紧跟在了小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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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巳山南边的那片戈壁滩中心黑雾缭绕。霄一把抓住守心的衣领，任小人如何挣扎，也不肯再前进一步。

　　守心不死心地在半空扑腾着，焦急地反复咕哝着：“去那边，去那边！”

　　“那边很危险，你不可以过去！”霄耐心地解释一遍。

　　“那边，那边！”守心依旧固执地指着黑雾的方向。

　　霄看不清那边有什么，展开折扇，扇出一道狂风。狂风吹散了弥漫的黑雾，他隐约看清了里面的人影，立即加速御剑冲了上去。

　　半空中一道剑光划过，撑着身子想要起身的郁云腾心下一松，直接昏了过去。原本正跪在不远处砂石地上，调动周身灵气的阮临梦也停下动作，艰难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郁云腾的方向挪动过去。

　　霄视线扫过二人，本想落地确认他们的情况，但守心挣脱了束缚，飞速冲进前方更浓郁的黑雾里。他只得加速跟上，追着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了浓郁的黑雾里。

　　黑雾之中，李怀瑾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守心俯冲而下，落在他身边，用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啪啪拍着他的脸颊。

　　“小隐子，小隐子，你快醒醒！”

　　一点回应都没有。

　　守心又攥住人的衣领用力摇晃。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李怀瑾高高壮壮一个人，就像山一样静静躺在那里，岿然不动。

　　“小隐子，你醒醒，我再也不吸你的神魂了，再也不欺负你了，你醒醒！”守心呜呜咽咽地乞求着。

　　霄落下来后就在观察另一边对峙的二人，听到守心的哭声，抬手铺开一道温暖的生气屏障，用最有效的话劝阻：“他还有气，你别瞎操作把他弄死了！”

　　守心果真松开了手，扁着嘴乖乖坐在了一旁。

　　“我先去把那边解决一下。”霄抬起脚步，缓缓走向了章远和黑雾对峙的方向。

　　对面的两人皆紧盯着对方，方圆十米内的灵气涌动着，碰撞在一起不分彼此，最终形成了太极图般的稳定流动。

　　可霄知道这种稳定无法维持太久，气场内的章远脸色惨白，全然靠微薄的毅力支持着。可这点精气神已经到了极限，但凡有一粒沙从眼前经过，章远的心神都会直接溃散，被对方吞噬。

　　『不能再等了！』

　　霄将展开的折扇指向二人中间，轻轻向下一划，送出了一道不急不缓的风刃。风刃在二人间展开一道屏障，温和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饶是这样，因着灵气失序，还是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霄再次挥出一道劲风，化解猛烈的冲击波。卸了劲的风恰到好处地围住章远，挡住了四周乱窜的飞沙走石。待烟尘散去，他靠近查看章远的情况，确认人还活着，转身就要去解决那个恶灵。

　　再抬起脚时，霄发现自己无法挪动，纳罕地回头查看情况。

　　“神君，求你救救他！”

　　那声音里带着乞求，眼中亦有盈盈泪光。这个下跪也不曾折损半分风骨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就像风化千年的丝绸，轻轻一碰就会粉身碎骨。

　　“为什么？”霄回过头。

　　微风轻轻抚过，带走了阴郁的黑雾，躺在黑雾上的身影显现出面目，那是郁书遥。

　　霄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沉了下来：“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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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很多年以前，风神岛文明重启后，又变成了民不聊生的荒芜之地。

　　“养个人真难，他们为什么总要作死？”霄郁郁地行走在破败的旷野里，时不时抱怨一句，“有白景这样温柔的神明庇护，还不知足，真是贪得无厌。”

　　“呜呜哇哇！”

　　『什么声音？』

　　一阵细弱的哭声吸引了霄的注意，他寻声而去，发现了被遗弃在石缝里的怪胎。这怪胎肚皮上长了一坨烂肉，上边像头，下边像脚。合起来看就像是被吞噬了一半的胎儿。剩下的这一半身体已经发黑，腐烂的后遗症很快就会反噬健康的□□。

　　『双生子的竞争从肚皮里就开始了啊！』霄感慨着，还是决定救一救这个坚强的孩子。

　　锋利的刀片切割掉坏死的赘肉，充盈的生气紧跟着汇聚至伤口处，迅速修复好稚嫩的身躯。一碗温热的羊奶下肚，小小的婴儿恢复了些活力，躺在那里咿咿呀呀地观察着模糊的世界。

　　“小家伙还挺有活力！”霄随意捡了根毛毛草逗弄着婴儿，开始思量他的去处。

　　『他父母把他遗弃了，送回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随便找个人家也不行，在这易子而食的时代，送过去等同于送口粮啊！』

　　思虑间，霄随手用灵力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

　　“噗灵！”追着光圈挥动的小手，突然点出了一个光点。光点闪烁几下，在半空爆裂开来。

　　『啧，这天资！』

　　霄不禁感慨，又忍不住担忧。

　　『这跟他吸收了另一个孩子有关吗？』

　　『这个祸患不能留！』

　　大手落在了那细小的脖颈上。

　　“咿呀！”小手本能地攥住一根手指，漫无目的地晃动着。

　　“此等资质，杀了可惜，不如先养养看，没准将来能给白景做个帮手。”想起自己和白景的关系，霄更觉得事情大有转圜的余地。

　　『人性本就包含自私，让白景带着，多灌输点仁善就好了。』最终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旷野里，高大的身影托起小小的一只，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行进。

　　“谁来救救我啊！”

　　烂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像腐肉收缩的过程。卷着沙粒的烈风扫过旷野，呼啦呼啦的声音掩盖了太过轻微的求助声。

　　霄前进的路上，时不时传来濒死者的呻吟。那遥远又虚弱的求助，丝毫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为什么要丢掉我？”

　　“来救救我啊！”

　　“呜哇，呜哇……”

　　怀中的婴儿突然哭闹起来。霄环视四周，只觉周围秽气太重，抬手轻轻一挥，撑起了容纳一人的清净屏障，继续稳步前行。随着霄走路带来的轻微颠簸，重伤初愈的婴儿再次沉沉睡去。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那脆弱的不甘，凝聚成浓浓的怨念，与天地间的诸多秽气一样，漫无目的地互相吞噬，直到壮大后被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