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64、西海水君 “

　　“阿梨，你知道我爸喜欢谁吗？”某一天，霄想起了这件事，就问了出来。

　　柯梨摇摇头，目光转向了在药室忙碌的阮临梦。

　　霄心领神会，过去敲敲药室的门问：“师姐，你知道我爸喜欢谁吗？”

　　阮临梦放下手中的铡刀，也摇了摇头：“到了十几岁需要避嫌后，我就搬去了东边的大院子，不上课时很少有机会和他们碰面。”

　　线索就这样断了，但最后阮临梦还补充了一句：“他们兄弟俩跟云升云起一样亲近，也许会知道什么。”

　　---

　　结束了聊天，霄回到草席上。

　　苏明山看看月色，笑着问：“二少爷是准备找个旅店休息一晚，还是直接赶去神殿？”

　　“不，去千阙楼！”霄扇子一挥，草席开始向黑市正中飞去。

　　苏明山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滑跪过来抱住霄的大腿祈求：“我的二少爷，那是什么鬼地方，咱不能带着未成年的少爷去啊！”

　　霄怕自己心软，只得抬起头，不去看那双绯红的狐狸耳朵。

　　见人不为所动，苏明山的心彻底沉入海底，开始估量起不久的将来是选择用麻绳，还是用匕首来个痛快。

　　草席依旧平稳快速地前行着。郁云起看看变回真身，蜷缩在角落里无精打采的狐狸，担忧地问道：“二哥，苏先生是不是不舒服？”

　　霄挪过去，捏了捏觊觎已久的狐狸耳朵，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舟车劳顿，咱们多休息一下再出发。”

　　郁云起再次看向狐狸，他知道有些小狗会晕车，认为狐狸也会这样，就同意了：“好！”

　　狐狸抬手胡撸几下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打蔫。

　　霄眼珠一转，笑问：“我记得山神女大巫在这一带隐居，她好像有个女儿，不如咱们顺路去拜见下？”

　　狐狸眼中光芒闪过，但很快又暗了下来：“命都要没了，还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怎么会呢，你可是咱家重要的一份子啊！”霄不客气地把狐狸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油亮水滑的皮毛，脸上洋溢起满足的微笑。

　　『手感真棒！』

　　霄轻轻挠着狐狸的头顶，狐狸舒爽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二哥这是把苏先生当宠物养！』一个惊人的想法自心底生出，郁云起赶忙捂住嘴，防止这要命的话脱口而出。

　　但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霄察觉后，拖着狐狸到郁云起面前，笑问：“你要摸摸看吗？”

　　郁云起吓得连连摆手。

　　狐狸眯起眼睛，不满地跳到草席上，绕到霄的另一侧，伸个懒腰转个圈再次趴了下去。

　　“不要这么小气啦！”霄抬起另一只手，继续轻轻挠着狐狸的头顶。

　　狐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在担忧自己的前程。

　　霄并没有调转方向，一个时辰后他们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千阙楼。

　　在郁云起眼中，这是座山一样的宏伟建筑，山上盘旋着亭台楼阁，炫目的光华交相辉映，连带着周围几公里都比白日还要亮堂：“世间当真有这般浮华的地方！”

　　“极乐之地可不是空穴来风。”霄展开扇子，从容地迈步前行。

　　先前，苏明山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一落地，侍者直接引着他们去往二楼的雅间。

　　可两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又怎会不惹人觊觎。一路上或性感妩媚，或清纯可人的姑娘们都热情地凑上前，更有甚者直接就贴了上去。

　　好在霄有一副阴沉的臭脸，嘴角略微一沉，大家就本能地退避三舍，一路可谓畅通无阻。

　　郁云起就惨了，等进到雅间，衣衫都凌乱了。不爱说话的他一个人瑟缩在角落，红着脸思考人生。

　　霄走上前，轻轻给他扇风，开解道：“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为虚妄，不可沉溺其中。”

　　清凉的风吹散脂粉的浮躁，郁云起神思清明了许多，抬起头问出心中困惑：“那二哥带我来这做什么？”

　　“提高你对诱惑的免疫力。”霄轻笑着给自己扇扇风。

　　郁云起撇撇嘴，觉得自己这辈子对女人都没兴趣了。

　　霄摸摸他的头，给他留了些平复时间。自己则走到了窗边，扫一眼下方，又状似随意地扫过二楼的各个雅间。在他们斜侧方那间视野最好的屋子里，坐着两位衣着鲜亮的女子。

　　打点完一切的苏明山，进门就看到了对面的两位。他心头一紧，直接趴在了地板上，低声嘟囔：“完了完了，她在这。”

　　霄顺着苏明山的目光看去，对面恰好是两位女子所在的房间。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小狐狸，正伏在特制的爬架上，专注地盯着下方起舞女子。

　　『这就是那只小狐狸啊，真巧！』

　　霄再次抬起眼帘，两位女子也发现了他，见他看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等霄回礼后，两个女子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其中那个身子丰盈的女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门外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明山打了个激灵，垂着耳朵，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水君您怎么来了？”

　　西海水君敖思愉挥挥手自行进了雅间，她的视线随意扫过郁云起，最终落在了霄身上。

　　盯着人看了一会，敖思愉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噙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她再次上前几步，伸出手似是想抓住霄的脸颊。

　　“这是二少爷！”苏明山在后边大喊一声。

　　“这要命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敖思愉伸出的手停滞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跟着退了两步，微微颔首，“是妾身失礼了，还望二少爷海涵。”

　　霄站起身俯首作揖，语气亦是客气非常：“相逢即是缘，水君不如坐下喝杯茶水。”

　　『二哥一向不看仙灵脸色，今个怎么如此客气？』郁云起心中纳罕，整理好衣襟乖乖侍立在了一旁。

　　敖思愉坐在不远处的圆桌旁，再次看了看霄，而后视线落到了郁云起身上：“这是郁家的哪位少爷？”

　　“这是我家老四郁云起。”霄介绍道。

　　“小子见过水君。”郁云起也乖乖行了见礼。

　　敖思愉眼珠转了转，笑问：“多大了，可曾定亲？走近些让孤看看。”

　　“水君！”苏明山又是一声惊呼，这位水君常年流连风月之地，宫里也养了不少戏子，名声不是一般的糟糕。如今她对郁云起有了兴趣，可吓坏了苏明山。

　　这一喊郁云起也随之慌乱，他可没有郁云升的处变不惊，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

　　霄见他慌乱，抬起扇子将人拦住：“他还小，又是个闷葫芦，怕是难讨水君欢心。”

　　敖思愉的视线转了过来，笑意未减，眼中光华却变得深邃。

　　霄依旧不慌不忙，收回扇子，掏出一张照片，倒扣着推到敖思愉面前：“这位最擅风花雪月之事，是个真正懂生活的人，更适合水君。”

　　敖思愉倒也配合，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是执掌一方的水君，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再扬起嘴角，多了一丝刚才未有的温柔。

　　“二少爷这是何意？”

　　“这是为家庭和睦做的筹谋，还望水君莫怪。”霄再次起身诚恳一拜。

　　敖思愉小心把相片收进怀里，微笑颔首：“能帮上二少爷的忙，妾身不胜荣幸。”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痛快！』霄微感意外，开口问道：“水君不怪罪我利用了您？

　　“如果没有二公子的筹谋，我的一生也不过是今日这般，既奢靡又孤寂。”敖思愉的眼睛空了，有些不知缘由的委屈在眼底波动。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抬手擦拭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谁不希望自己的生命中有些牵挂。”

　　“那便祝水君心想事成！”霄再次一拜，对着另二人招招手，“水君乏了，咱们也要赶路了。”

　　夜色中，几人再次坐上草席。

　　郁云起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光亮，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赶忙甩去脑中杂念。念了两段清心咒，他平复下来，开口问：“二哥给水君介绍的什么人？”

　　霄嘴角一勾，笑吟吟地道：“咱爸啊！”

　　郁云起觉得自己听错了，确认地问：“你是说…咱…爸？”

　　“嗯！”

　　“他能愿意？”郁云起担忧地小声嘀咕。

　　“不试试怎么知道，坐好加速了！”霄扇子一挥，草席加快了速度。

　　又飞行了一个时辰，草席突然俯冲而下。睡得迷迷糊糊的郁云起打了个激灵，赶忙抬手抓住草席边缘。

　　颠簸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们很快就停在了密林之间。几人合抱粗的树干之间，一座精巧的树屋坐落于此。

　　郁云起揉揉眼睛，坐起身疑惑地四下张望。霄则跳到上层平台上，轻轻叩了三下门。

　　很快门被打开，郁焱生披了件睡袍，阴沉着脸看向门外人：“又来干什么？”

　　“借宿！”霄咧开嘴，笑得赖皮。

　　“没地！”郁焱生想要关上门，但一把扇子卡在了门缝里。门板很薄，在半空修房子太过费力，他只得再次打开了门。

　　“四叔莫不是想让侄儿们宿在千阙楼？”霄依旧是那副嬉皮模样。

　　郁焱生的脸色愈发阴沉，一声微不可察的磨牙声响过，他再次开口：“楼下的地板随便躺！”

　　砰的一声，这一次门成功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