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63、坏人变成话痨了 下

　　下飞机前，郁木生依然不放心，再一次叮嘱道：“能在黑市立足的皆不是良善之辈，你们万不可惹是生非。”

　　霄只得一次又一次，耐着性子做出保证：“我知道，放心吧。”

　　一旁的李怀瑾都听烦了，也跟着上前安慰：“老舅你放心吧，二表哥在外面办事一向稳妥。”

　　“你怎么总叫他哥？”郁木生有些费解。

　　“叫哥有人罩啊！”李怀瑾摊开手，满是心安理得。

　　郁木生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再次看向霄，又叮嘱了一遍：“送完人就过来汇合，别在那鬼地方乱晃悠。”

　　“我知道了！”霄彻底听够了，扛起行李箱，抓紧系在阮临画身上的安全绳，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会儿天色已近黄昏，正是黑市陆续开门的时间。几人刚踏上黑市的东十三岛，阮临画就开始左顾右盼。

　　霄察觉了她的心思，偏过头去提醒：“四婶，草席可不是飞机，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阮临画收起心中思量，认真点点头，而后身子一歪，径直栽落而下，落进密林里不见了踪影。

　　“哎！”草席上三人一齐叹息，谁也没露出惊奇的表情。

　　霄又低头俯瞰脚下茂密雨林，手中折扇展开，招来一道柔风包裹自身后道：“我去看看情况，你跟苏先生在这等着，别乱跑。”

　　“好的。”

　　待郁云起应允后，霄也俯身一跃，落进了密林之中。

　　穿过密集的树叶，几人粗的树干映入眼中。树干上长满了苔藓，湿滑又黏腻，徒手根本无法攀缘上下。

　　『她没摔成肉酱吧。』霄下意识朝下望去，下方灌木丛生，全然看不见人影出没。

　　就在他专注地查看之际，四周的空气变得凌厉，裹挟着千万片树叶飞驰而来。

　　霄再顾不得寻人，刷拉展开手中折扇，用力一挥。空气中又凭空多出一道劲风，与扑面而来的风刃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千万片树叶瞬间化作飞灰。

　　『好凌厉的气劲，他是怎么做到的？』

　　失了漂浮的柔风，霄开始加速坠落。直到另一群风刃袭来，他才一个后空翻，踩踏在风刃之上。手中折扇快速一转，风刃也随之旋转，带着他去往了风刃主人的所在地。

　　看到人影，霄轻轻摇动手中折扇，脚下风刃化作柔风四散，他便稳稳落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别来无恙啊，四叔！”

　　郁焱生收起手中折扇，紧紧盯着逼近的年轻人，眼光流转间升起一丝困惑：“嗯？你不是上次来的那个！”

　　“嗯，不是！”霄停在一丈之外，随手摇晃着手中折扇，“上次来的是被你杀了的，这次来的是你杀不了的。”

　　“这次换你来复仇了？”郁焱生眯起眼睛，试图隐藏其中晦暗。

　　“不，我是来道谢的，托四叔的福如今日子过得滋润。”霄抱拳微微躬身，只那脸上的几分玩味，显得极不诚心。

　　此刻，郁焱生脸上冰霜依旧，周身的杀气却已退去。

　　霄知道他不想杀自己，抬头看看月色，从容提议：“四叔不请侄儿喝碗凉茶，尽一下地主之谊？”

　　“跟我来吧！”郁焱生揽住阮临画，在密林间快速飞跃，不出一刻来到了一处树屋之上。

　　霄随后落在树屋下层平台上。北地没有这么高大的树木，没办法搭建这种有趣的树屋，他因此觉得稀奇，就在平台上逗留了一会。

　　阮临画端来凉茶，见人好奇地在屋外晃悠，就把托盘放在了屋外的桌上：“二少爷，喝杯凉茶吧！”

　　“多谢！”霄接过了阮临画递来的凉茶，扶着围栏向下张望。『这里离地面四十多米，对普通人来说挺高呢，不怕刮台风掉下去吗？』

　　“林中多虫蛇走兽，住在高处相对安全。”阮临画又走回吧台端起一杯凉茶，当着郁焱生的面，把诉衷情的叶子放了进去。

　　郁焱生接过杯子晃了晃，喝了一口，不甚在意地问：“这是什么？”

　　“我从姐姐那顺来的大补之物。”阮临画谎话随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郁焱生晃杯子的动作一滞，抬眼望向阮临画。他喉结微微滚动，瞄一眼看热闹的霄，神色颇为复杂。

　　“你…算了…回房歇着去吧。”

　　阮临画盈盈一礼，转身轻巧地往上层跑去。

　　待人影消失，霄才开口打趣：“四叔这日子颇为滋润啊！”

　　“画儿是个会照顾人的，有她在，日子舒坦啊！”说到此处，郁焱生脸上终于展露星点温和。他长舒一口气，把躺椅向后倾倒，惬意地半躺在那里。

　　见他躺得安心，霄提醒一句：“四叔这样没防备地面对我好吗？”

　　郁焱生慵懒地摆摆手：“我又不是你的对手，防备什么，浪费精气神。”

　　『这么想得开……也对，他是郁家人。』霄略一思索，不再疑惑，估摸着诉衷情的药力已经发挥作用，直接切入了正题：“四叔当年为何要杀我，现在又为何放弃了？”

　　“呵，你当年若是如今日这般会戏弄拿捏人，我也不会下此狠手。”郁焱生说到此处，轻叹一声，颇为唏嘘。

　　霄没有开口，静静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诉说。

　　“木生心中所念之人，郁家高攀不上，大爹让他早点死心，也不允许他离开凉州地界。恰逢那一年大哥出了事，我就顺势把他和惠姐凑到了一起。”

　　“等等！”霄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疑惑地问，“你不是喜欢……”

　　下一刻霄的嘴被狠狠捂住，郁焱生盯着上层屋子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下，才松一口气，躺回椅子上：

　　“那是对强者的仰慕爱戴，你别在这瞎说些有的没的。而且惠姐一向偏爱木生，木生又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当时的情况把他们凑到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霄扯开郁焱生的手，猛吸几口气：“可爷爷跟我爸都不这么认为。”

　　郁焱生轻咳一声，掩饰道：“你就当他们误会了。”

　　“就当！”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郁焱生瞪他一眼，见人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模样，自己也跟着轻笑出来：“你如今这副样子很好，走到哪都不会受欺负，比小时候强得多。”

　　霄听出了些端倪，顺着话问：“你很讨厌小时候的我？”

　　“以前的你就是个面瓜，除了让全家忧心，再没有其他用处。后来宿敌卷土重来，我察觉他是在针对你。”

　　郁焱生再次看看霄，直言道，“那时候惠姐已经不在了，为了家里平安，为了木生的将来，我也不能留着你这个拖油瓶了。”

　　『好充分的理由。』霄一时无法反驳。

　　郁焱生突然自嘲一笑：“呵呵，想我一生杀伐果断，却在杀你时想了又想。”

　　『四叔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算了你现在也藏不住话。』思绪流转，霄选择配合，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

　　郁焱生很满意他的反应，得意一笑，而后眉头又微微蹙起，说起自己的所思所愿：“刚才画儿说的姐姐是小圆子吗？”

　　“是，她在阿梨那。”霄回应道。

　　“阿梨？”郁焱生也听闻过这个侄儿的绯色传闻，如今听到他这般称呼柯梨，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好小子有出息，睡了郁家几代人不敢妄想的主母。”

　　霄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随即一个疑问出现在脑中：“为什么没想法，阿梨多好啊？”

　　“夫人是吃灵魂的鬼车，作为人族会本能地畏惧。”此刻郁焱生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不怕她？”

　　“不会。”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树，那里有一只休息的极乐鸟。

　　察觉自己被注视，极乐鸟警惕地抬起头。弱小的它惶惶不安，头顶几根羽冠也全部收拢，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模样让霄想起柯梨的真身，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我想你们误会阿梨了，她很挑剔，不会吃被情绪污染的垃圾食品。”

　　“你确定不是骂我？”郁焱生神色又冷了下来。

　　霄轻轻转着手中折扇，笑意中透着戏谑：“随你怎么想。”

　　“哎，你喜欢就好，”郁焱生不想做无意义的计较，继续问着自己想问的事情，“小圆子现在怎么样了？”

　　“师姐如今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不肯跟大哥回家。”霄微微向前躬身，投去探究的目光，“师姐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当年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郁焱生又噌的一下坐直身：“你别瞎说！”

　　霄瞥一眼上层房屋，眉头轻挑，坏坏一笑。

　　郁焱生有些头痛，捂着脑袋如实交代：“我若有那心思，她就不会是云腾的媳妇儿了。”

　　霄非常认可这个说法：“这我知道，那师姐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当年我救下她时，她就流产了，事出紧急我只能亲自处理。她可能误会了，醒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哭着跑出了门，自此再没了踪影。”郁焱生声音变得哽咽，一抹悲伤爬进了眼里。

　　『这个确实有点难解释，所以阿音说的流产会不会是情绪激动造成的大出血，师姐是因为这个原因伤了身子。』

　　这个话题太悲伤了，霄不想再继续讨论，思虑片刻，换了个也许能让人欢乐的话题：“四叔，我爸到底喜欢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