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61、小心机 “

　　“霄，霄！醒醒，醒醒！”

　　落在脸颊上噼噼啪啪的拍打迫使霄清醒，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柯梨的脸与他挨得很近，看到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人眼中有了神采，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霄看清了变成笑脸前一闪而逝的焦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扬起温柔笑容，自嘲道：“做噩梦也挺好，我会想尽办法逃离，这样才能尽快醒来。”

　　柯梨终于破涕为笑，抓过他的手臂，眼珠滴溜一转。

　　“哎呦！”刺痛直冲大脑，霄彻底清醒过来。他忙抽回手臂，看见手腕上一圈鲜红的牙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你真咬啊！”

　　“哼！叫你总吓唬人！”柯梨别过头一脸的不开心。

　　“真是个野丫头！”霄一把抓住柯梨手腕，把她拉到身畔，准备好好教训一下。

　　“咳！”

　　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咳声让两人动作一滞。柯梨迅速反应过来，慌忙拾起刚刚丢在地板的外衫，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白玉瓶。

　　盖子打开，守心灵识从其中飞出，化作半透明小小一团，无力地趴在枕边。

　　“这是怎么了？”柯梨丢下瓶子，把守心抱进怀里。她将周身灵力化作细密游丝，萦绕于守心周围，任由他吸收。

　　没多久，柯梨额头就浮现一层细密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

　　『这样任由灵力外泄，她会撑不住的。』

　　霄心疼不已，却也不敢妄动，思虑片刻掏出几颗引殇果，低声问，“需要吗？”

　　柯梨鼻尖微微收缩，缓缓睁开眼睛：“给我一颗。”

　　霄立即塞一颗进柯梨嘴里。待柯梨将果子吸收，他又递上一颗。这次柯梨摇头拒绝了，霄乖乖收回手，立在一旁观察着二人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一会儿，守心的形体终于凝实，但身形缩小了许多，这会看起来只有三岁小童模样。小人依旧沉沉睡着，柯梨把他放在床上，观察了一阵，确认状态稳定，再次将他收回瓶中。

　　“呼！”柯梨抹去额头汗水，瘫倒在床上。

　　霄知道守心会越来越衰弱，可看到柯梨这副疲惫模样，心口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下意识摸摸口袋里的药粉，又觉得没危及到这一步，意念流转，最终掏出了那本实在不好意思叫出名字的书。

　　“阿梨，按照书上的方法，修习一下如何？”

　　柯梨微眯起眼睛，看清了书中内容，原本苍白的脸上，升腾起一片鲜艳绯红。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藏于其中，才低声嘟囔道：“你别跟依依学些有的没的。”

　　霄知道柯梨拒绝的真实原因，她是存在了几个宇光纪的大妖，巅峰时拥有掌控一个小星海的灵力。

　　而她如今内府空乏，若是从外界汲取灵力，一个控制不住不仅会要了霄的命，连带这附近的一大片星域都会化作飞灰。

　　“放心吧，我可以自由调动引殇木园的灵力，你这点灵力需求还是供得起的。”霄扶着柯梨的肩膀，语气沉稳而笃定，但内心又是另一番思量，『我怎么舍得你消失，不如赌一把！』

　　柯梨沉默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胳膊一撑翻身下床。她右脚微躬撑地，左脚轻提点地，手化利掌一前一后，摆出一副干架模式。

　　“这把你要是赢了，就依你！”

　　霄手臂挡脸一副防御架势，他非常不理解柯梨这动手的喜好，歪过头试探地问：“为什么每次都要打一架，你又打不赢。”

　　“强者才有资格提要求！”柯梨板着脸，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又不是被逼无奈，需要这么暴力吗？”霄忍不住争论。

　　“阿兄说我要是看上谁了，就去找他约架！”柯梨点点头，再次警惕地盯住霄。

　　霄听闻过这么个规矩，记得那是某种婚礼的一个仪式，但并不适用于日常生活。

　　『阿梨当年一定没认真听人说话？不过她这也是间接承认看上我了，就当是调情吧！』霄杵在原地，一会感叹，一会傻笑。

　　“你不出手我歇着了！”柯梨收式欲栽回床上。

　　“别别别！”霄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摆好架势。

　　柯梨骨子里的好斗性格被激发，轻蔑一笑，手撑住床沿，一个扫腿飞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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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这半个月再无事发生，大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章远也逐渐适应了花店的生活。

　　李琳琅偶尔会来这里买一束花，除此之外再不肯多言一句。只有章远望着那个愈发纤瘦的远去背影，久久不肯回身。

　　“你若一直不肯示弱，她终有一天会离开。”柯梨晃晃手中桃花露，轻飘飘吐出风凉话。

　　章远终于转回身，垂着脑袋，神色黯淡：“我不想做她的负累。”

　　“你这腿又不是没有复原的机会，这么早放弃真的好吗？”柯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章远相信会有这一天，可人生苦短，他不敢用李琳琅一生的幸福去赌。

　　柯梨好奇地观察着章远的反应，见漆黑眸子时而放光时而晦暗，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这些小点心真是喜欢自讨苦吃，还是做妖开心，喜欢就抢过来留在身边，不喜欢就扔得远远的。”

　　“你这么没有道德吗？”白景忍不住挖苦一句。

　　柯梨手握成了拳，咬着后槽牙愤恨道：“若不是打你霄会疼，你现在一准满地找牙！”

　　“呵，你媳妇跟你一样幼稚！”白景摇摇头，拿着剪刀走到了一旁。

　　柯梨一拍桌子，随手抄起了板凳，霄只得飞扑而去拦在她身前宽慰：“咱不理他，砸坏了还得自掏腰包，不值当的！”

　　“哼！”柯梨气鼓鼓地把板凳放回原地，任由霄拉着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章远笑得发颤，用力撑住拐杖，才保持住平衡。

　　“笑什么！”白景把柯梨用过的纸杯攥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里。

　　章远屏住呼吸，找了个地方坐稳，才继续调笑：“你们这种按宇光纪计算年龄的老家伙，也会这般幼稚地争吵。”

　　“我活到这个年纪也不是为了受气的。”白景重重坐到椅子上。

　　“那也是你媳妇啊，不该让着点吗？”章远挺好奇他们怎么相处的，借着机会问了出来。

　　白景坚决否定：“我是我，霄是霄，我们虽共用一个躯壳，但是我媳妇是我媳妇，他媳妇是他媳妇，这个不共享。”

　　“可你和霄用一个躯壳，若是有两个老婆，外人看来岂不是…有点渣…”章远说到这，小心观察着白景的神色。

　　白景眉头微蹙，分辩一句：“诃梨谛南也不只有柯梨一个，我喜欢另一个。”

　　章远抱起手臂满意地点点头，感叹道：“从这个角度看，你们真是绝配！”

　　“郁云汉跟诃梨谛南本就是绝配，但这不影响我看那心机女不顺眼。”白景一拍桌子站起身，继续打扫店铺去了。

　　“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打架。”这一闹，章远暂时忘记了心中的苦闷，也撑着拐杖起身，去整理花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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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柯梨绕了一圈，来到平安巷大门处。

　　李琳琅正在门口徘徊，看到柯梨出现，热情地迎了上去：“阿梨姐姐！”

　　柯梨见她眉宇间愁云不解，打趣道：“怎么这次不把他拖上马背，直接绑回家去？莫不是嫌我这平安巷的道路不够宽？”

　　李琳琅摇摇头，眼中尽是晦暗：“当年他不肯就范，半夜就翻了窗子。可如今他这副模样，再去翻窗子，摔下去会很痛吧……”

　　“未必哦！”柯梨淡淡笑着，目光转向花店方向，语气依旧从容，“如今他身后有一群甘愿为他赴死的兄弟，会在底下做好接他的准备。”

　　“真的吗！”李琳琅猛然抬头，再也压不下心底的喜悦和期待。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柯梨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琳琅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奔向了花店。

　　“轰……”

　　“轰……”

　　摩托车的重低音自巷子深处传来，不多时一道光影飞驰而过。余光中，隐约看见章远慌乱间紧紧揽住李琳琅的腰，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帅啊！”秦璇玑感慨一声，挥挥手，大声呼喊，“表姐加油啊！”

　　“突突突突……”

　　身后又传来一阵摩托声，似是停在了不远处。众人循声望去，李怀瑾摘下头盔，拍拍自己的后座椅问：“走啊，一起去善后！”

　　秦璇玑脚步轻点，跳上了摩托车，高呼一声：“驾！”

　　“这不是御剑，戴好你的头盔！”李怀瑾呵斥一声，给她带上头盔，等人乖乖坐好，才加速扬长而去。

　　待车影消失在视线中，白景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处。他望向柯梨，察觉了那一抹如释重负的窃喜，忍不住打趣道：“又一次成功把人打发出去了。”

　　霄也转过视线，同样看到了柯梨眼中的狡黠，轻笑着摇摇头。

　　柯梨对着霄做了个鬼脸，又得意地对着白景轻哼一声，过去牵起霄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吧，回朽木生花，还有正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