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47、雪月夜 胡

　　胡天八月即飞雪可不是空穴来风，中秋那日还是阳光万里，三天后，呼啸的寒风就带来了鹅毛大雪。

　　大雪过后，亏凸月照亮了晶莹的冰雪世界。这是童灵们最期待的日子，此时平安商厦的天台热闹非常，嘻嘻哈哈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砰！”

　　雪球正中霄的脑袋。还好他戴了厚厚的帽子和防风镜，随手拍拍头顶，继续谨慎地在屋顶巡视。

　　今天童灵们玩疯了，他生怕谁一个不小心从墙头掉下去，半个时辰已经点了三遍人头。

　　忽然，吵闹声一齐停止，霄心中警铃大作，握紧折扇谨慎地环视四周。

　　“……五十五，五十六。”没有少，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乒乓砰𪠽！”一连串跌跌撞撞的声音自滑梯里传来。

　　“咚！”

　　“攻击！”就在跌撞声停止的刹那，不知谁喊了一声，刚落下的雪花再次漫天飞舞。

　　“哈哈哈哈！”又是一连串嘻嘻哈哈的笑声。

　　“刷拉！”

　　雪雾之中寒芒一闪，童灵们的身形也随之一闪，一个个躲到柱子后边，只露出小脑袋，谨慎地观察敌情。

　　漫天的雪屑落下，双生子的身影显露出来，两人皆紧握佩剑，立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

　　“你俩怎么挑这么个好日子来夜探？”

　　霄走近些，两个孩子听到动静，期待地望过来，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微笑。

　　“爷爷说今晚来这一定有人！”

　　霄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哪天来不会提前问问我吗，非得听他的！”

　　“呃……”俩孩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谁呀？

　　他们是谁？

　　谁来了？”

　　危机解除，童灵们三三两两地聚上前，围成一圈观察双生子。

　　突然被一圈半透明的虚影围住，双生子吓坏了。他们刚刚收起的剑再次出鞘，被紧紧握在颤抖的手里。

　　寒芒再次闪过，童灵们全都机灵地躲到霄身后，有恃无恐地窃窃私语。

　　“好吓人啊！

　　是坏人！

　　打他！”

　　霄抬头看一眼月亮道：“到时间了，你们该回去了。”

　　“啊～

　　不要啊～

　　还没玩够呢！”

　　霄掏出碗，板着脸道：“现在不回去，就永远不用回去了！”

　　知道这人言出必行，童灵们再贪玩，也不愿意失去庇护所，一个个瘪起嘴，不情愿地跳进碗里。

　　“噗噜噗噜噗噜！”

　　小圆子点清人数，最后一个跳进碗里。

　　“咦？”

　　“你也觉得那个不一样？”

　　“嗯！”

　　双生子小声地交流着

　　『还不错，能分出童灵和生魂的区别。』

　　霄满意地点点头，弯腰拾起碗揣进口袋，走到双生子身边：“你们两个怎么回去？”

　　双生子一个苦笑着挠头，一个耷拉着脸沉思。他们信了郁家主的鬼话，傍晚时分偷偷坐公交来的。夜晚的风很疾，他们可不敢这个时间御剑回去。

　　“要不找个旅店凑合一下？”郁云升提议。

　　『这附近的酒店小妖太多，他们这一惊一乍的，反倒容易出事。』

　　霄不太放心，提议道：“去朽木生花凑合一晚吧！”

　　“好！”两个半大小子冷透了，听到有地方落脚，立即御剑跟了上去，完全忘了自己是来此的目的。

　　一众人飞跃过双排商铺，进入朽木生花。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子，散落在地面，像黑暗中引导方向的明灯。

　　『有人在，阿梨过来了吗？』

　　霄加速落于地面，大步上前推开了屋门。柯梨就坐在门厅沙发上，静静盯着面前的茶壶。

　　茶壶里棕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雾顺着壶嘴喷涌而出，淡淡的生姜清甜气息涌入鼻腔。

　　这时，柯梨拿起茶壶，将煮好的姜茶倒进茶杯里，抬眸问：“外面冷不冷？”

　　“还可以，你什么时候到的，茶水都煮好了！”

　　霄掏出碗，指尖轻敲边缘，小圆子从其中跳出来。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双生子，接过碗转身上楼了。

　　柯梨视线从小圆子身上划过，落定在双生子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笑容里露出几分狡黠：“你带美味的小点心回来了，当然要积极一点喽！”

　　霄无奈地摇摇头，端起热烘烘的姜茶，回身招呼双生子：“进来吧，自投罗网的小点心们！”

　　屋外寒风恣意，屋内气氛温馨，反倒更衬得人心底发寒，彻底让人冷到心眼里。双生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剩扒着门框瑟瑟发抖。

　　小圆子临进童灵休息室前，又不放心地望向门口，见势不对沉下脸呵斥：“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柯梨撇撇嘴，低声嗫嚅：“真护犊子！”

　　霄放下茶杯，转身从鞋柜找出两双一次性拖鞋，再次招呼：“好了进来吧，那个比你们好吃的多，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他抬手指向小圆子。

　　两个人再次看向小圆子。

　　“她是谁？”

　　“不知道，好可爱啊！”

　　他们并没有猜出小圆子的身份，小圆子也不太想这样与他们相认，躲进了休息室。

　　就在他们出神的时候，霄已经关上了朽木生花的玻璃门。两个双生子对视一眼，各自换上了拖鞋，来到柯梨面前。

　　“二嫂好！”

　　柯梨嘴角的梨涡不自知地冒出来，语气较刚才多了几分长嫂的慈爱：“坐吧，都冻半天了！”

　　她倒上两杯热茶，递到二人面前。

　　双生子看看霄，见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自顾自地喝着，也拿起了杯子。

　　“谢谢二嫂！”

　　清甜辛辣的热汤下肚，祛除了周身寒气，温暖亦驱散了心中的恐惧，双生子开始观察起柯梨。

　　这个传说中吃小孩的妖魔，从外表看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温婉可人的模样，让人不觉间放下防备。

　　“二嫂你真的吃小孩吗？”郁云升的脑子似乎没有解冻，话直接脱口而出。

　　“嗯，我吃小孩！”柯梨甜甜笑着，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模样。

　　郁云升手上的茶杯一抖，再次定睛看去，面前女人笑意里的和善不似作假，让他心中一片安然。『她是在吓唬人吗？』

　　“阿梨最善于伪装，会在出其不意时，啊呜一口咬掉你的脑袋！”霄在一旁打趣。

　　“咦～”郁云升打了个激灵，“你们两个妇唱夫随的在小孩子面前秀恩爱，不好吧？”

　　“得，又让你成功蒙蔽一个。”

　　霄摊开手摇摇头，柯梨掩嘴笑得得意。

　　郁云升左瞧瞧右看看，忍不住腹诽。『哎，这俩拿我逗上闷子了……』他这样想着，心情放松下来，开始不停地打哈欠。

　　柯梨听到动静站起身：“那我先回家了，你们也休息吧。”

　　霄跟着起身，拿来自己的外套，披在柯梨身上：“嗯，路上慢点！”

　　双生子终于想起正事，心一下揪了起来。『继承家主之位需要主母同意，可她什么也没说，这事究竟是成了还是不成？』

　　“二嫂？”郁云升试探地叫住柯梨。

　　柯梨脚步顿住，回头道：“早些休息吧，有你二哥在这，那些小鬼头不敢胡来。”

　　“嗯，好！”郁云升乖顺地点点头。

　　柯梨推门离开了。

　　霄看着人影消失，关好门道：“走吧，去二楼休息室。”

　　“二哥……”郁云升犹犹豫豫地叫住了他。

　　“嗯？”

　　“考核是什么？”

　　霄轻笑一声道：“阿梨觉得你们很好吃。”

　　“啊？”双生子忽闪忽闪眼睛，呆滞的脸上写满了没听懂。

　　霄想了想又解释道：“嗯，这就是阿梨看人天资的方式。”

　　这次郁云升听懂了，羡慕地点点头：“这种能力真不错，看到打不过的掉头就跑。”

　　『这么快就适应了！』霄在心中打了个高分，迈步往楼上走去。

　　双生子作息一向规律，霄转身找被褥的功夫，两人就进入了梦乡。他们的鼻子冻了一夜，鼾声比平时大些，吵得霄难以入睡。

　　霄烦闷地坐起身，望着天花板运气，准备找个清净地方时，察觉了窗外的明亮。

　　他轻轻撩开窗帘一角，一缕月光悄悄溜进窗子，白雪覆盖的世界再次泛起莹莹柔光，寂静的世界重新变成了白银仙境。

　　霄心念微动，翻过走廊扶手，轻轻一跃落到一楼，推门进入了银装素裹的仙境。

　　呼啸的北风不知何时停止了，寂静的雪地愈发空灵。霄垫脚轻轻一跃，飞跃至旁边商铺的屋顶上。

　　屋顶尽头，一纤长身影正举杯邀月。他听到动静回过身，再次举杯发出邀请：“一起喝一杯？”

　　温热的烧刀子辛辣如火，霄未喝过烈酒，呛得面红耳赤，勉强理顺了气埋怨道：“你大半夜的不休息，在这喝酒。”

　　白景拾起酒坛对着月亮畅饮一口，道：“难得的雪月自然要看看！”

　　霄也抬头看向月亮。他向来不理解诗人的浪漫情怀，也看不出明月的动人之处。

　　“这冷冰冰的大石球有什么可看的？”

　　“每每看到它，我就在想从百十万公里的高空落下，会不会痛？”

　　霄把杯中酒饮尽，借着醉意胡言乱语：“哪里还会痛，星火燃尽了周身感知，粉身碎骨的尘埃都成了身外之物。”

　　“是这样吗……”白景垂眸喃喃自语着。

　　『我怎么会说这等胡话？』

　　天空中的月亮出现重影，霄揉揉眼睛，视线又变得清晰，只那混沌脑海闪过许多模糊画面，“哦，我当年就是从更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啊！”

　　白景眼中迸发出惊喜，急急追问：“那会儿发生了什么！”

　　“那会儿啊，好像是……”霄身影一晃，直挺挺跌在了屋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