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43、新芽 “

　　“真是禽兽不如！”霄重重一拳砸下，身前的桌子化为碎片。

　　一旁的面摊老板，一溜烟躲到灶台后，抱头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霄察觉到那边的动静，随手掏出一个银锭，扔到了面摊后边。

　　老板本就害怕，突然被重物砸中，又惊又惧，只敢眯缝着眼睛偷偷查看情况。

　　『这是什么！』

　　眼前是一个亮闪闪的银锭，老板悄悄伸手把银锭摸过来。他拿牙咬了咬，是软的，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很疼。他心中惊喜，悄摸摸地从灶台后探出头来。

　　霄冲老板挥挥手：“不好意思，没控制好情绪！”

　　有钱人家的少爷喜欢听段子，听到激情处难免情绪激动。老板早已见怪不怪了，掂了掂手里十两重的银锭，客气地抱拳回应：“您继续，您继续！”

　　霄回过头来继续问：“后来发生什么了？”

　　“那天夜里我和姐姐被装进了电瓶车……”

　　这个世界高速汽车是奢侈品，普通富庶人家只会选择速度适中的简易电瓶车。

　　车子的稳定性很差，不小心压到了石头，轻微的颠簸，惊醒了昏睡的阮临梦。她只觉全身无力，睁开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看到了一旁昏睡的阮临音。

　　阮临梦意识到不对，强行运功打昏了两个押送的人。可她浑身无力，心知跑不了多远，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阮临音藏起来，自己则顺着显眼的大路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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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因着木灵身份，抗药性很好，很快也醒了过来……”阿音说到这脸色发白，握成拳的手，不停地颤抖。

　　霄感觉事情说到了关键处，强压着心底怒火，容她慢慢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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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临音心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也做不了。她脑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喉咙。

　　木灵阿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找到阮临梦。

　　借着木灵间的信息传递，阿音在城外山中发现了阮临梦的藏身处。那时阮临梦身边有个恐怖的身影，她怕极了，瑟缩在原地不敢靠近。

　　不多久，阮临梦就哭着跑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滚下了山坡。

　　阿音飞身冲去，勉强接住了昏过去的阮临梦。可那时的她太弱小了，无法带着一个成年女子逃之夭夭，只能借着木灵的优势，在山中躲避。

　　两日后，可怕的身影去了更远的地方寻找。阿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一直未曾醒来的阮临梦，流产了……

　　“什么！”霄吃惊地站起身来，“你说师姐……”

　　阿音瑟缩地点点头：“好在没多久夫人来了，姐姐终于得救了。不过她强行运功，身子垮了，后来的这些年，不得不把肉身存在地下室的落星玉中，借助玉石的灵气调养。”

　　『看来那套功法有助于身体恢复，最近才能正常的使用肉身。』

　　想到此处，霄心中多了一丝慰藉。抬头察觉天色已晚，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看着阿音进了朽木生花，霄转身给郁云腾发去信息。

　　郁云腾很快回了消息：『今年中秋祭祀由大神官主持，像我这种家在附近的，都已经回家了。』

　　霄收起手机，看看四下无人，招出佩剑，扬长而去。

　　此时，郁云腾正跪在郁家主的书房里。院中，双生子一左一右躲在廊檐下，谁也不敢进屋相劝。

　　簌簌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郁云升回过头，眼睛登时就亮了。

　　霄一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停在门口望着郁云升。

　　这次郁云升没像往常那样滔滔不绝，只抬起两只手朝向门内，心虚地嘿嘿笑着：“二哥里边请。”

　　『这是出什么事了？』霄做了一下心里准备，抬脚进了书房。

　　书房里，郁家主弓着背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郁云腾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大哥这是怎么气着他了？』霄暗自在心中猜测。

　　“爷爷！”他走到郁家主身边，躬身行礼。

　　郁家主抬起眼皮，视线没有焦距，也没能说出话来，只捂着额头长叹一声。

　　霄怕自己贸然问出口，把郁家主气出个好歹，视线悄悄滑向了郁云腾。

　　郁云腾见他看过来，目光转向书房窗边的罗汉榻，下巴微抬，示意他去看。

　　霄顺着看过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吓得瘫坐在地。

　　罗汉榻上坐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头像失去支撑般歪向一侧，眼睛空洞无神，嘴巴微微张着好像永远闭不上。

　　『简直是个松了线的木偶！』霄暗自想着，走上前查看。

　　有人靠近，孩子没有反应，糖果摆到眼前，孩子依旧没有反应。霄意识到不对，抬头按住这具空壳的印堂，闭目凝聚神识。

　　『当真是一副空壳！』

　　“怎么回事？”霄回身问。

　　“你能不能救救他？”郁云腾的声音很低，眼眸中却满是期待。

　　霄没有立即回答，这孩子是长生人族，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霄不确定柯梨手里的司命录上有没有名字，如果没有，那就很麻烦了。

　　正在他犹豫时，心中响起一道声音。

　　“让郁乘风来后山。”

　　霄立即转向郁家主，声音里带了些激动：“爷爷，阿梨让你去后山。”

　　郁家主不想在这里生气，把手中扇子朝郁云腾头上一丢，转身御剑而去。

　　霄看看郁云腾，又看看孩子。心知自己解决不了，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我先去听听！”说着他也御剑溜走了。

　　到了后山，霄悄悄落在屋顶，偷听二人的谈话。

　　“哎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啊！”郁家主趴在石桌上，倾吐着幼稚的抱怨。

　　“你本该是个孑然一身之人，可你当初不听劝，非要生那么多儿子！”柯梨杏眼微眯，似笑非笑。

　　郁家主坐起身，抱起手臂气鼓鼓的道：“那不是吵架时资产不够平均分配吗，而且我犯浑您也不知道管管！”

　　“哎呀，我的口粮主动充来盈粮仓，我怎么舍得说不啊！”柯梨捂着嘴，弯弯眯起眼，眼中尽是戏谑。

　　“哼，您也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若是云汉您才不舍得呢！”郁家主气哄哄的背过身去。

　　柯梨瞅瞅房顶，眼中笑意更甚：“他也不会像你这般作祸！”

　　“那不有您在后边兜着吗，你看看那几个小子的事，有几个是我等能解决的！”郁家主不服气的辩驳。

　　柯梨立马纠正：“这可得说清楚了，李怀瑾那事我可一点没管。”

　　“嗯？”郁家主转回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忍不住悄摸摸打听起来：“据说后面很多效仿者都遭雷劈了，他是怎么让母神同意的？”

　　“我也不清楚，许是自幼的交情吧。”柯梨托起腮，准备看郁家主的反应。

　　“呵他才多大，您别……”郁家主声音骤然卡顿，心中升起一道猜测，压低声音求证，“你是说……”

　　“你来我这是聊八卦的吗？说正事！”柯梨突然就变了脸色。

　　郁家主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反倒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哎……”柯梨轻叹一声，敛去周身厉色，“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的孩子都没管好呢，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孩子。”郁家主掏出袖中小扇，试图扇走心中烦闷。可惜没什么效果，忍不住小声嘀咕，“他这是发什么疯，哪里来的野孩子，非得认到自己名下。”

　　“你怎么确定那不是他的孩子？”柯梨眉头轻挑，也不知从哪找出一把小扇，握在手中把玩。

　　郁家主扇扇子的动作更快了：“神官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这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哦，你还知道啊！”柯梨眼中的戏谑之意更浓。

　　“我再不靠谱，也不会拿自己孙子的性命开玩笑！”郁家主终于端正了神色。

　　“哦，那孩子你确定不认？”柯梨又确认地问，眼睛眯缝得快要闭上了。

　　郁家主抿着嘴，仍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他是谁啊，您非要我认下？”

　　手中不停旋转的扇子停住，柯梨睁开眼睛，一派肃穆：“他是郁焱生的儿子！”

　　郁家主蹭的一下站起身，他想了一千种可能，都没敢往这个方向想。

　　“哗啦！”

　　屋顶的茅草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塌了下来。霄被刚刚的消息惊到，没来得及躲闪，跟着茅草一起掉到地上。

　　郁家主回过神来，快走几步拉起霄，又揽住他的胳膊，兀自欢欣鼓舞：“哎呀，老四开窍了，真不容易啊。”

　　霄想把手抽回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不抵抗了。

　　郁家主依旧揽着人，自顾自走到柯梨面前，好奇地打听：“夫人可曾见过那姑娘？”

　　柯梨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面向二人。里面是一个带了几分锐气的姑娘，远山黛，瑞凤眼，鼻梁高挺，口含丹朱，是难得的人间绝色。

　　『怎么觉得有些眼熟？』霄心中纳罕。

　　“呵呵，是老四会喜欢的姑娘！”郁家主满意地点点头。

　　“何以见得？”霄问。

　　“你看她这模样，有三分像梦丫头，五分像惠娘，眼神中又带了几分阿似的倔强，恰到好处地长在了老四为数不多的柔情里。”说到此处，郁家主又眯起眼睛仔细看看，心中愈发满意。

　　“您倒不挑！”霄忍不住揶揄。

　　“他那拧巴性子有人要就谢天谢地了！”说到此处，郁家主又叹息一声，起身对着柯梨深深一揖：“夫人，求您救救我那小孙儿吧！”

　　柯梨没说话，眸子转向霄。

　　此时，霄却在走神。『白景选择放过他是因为这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