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41、郁郁寡欢的郁云腾 天

　　天气渐渐转凉，郁云腾跟个霜打的茄子一般，时不时就蔫蔫的。

　　郁家主叫他们回来商议新任家主人选，话说到一半，见郁云腾没再听，忍不住给了他一扇子：“又走神！”

　　郁云腾干脆趴在了炕桌上，无精打采地轻叹一声。

　　“大哥总这样不是办法，爷爷你开导一下！”霄期待地看向郁家主，希望他拿出些实际办法来。

　　“他大情种一个，我八九年前就试过了，劝不了！”郁家主眼珠一转，压低声出起馊主意：“不如你把梦丫头绑出来，或者把你哥放进去！”

　　霄立即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不行不行，阿梨会把我一起扫地出门的。”

　　“那就让他这样吧，我可不去触霉头。”郁家主展开扇子，飞快地扇着。

　　这爷孙俩站着说话不腰疼，郁云腾鄙夷地道：“你们两个还是别说话了，少往我心里捅两刀，我就谢天谢地了。”

　　“行行，我错了。”霄主动道歉。

　　郁云腾没说什么，又是一声长叹。

　　霄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次追问：“话说你知道师姐为什么不肯见你吗？”

　　“许是她最无助的时候我没能在身边，觉得我不堪托付吧……”郁云腾闷着头，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霄只能从他捏得嘎吱作响的拳头，猜测他心中的愤恨：“万一，我是说万一，师姐真的出事了才不肯见你，你会怎么想？”

　　“那是我无能，看不透人心叵测，才会让她受委屈！”郁云腾抬起头，眼眶里满是血丝，像是要裂开一般，“我当初就觉得奇怪，阮家二十多年从未管过她，怎么听闻了她成婚，就这般急急地让她回门。”

　　霄记得柯梨说过中间有些误会，具体是什么她不肯说，小圆子也不肯说，就问郁云腾：“你们回去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前几天都正常，直到有一天阮临江请我去吃酒……”

　　---

　　“姐夫，你们马上回去了，今天去家中小酌一杯啊！”阮临江小心地陪着笑。

　　阮家一直都是那副谄媚态度，郁云腾看不上，直接拒绝了：“不了，明早就出发了，喝酒误事。”

　　阮临江只得又笑盈盈地道：“父亲说天南海北的见一面也不容易，这些年也没怎么照看姐姐，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希望再好好看看姐姐。”

　　『没尽过父亲的义务，还想摆老丈人的谱啊！』郁云腾这样想着，勉强应了。

　　一顿酒宴尽是阮临江的豪言壮语，和主人阮行舟不咸不淡的附和。

　　主母余氏还时不时提一句自己的小女儿，说她如何如何柔情似水，就该找个像姐夫这般丰神俊朗的夫君。

　　阮临音是个孤高性子，对这种讨好卖乖的事情提不起兴趣，干巴巴附和几声，谎称自己累了，早早赔罪离席。

　　郁云腾也以天色已晚为由，带着阮临梦离开了阮家。

　　谁曾想，半路遇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童上前乞讨。郁云腾心软给了他一个铜板，一抬头沾了满脸药粉，当即晕了过去。

　　---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三天后才醒的，那会儿四叔已经屠了阮家满门，我只看到城墙上挂着半截尸体。”郁云腾捂住眼睛，发出一连串苦笑：“呵呵呵呵，连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

　　霄心中很是奇怪：“四叔当年怎么凑巧在那？”

　　“他天生心理阴暗，容易想点坏事，没准觉得不对就偷偷跟去了。”郁家主合上扇子，望着天花板感慨，“娶梦丫头的是云腾，才会有客客气气的省亲。若是老四，就会领着媳妇，当场抽打老丈人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霄却有感而发：“这样看来，师姐更应该选四叔做夫君。”

　　听到这话，郁云腾更消沉了。

　　霄赶忙安慰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郁云腾缓缓摇头，消沉地道：“四叔本就是师姐的初恋，他若有那个心思，哪还有我的事。”

　　『还好四叔喜欢咱娘，让你捡到漏了！』霄尴尬地偷偷叹息，觉得线索全都断了，无奈地看向郁云腾。

　　“要不让四叔回来劝劝？”他试探地问。

　　“你确定事情问清楚前，不会直接把他打死？”郁云腾直勾勾盯着他，就好像还在不停地说，『你会的，你会的，我不信……』

　　“你不信算了。”霄生气地跳下火炕。

　　“好了，好了，有时间我去找他问问。”郁云腾只能服了软。

　　这两天，郁云腾被神殿召回参与祈福，没去朽木生花门口蹲点。

　　“姐姐……姐姐？”

　　叶芝叫了好几声，阮临梦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的作业！”叶芝把自己的本子递上前。

　　阮临梦接过本子，实在没什么心思看，便道：“你先去玩吧，我改好了告诉你。”说完，她就又发起了呆。

　　叶芝悄悄退出药室，对着门厅的茶树自言自语：“阮姐姐怎么没精神啊，是不是病了？”

　　一道光华闪过，阿音现出神形，怔怔地盯着药室方向。

　　“妖…妖…妖精！”叶芝指着阿音的方向，牙齿止不住打颤，连滚带爬地往药室跑去，“阮姐姐，茶…茶树成精了！”

　　“谁是茶树啊！”阿音不满地追在后边。

　　叶芝躲在阮临梦身后，小心地探出头，再次看向那妖精，只觉容貌姣好，心中的恐惧消减了几分。

　　“没想到茶树精也生得这般好看！”

　　“你说谁是茶树精！”阿音气得七窍生烟。

　　楼上，霄拉开了资料室的门，站在走廊上听着几人吵闹，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阿音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走下回廊，察觉阮临梦神色恹恹，犹豫片刻，没有直接上前去问。

　　“小绿茶，冰糖用完了，出门买两袋回来。”

　　阿音怒气冲天地回过身：“你叫谁呢！”

　　“叫你呢，出去买包冰糖！”霄又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泼皮模样。

　　“你凭什么支使我！”阿音在他这向来讨不到好，直接绕开人，想跳回花盆里。

　　霄展开手中折扇，随手轻轻一拋，折扇越过阿音，抢先一步盖在了花盆上。

　　“别的你不会，出门跑个腿也不会吗？你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吃白饭吧！”霄抱着手臂，倚在柱子上，看过去的眼神尽是不屑。

　　阿音知道这里的人大都不喜欢她，心中没有底气，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了一起：“我…我没出过门。”

　　“你就没上街转过？”霄有些意外。

　　阿音为难地摇摇头：“母亲说大家闺秀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以前就算出门，也是在门口上马车，下了马车就到了做客的地方。”

　　“行吧！”霄也觉得这样出门真的会迷路，没辙了。

　　“哪有人这样教自己的女儿！”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叶芝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副恼怒模样。

　　霄来了兴致，微笑着道：“你说说看。”

　　叶芝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们女子虽体格不如男子，很难从军入伍，守卫家园。但也不能故步自封，做那谨小慎微的菟丝花！”

　　阿音惊诧得说不出话，只剩在原地不停地眨眼睛。

　　叶芝见人没有反驳，便继续道：“家中父兄夫君远在军营，我便是那顶门立户之人。打理家宅、运营田铺产业，让整个家安定兴盛，都是我的职责。”

　　“呵，那岂不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了！”霄听得兴味盎然，不觉评价一句。

　　“这是自然，在我们那男子所学的我们都要学，还要比他们学的更好。像阿音姐姐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可是依附于人的负累才会学的闭塞。所以我不明白，你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全程叶芝都腰杆挺得笔直。

　　阿音思绪有些混乱，弱弱地辩驳一句：“可男人不都喜欢乖巧柔顺的女子吗？”

　　“你错了，男人都是争名逐利的生物。你握住了他的身家性命，无量前途，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心头好。再假以温柔，适度敲打，他才会知道对你死心塌地。”叶芝的手缓缓握成拳，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

　　这话，把霄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

　　“朱家娘娘和大姨！”叶芝歪头看过来，似是在问“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之前小看她了，郝文这辈子要被吃得死死的了。』霄在一旁暗自猜想起郝文将来伏低做小的好戏。

　　“阿音姐姐，我带你出门逛逛啊，看看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才好应对各种不测！”叶芝说着，笑吟吟地拉起阿音的手。

　　“啊？这……”

　　阿音还在犹豫，就被叶芝拉出了门。

　　两人只出门片刻，小圆子就坐不住了：“你不去后边跟着吗，就这么放心她们两个出门？”

　　霄勾勾手指，折扇重新回到手中。他悠然地扇着风，从容道：“有那小姑奶奶在，还能吃亏了不成？”

　　“你给她们钱了吗？”柯梨趴在二楼休息室的栏杆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钱！”

　　“呵，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出门分文不带，不是惹祸上身吗？”阮临梦冷笑一声。

　　这下霄也淡定不起来了，赶忙合上扇子，抬脚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