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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师不利 温承歌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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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电光划破了黑沉夜色,一瞬间照出了青云岭此刻可怖的模样。
岭中无数林木已被这场风雨打得枝叶凋敝,而在满目狼藉之中,却有一人不停奔跑着,身影穿梭于林间。
不过须臾,她便已翻过半个山头。
令人惊异的是,即便在如此倾盆大雨中奔走,她全身上下也未曾淋湿半分,甚至连飘飞的衣摆上都不见一处水渍。
温承歌看准了时机,从山崖边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下方的树干上,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入目尽是一片漆黑夜色。
她低下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右臂的衣袖已经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赫然是一道数寸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混杂着灵力从伤口中流出,逸散于空中。
不,不对劲。以她的功力,这种程度伤口分明顷刻间便能愈合,为何这一回却迟迟不见好转?
温承歌皱了皱眉,心中暗忖:
难不成……伤她的那支箭有什么特殊之处?
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她多想,很快便又有几支箭穿过树林,朝她的方向袭来!
温承歌闪身躲避,身影再次没入林中。她看着周遭景色快速远离,一个默念了数次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接下这趟镖。
三日前,兴临镖局内。
“所以,有位京城来的世家公子游江南时意外流落重霄山,故请我们护送他回京?”
温承歌轻轻转着手中的玉扳指,不紧不慢地复述了一遍下人的报告。她盯着案上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水,面上瞧不出喜怒来。
客卿林弈暗暗捏了把汗,依旧规规矩矩地立在桌案前,点头称是:
“而且这位客人自称,愿奉上五千两银请您出山,镖礼另算。”
“五千两银?”
温承歌闻言挑了挑眉,思忖起来:这多出来的礼钱可不是小数目。
虽说镖局以往并非没有先例,但依常理而言,会以如此大宗的钱财请客镖,又专程请她护镖,此程想必凶险万分。
若在平时,这也算不上蹊跷。但她昨日才结束闭关,秘密回到镖局中,迄今为止,连局中大部分镖师们都不知晓她的行踪,为何今日却有人特意找上门来?
是巧合?还是……
温承歌思及此处,心中疑虑更甚,又问道:“林客卿可还打探到其它消息?”
“是,我方才已见过了他的玉牌,确实是京城赫家的独子赫洛,只是不知为何孤身一人,左右连一名随行的仆从也无。
“总镖头,您有何打算?需要我将他遣送离开吗?”
温承歌摇摇头,站起身来绕过桌案,大步走出内间的房门。那一袭玄黑衣袍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泛出绛色的光泽。
“不必,我去会会他。”
今日的镖局大堂似乎比往常热闹得多。镖师们刚下了晨练,三五成群聚在堂中稍事歇息。
奇怪的是,每位镖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便会聚集在柜台前,又飞速移开,带着好奇与探究。
待到温承歌踏入大堂,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一名男子随意地半倚在台前,他身着白袍青衣,袖边以银线绣了层叠繁复的滚云边,腰间所系的玉饰更是价值连城。
此人衣着华美,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感。他本人却浑然不觉,正与台后的镖局掌柜谈笑风生。
听见动静,堂中数人齐齐回头。众人未曾料想总镖头现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个个吓得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一派尴尬的沉默中,那名男子率先有所动作。他轻摇着手中一柄折扇,带笑迎上前去:
“在下赫洛,久闻温总镖头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温承歌在一丈距离外停下脚步,借着行礼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位不速之客几眼,见此人相貌俊逸,眉眼带笑,倒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电光石火之间,温承歌已将记忆中京城世家子弟的样貌与这位赫公子一一比对,却并无印象。
难不成是冒名顶替之人?
但依璘律,冒名世家子弟可是株连三族的重罪,何况做得还是雇镖这如此冒险之事。再者,此人开口便是五千两银,寻常人恐怕也没这个胆魄。
温承歌眨眨眼,并未从来人身上瞧出端倪,心中破天荒的有些不确定:
算下来她上次前往京城也已是六七年前的事,或许记忆出了偏差……
她一面想,一面挂上沉静的浅笑,态度不卑不亢:
“赫公子谬赞了,在下年轻识浅,不过是承蒙道上朋友抬爱,挣得几分薄名罢了。”
温承歌话锋一转,直言不讳道:“但很遗憾,镖局最近并无开张接镖的打算,还请赫公子另寻高明。”
赫洛闻言挑了挑眉,面上笑意未变,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些明里暗里的挑衅:
“温总镖头这是何意?兴临是江南第一名局,总镖头亦是江南第一的高手,您这样随意就将在下打发了去,与贵局的名声可不相宜啊。”
温承歌却不接他的茬:“您不必把我架起来说话,规矩是上头定下的,温某也只是奉令执行,请公子莫要为难。”
赫洛不作声,忽然勾了勾唇角:“温总镖头不也在诓人么?
“安南王只管放权放钱,从不出面干涉镖局事务,如今这兴临上下可都是您一人说了算,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
他此言一出,不光温承歌迅速沉下脸色,连候在一旁的林客卿都惊得差点没拿稳茶杯。
温承歌紧抿着唇,心中着实讶异:
莫说南城,哪怕放眼整个大璘,知晓兴临幕后之人是她师父安南王的人都屈指可数。
此人竟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究竟是什么来头?
赫洛摇了摇折扇,权当没看见主从二人愈发凝重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一句:
“说到这,不知令尊在乾灵山中可还安好?我倒是——”
砰!
温承歌手腕一抬,茶杯磕在桌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打断了那位赫公子的话。
她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说出口的话平静无波,却带着森然寒意:
“无论公子意欲何为,这要挟的话还是尽早收回去的好。您若是执意要砸场,在下也不介意多收一条人命做赔偿。
“是人是灵,有这么些阅历打底,多少也该懂点分寸,不是么?”
赫洛微微一愣,并未如她所料那般暴怒或心虚,反而收起折扇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眉眼间已无挑衅,唯有一抹欣赏之色:
“不愧是温总镖头,胆识过人,寸步不让,真是青出于蓝。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向您证明:我值得您出山走这一趟镖。”
……这人果然有病。
温承歌懒得跟他掰扯,拂袖而去。
属于兴临的镖旗迎风招展,温承歌驾马走在前方,心中再次确认镖队此程的路线。
若是行路顺利,镖队晌午出了南城,黄昏便可赶到青云岭。常住的客栈已经提早联络好,她行镖多年,早已将此程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温承歌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一眼身后的马车,却意外对上了一双兴致盎然的狭长双眸——那位赫公子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正摇着折扇望向她。
温承歌默默收回视线,心中腾起一阵烦躁:
此人行为诡谲,身份不明,又极为了解她的底细。他敢现身请镖,就是算准了自己不可能对一个潜藏的祸患置之不理。
行啊,她倒是要看看这位赫公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镖队终于进入青云岭,周围的植被开始茂盛起来,道路逐渐有些陡峭,两侧高耸的树木很将天光遮了个严实,呈现出一片静谧安宁的气氛。
车轮的碌碌响动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镖师们在这一带已走了不下十趟,该清理的威胁早已清理干净。
严肃了一路的众人逐渐松懈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唯总镖头本人依旧紧抿双唇,一声不响。
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这气息阴冷肃杀,却与林间潮湿的空气格格不入,随着镖队车马向前行进,愈发明显起来。
温承歌静静观察着,周边的镖师们依旧在谈话,似乎并没有人嗅到这股异样气息。
“林客卿,你来一下。”
她向后比了个手势,伴行于镖物车马的林弈立即心领神会,紧赶几步来到温承歌身侧。
“总镖头,怎么了?”
“你可察觉到什么异常情况?”
林弈闻言警惕起来,四下望去。这条山路依旧平静无波,微风偶然撩动树叶,叶间时而洒下一串鸟鸣,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林某不才,并未发现异状。”
林弈心下一沉,犹豫片刻后小心试探道:“您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温承歌摇摇头:“没什么,你且回去吧。”
她攥了攥缰绳,心下已有判断。
既然他人察觉不到这诡异的气息,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灵体在此地出没。
真是稀奇,灵体大多会选择远离人烟的地方生活,她行镖这些年,遇到同类的次数寥寥无几,怎么这一次偏巧就碰上了?
莫非又是被那赫公子引来的……
温承歌压下心中疑虑,正欲细究,却感受到那气息又逐渐微弱起来,似乎正在远离此地。
走了?是碰巧路过,还是因为白日不便下手?
她略略一想,不着痕迹地伸出手,任灵力在指尖凝聚,一点一点藏在沿途的草丛中。
一个时辰后,镖队终于翻过半座山,来到崖上开阔地带。过了这山崖,离青云岭的客栈便不足五里。
唯有一点出乎温承歌的预料:晌午过后,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呼啸,一场山雨即将来临。
镖队前脚刚赶到客栈,后脚大雨便将地面打得尘土飞扬。众镖师劳累了一天,各自早早歇息。
温承歌回到自己房内,关好了门窗,在床榻上盘腿坐下。她屏息凝神,调动着体内灵力,进入例行的修炼。
她有意操控灵力没入地下,以客栈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而去。不过须臾之间,方圆十里内的一切,皆清晰地出现在她感知内。
……先前她留下的灵力标记不断向外散发着圈圈波纹,预示着有灵体经过。
她顺着那点气息继续追索,果真在附近寻到了那名灵体的行踪。
对方似乎混在一队行路的人马之中,正在缓缓向此地靠近,距离镖队所在的客栈已不足五里!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这个距离都足以让人心生警惕。与其静观其变,不如亲自前去探探对方的底细。
温承歌微微蹙眉,记下那些人大致方位后,起身下榻,利落地披上斗篷,没有分毫犹豫,从客栈窗边一跃而下,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多时,她便已出现在一处山崖之上。气息停在此处,未知的敌人就在附近。
温承歌运转灵力为自己布下一道护体屏障,深入崖下,敏锐的目光在山林间梭巡。
四周只有茫茫雨声,不见半点异状。温承歌皱了皱眉,就在她脚步微动的刹那——
嗖——!
一支箭矢撕裂雨幕,竟轻易将她的屏障击碎!
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全靠千锤百炼出来的战斗本能,温承歌猛地拧身侧闪。
嗤!
左臂一凉,箭簇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紧接着,一股诡异的酸麻感迅速蔓延,整条手臂的灵力竟然被瞬间抽空!
这箭……能克制我的灵力?!
温承歌心下骇然,脚步一旋,没入密密匝匝的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