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318、第 318 章 丙午年

　　丙午年公历九月，姜氏祭祖大典。
　　齐都广场上矗立着13.9米高的姜太公像。姜子牙就坐在铜像头上俯瞰整个场地。
　　人们浩荡而有序，身穿交领右衽，袖口收窄，腰间系着绶带。他们举着各家姓氏旗，姜、吕、丘、高、崔、丁、卢、连……
　　姜子牙数了数，单姓和复姓一共一百零二，广场加上远处的太公湖周围站满了人，粗略估计有三万人。公职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
　　风带着香火的烟气从祭台上腾起，贴着人群的上方缓缓飘向湖面。那些人影在烟雾里变得朦胧，又再次清晰起来。
　　供台前摆三牲、果品、香烛、香茶、美酒、财帛……姜子牙看见还有一盒鱼形花糕。
　　礼乐起，奏《齐韶九成·祭礼》
　　黑猫跳上姜子牙的肩膀，安稳蹲下：“哥哥，采访你一下，什么心情？”
　　姜子牙端坐着：“感受到了众生的愿力”
　　黑猫不甘心，接着逗他：“哥哥名义是齐国的国君，实际上没有在那待过一天，如今受香火，会觉得受之有愧吗？”
　　姜子牙把猫捉来揉搓：“我虽人在上界，也是庇佑过我大齐的好吧”
　　猫甩着尾巴要找机会咬他一口，姜子牙拿着猫爪点点下面：“你先别管我有没有后人，也别管我有没有在齐国待过。他们需要一个锚点，我不能在这时候谦卑。”
　　黑猫让他看祭品中的一条鱼：“哥哥我要吃那个”
　　姜子牙瞥了一眼鱼：“那是给我的”
　　黑猫伸爪又指一壶酒：“那我要喝那个”
　　“那也是给我的”姜子牙把猫捧起来咬耳朵，“你去找找猫氏祭祖的有没有给什么好吃的”
　　猫两只爪拍他手背：“我姓申啊哥哥”
　　姜子牙恶作剧地揉着猫头：“明明就是姓姜，姜小猫”
　　猫挣脱他：“好了我姓姜，小姜猫要去吃东西了”
　　姜子牙看着猫跑下去，在人群中穿梭。底下击太公战鼓，大典正式开启。
　　文舞开场，武舞继后。随后开始恭读祭文。
　　宗亲主祭站在姜太公铜像的高台上读：“维公元二零二六年岁次丙午九月，姜氏裔孙……谨以清酌庶馐、香烛果醴之仪，致祭于我始祖太公讳尚府君之神位前曰：
　　赫赫始祖，太公垂光。
　　钓渭垂纶，志在兴王。
　　辅周灭纣，鹰扬鹰扬。
　　封齐营丘，东国以昌。
　　因俗简礼，通商工桑。
　　尊贤尚功，泱泱齐疆。
　　六韬兵略，百代圭璋。
　　百家宗师，万祀馨香。
　　我祖肇基，瓜瓞绵长。
　　姜吕丘高，崔丁卢方。
　　星罗四海，各耀其芒。
　　今归故里，瞻仰灵堂。
　　薄酒初献，来格来尝。
　　佑我子孙，忠厚传家。
　　诗书继世，文武兼佳。
　　敦亲睦族，福泽无涯。
　　伏惟尚飨。”
　　祭文罢，各家敬献花篮，再行三拜礼。
　　姜子牙轻合双目，心中念：【凡来此像前之人，若其本身心性端正，不违本心，吾以此香火愿力护持。】
　　他眉心旋转出一朵金色莲花，金光去向空中洒入每个人的头顶。
　　公祭礼成，姜氏后人转去太公祠家祭。
　　姜子牙挪去了太公祠，坐在供桌上。
　　广场外，姬昌等祭典结束接姜子牙回去。
　　姬发刚亲眼目睹，广场上万众俯首，金光自铜像头顶洒落，千万人都在仰仗、仰望着同一个姜子牙。
　　从前他只以为相父身边的人就算再多，也只不过是自己早就见过的那几个，如今却见相父被一整个庞大的族群奉为始祖，受百族香火，泽被满堂。
　　而姜子牙以神明的姿态施下护持，不再只是周国的相父，是四海姜姓共同的先祖。
　　姬发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翻涌上来。他拼尽全力去讨要一份注视，不断纠结称呼、纠结自己在姜子牙心中的分量。可此时此刻，千千万万人，不用争，不必苦苦纠缠就可以承接来自姜子牙的金光护佑。
　　姬发久久注视着那高高的铜像，这么温柔的力量，为什么可以分给芸芸众生，却不能完完全全属于我。
　　[我终究是要仰望他吗？我为何不能配得上他呢？]
　　姬发想：并未看见有人祭拜周国姬家，姜姓却用盛大典籍祭拜姜子牙，也许是姜家只有他一个出彩的先祖。
　　姬发在手机上搜索，他看见结果：姜氏往上溯源，乃是炎帝。
　　但炎帝归炎帝，姜子牙归姜子牙。
　　姜氏祭祖大典拜太公姜子牙。祭拜炎帝，是另外的仪典，另择时日，敬奉上古远祖。
　　后世没有把姜子牙淹没在远祖的光环之下。
　　姬发微皱眉，又搜索了姬氏祭祖，发现姬氏祭祖拜的是轩辕黄帝。
　　姬旦在旁轻轻拍了拍姬安示意他。姬安瞥了一眼姬发，半点不想和他说话。
　　姜氏家祭结束，各家有序退场。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姜子牙出来了。
　　姬昌笑着迎上去扶住他：“咪咪累着了没有？想吃什么？”
　　姜子牙倚着他：“刚才吃饱了，想睡觉”
　　猫扒着他的衣服爬进衣兜里。
　　姬昌带姜子牙坐进车里，伯邑考在主驾，武吉坐副驾，面色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姜子牙倚在后座闭上眼睛，姬昌把车窗升上去。
　　姬安看前车走了，没看身边一眼，坐进哑光香槟金色的车里，发动引擎跟上前面的车。
　　姬旦叹了口气，这种修罗场也不知道自己凑什么热闹，不如在附近找个山头坐一会省事。
　　姬发对他说：“走吧”
　　姬旦跟他坐进车里，正好还能看见渐渐行远的那辆香槟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