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卜堵

35、第 35 章 三月，

　　三月，云州的风终于不刺骨了。苏婉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在夕阳里发着光，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棵桂花树才刚冒新芽，她蹲在阳台上数了七个。现在它已经比她高了，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风里沙沙地响。时间过得真快。
　　阳台上的桂花树新叶子已经展开了三批。第一批七片，第二批十一，第三批更多，数不过来了。陆泽说等叶子长满了，花苞就会冒出来。她信。
　　早上出门的时候，苏婉看到楼下也有人种了一棵桂花树，比她家的小很多，才到膝盖，叶子稀稀拉拉的。一个老爷爷正弯着腰浇水。她走过去。
　　“爷爷，这树种了多久了？”
　　“去年秋天。”老爷爷直起腰，“长得慢。”
　　“慢慢长，不急。”
　　老爷爷笑了一下。“也是。”
　　苏婉继续往小区门口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陈奶奶说的“慢慢长”，想起宋淮说的“等开了花给你们留一杯”，想起沈栀安静地数着桂花树的新芽。所有人都在等。等花开，等人来，等一个答案。等了那么久，终于快等到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陆泽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新的，边角有点磨损，封面是深蓝色的。苏婉接过来翻了几页，是一本诗集。
　　“你买的？”
　　“不是。宋淮给的，说沈栀推荐的。”
　　苏婉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句话被铅笔轻轻地画了一条线。“你像是我没敢写下的句子。”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陆泽。”
　　“嗯。”
　　“这句话，像你。”
　　他走过来看了那行字。“我没这么会说。”
　　“你不用说。”她合上书，“你做的就够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她的话，他听进去了。
　　周六，阳光格外好。苏婉和陆泽去了云桥。不是晚上，是下午。桥上人很多，车流不断。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江水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对岸的楼新了几栋，高的矮的挤在一起。
　　风还是有点凉，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苏婉把脸埋在陆泽的大衣领子里。
　　“陆泽。”
　　“嗯。”
　　“下周六，你叫我什么？”
　　他想了想。“老婆。”
　　她笑了。“再叫一遍。”
　　“老婆。”她听着这个称呼，心里软了一下。他叫得不自然，有点生涩，像第一次说这个词。但很真。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她耳朵红了，把脸埋在他胸口。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她没躲。
　　桥上的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帮她拢了拢，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
　　“回家吧。”他说。
　　“好。”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很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她转了转，大小刚好。转了半年了，还是没转够。
　　那天晚上苏婉收到沈栀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是她家那棵桂花树的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亮。底下跟了一行字：“宋淮说，等开花了来你们家喝茶。”苏婉回复：“好。一起喝。”沈栀回了一个“嗯”。
　　苏婉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桂花树站在夜色里，叶子被风轻轻吹着。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落在树冠上，每一片叶子都亮着，春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因为三月二十号，快到了。
　　三月十九号，云州下了春天的第一场雨。不是很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地响。苏婉站在阳台上伸出手，雨点落在手心里，凉凉的。陆泽走过来。
　　“明天晴天。”他说。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
　　她笑了一下。“你信天气预报？”
　　“明天必须信。”
　　雨一直下到夜里，苏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没睡着。陆泽也没睡着，手还握着她的手。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她翻了个身，脸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紧张？”她问。
　　“有点。”
　　“我也是。”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那一起紧张。”
　　三月二十号，春分。
　　苏婉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灰蓝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旁边陆泽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她没动，让他睡着。
　　她想起十年前高考结束那天，她走出考场，阳光很亮，人很多，她没看到他。以为不会再见了。十年前他站在云州站的站台上，看着她的列车开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十年后他在旁边睡着，今天，他们要结婚了。
　　苏婉翻了个身，看着他。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他动了一下，没醒。她笑了一下，没再碰他，让他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