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两极化

17、第 17 章 周六早

　　周六早晨，苏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她翻了个身，看到陆泽睡在旁边的枕头上，还没醒。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呼吸很轻。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动。
　　昨晚的事，她记得很清楚。一点十分的电话，他说“我爱你”，她说“太晚了”。他说“一点十分”，她说“不是十一点四十五吗”。然后她说，太晚了，我等的太久了。他也说，我也爱你。然后他就来了。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红着。抱她的时候，很紧。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动了一下，没醒。她又碰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点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然后他笑了。
　　“早。”
　　“早。”她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他说，“你呢？”
　　“你睡着以后，我过了很久才睡。”
　　他看着她。“在想什么？”
　　“在想你电话里说的。”她说，“在想你是不是被整了。”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会半夜打电话。”她说，“而且你说话的时候，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外面。”
　　他看着她。“你听出来了？”
　　“嗯。”她说，“但我没问。”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你说的是真的。”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宋淮搞的。”他说，“时间调了，钟楼是投影。”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打电话之前。”他说，“走出去看到钟楼，也是一点十分。就知道不对了。”
　　“那你还打给我？”
　　“嗯。”他说，“因为想说了。”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
　　“想说你等我，等了太久。”他说，“想说我知道了。想说……”
　　他顿了顿。
　　“想说我爱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宋淮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陆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醒了？”宋淮的声音带着笑。
　　“嗯。”
　　“昨晚几点到的？”
　　“两点。”
　　“她没生气？”
　　陆泽看了苏婉一眼。她正在厨房煮面，背影很安静。
　　“没有。”
　　“那就好。”宋淮说，“老赵说那个投影有点歪，怕你看出破绽。没想到你真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往外跑？”
　　陆泽没说话。宋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陆泽。那下周请你俩吃饭，赔罪。”
　　“不用。”
　　“用的。”宋淮说，“顺便看看你女朋友。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
　　陆泽看了苏婉一眼。“我问问她。”
　　挂了电话，他走到厨房门口。
　　“宋淮说下周请我们吃饭。”
　　苏婉把面捞出来，盛到碗里。“哪个宋淮？”
　　“高中同学。昨晚就是他搞的。”
　　她想了想。“那个在外地的？”
　　“嗯。回来了，待一阵。”
　　“好。”她说，“那去。”
　　他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他整我。”
　　她笑了一下。“不生气。要不是他，你可能还不会说。”
　　他愣了一下。她把面端到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她说，“坨了。”
　　下午，他们去了云州一中。陆泽说要去学校拿点东西，苏婉跟着去了。周末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荫浓得化不开。他去了办公室，她在走廊上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嫂子好，我是宋淮。昨晚的事对不住了，改天请你吃饭赔罪。苏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好。
　　又发了一条：他昨晚回来以后，挺好的。宋淮很快回复：那就好。又说：他这人，什么话都憋着。高中的时候就这样。明明喜欢，就是不说。我们几个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觉得藏得很好。
　　苏婉看着这条消息，很久。然后她问：他高中什么样？宋淮回复：闷。不爱说话，但人好。你问他题，他讲得很细。你不问他，他就不说。
　　她想起高中的自己。每次都是她问他，他才讲。她从来没主动找过他，他也没主动找过她。除了讲题，他们好像没怎么说过别的话。但他记得她喝奶茶不舒服，记得她感冒刚好，记得她眯眼睛的时候表示还在想。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她抬起头，看到陆泽从办公室出来。
　　“走吧。”他说。
　　“嗯。”她收起手机。
　　“谁的消息？”
　　“宋淮。”她说，“他说下周请吃饭。”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往校门口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陆泽。”
　　“嗯。”
　　“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你为难。”
　　“为难什么？”
　　“你要去云江。”他说，“说了，你走不安心。”
　　她看着他。梧桐树荫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不怕了？”
　　他想了想。“现在你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出校门，阳光很亮，把影子拉得很短。
　　“下周宋淮请吃饭，”她说，“你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她笑了。“那去。”
　　周一，苏婉上班的时候，收到了宋淮发来的消息。他说餐厅订好了，周六晚上，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随便。他说那就川菜吧，陆泽能吃辣。她问你怎么知道，他说高中的时候一起吃过，他吃得比谁都多。她笑了，回复：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姐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朋友请吃饭。林姐说男朋友？她想了想。“嗯。”
　　“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
　　“周六。”她说，“周六晚上，你来吗？”
　　林姐愣了一下。“我？合适吗？”
　　“合适。”她说，“他朋友也来。”
　　林姐笑了。“行，那我蹭顿饭。”
　　周六傍晚，苏婉换了一条裙子，淡蓝色的，很素。她把头发放下来，戴上了那条星星手链。陆泽在楼下等她，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牵起他的手。“走吧。”
　　餐厅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人很多。宋淮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两个男生，苏婉不认识。看到他们进来，宋淮站起来。
　　“陆老师！”他笑着走过来，然后看向苏婉，“嫂子好。”
　　苏婉被这声“嫂子”叫得耳朵有点热。“你好。”
　　宋淮介绍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是老赵，一个是小何，都是高中同学。昨晚的“盗梦空间”就是他们三个联手搞的。老赵负责投影，小何负责调手机，宋淮负责灌酒。
　　“你们可真行。”陆泽坐下。
　　“不这样你能说？”宋淮给他倒茶，“这么多年了，我们也是替你急。”
　　苏婉听着，没说话。林姐这时候到了，苏婉给她介绍了陆泽和宋淮他们。林姐看了看陆泽，又看了看苏婉，笑了。“挺好的。”她小声跟苏婉说，“比我想象的好。”
　　饭吃到一半，宋淮举起杯子。“来，敬陆老师和嫂子。”
　　几个人碰了碰杯。苏婉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
　　“嫂子，”宋淮说，“陆泽高中的时候，跟我们提过你。”
　　她愣了一下。“提过我？”
　　“嗯。”宋淮看了陆泽一眼，“有一次喝酒，他喝多了，说有个女生，要去云江了。问她报哪儿，她说云江。他没说别的，但我们都看出来了。”
　　苏婉转头看陆泽。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没提过了。”宋淮说，“我们再问，他就不说了。”
　　饭局结束后，宋淮送他们到门口。“下周我就走了，”他对陆泽说，“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到时候说一声。”陆泽说。
　　“嗯。”宋淮看了苏婉一眼，“嫂子，他交给你了。”
　　苏婉点点头。宋淮挥挥手，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苏婉一直没说话。陆泽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泽。”她叫他。
　　“嗯。”
　　“你高中的时候，喝醉了提过我？”
　　“……嗯。”
　　“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说你物理不好。”
　　她愣了一下。“就这个？”
　　“嗯。”
　　她看着他。他耳朵还是红的。“还说了别的吗？”
　　“……没了。”
　　她笑了。“骗人。”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伸出手，牵着他的手。
　　“不说算了。”她说，“反正现在知道了。”
　　他握紧她的手。“知道什么？”
　　“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湿。
　　回到家，她换了鞋，走到阳台上。桂花树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她摸了摸，凉凉的。陆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下周宋淮走了。”他说。
　　“嗯。”
　　“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看着他。“你想他了？”
　　他想了想。“有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陆泽。”
　　“嗯。”
　　“下次他回来，我们还去吃饭。”
　　“好。”
　　“还吃川菜。”
　　他笑了。“好。”
　　她也笑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起宋淮说的那些话。他高中的时候，喝醉了提过她。说她的物理不好。没说别的。但她知道，他想说的，不只是这个。只是说不出口。等了十年，才说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桂花树。“陆泽。”
　　“嗯。”
　　“明年开花的时候，我们请宋淮来喝茶。”
　　他愣了一下。“请他？”
　　“嗯。”她说，“谢谢他。”
　　他看着她，很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