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终成虚妄。 得不到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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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日头非常足，烤得每个缺水断粮的人都张不开嘴、晒得每个排队等粥的人都张不开眼，所以并没有几个人清楚地看清事件是如何发生的。
先是突然有难民哀嚎倒了一大片，继而才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句声音极其响亮的咆哮：“我抓住他了！行脚帮的人往粥里下毒！行脚帮在杀人啊！”
骚乱产生的瞬间，李星月甚至还在跟杨静就谁下毒一事僵持着，两人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叫嚷的人从端着锅一闪而过的身影。李星月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都晚了。咸安官府，不再信任她们，他们自己动手了。
杨静推开李星月的手，往威胜镖局的锅里也投下了毒药。她端着那只锅，脚步踏出施粥棚之前，望着李星月的那双眼睛沉默又哀伤，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家不要再喝粥了，我们的粥棚也被人动了手脚！”
李星月怔在原地，听着凛冽的寒风从千里之外，喧嚣而至。
对面的王玉成沉眉垂首，同旁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那侍从连连点头，混在动乱的人群中疾走而去。
李星月的心脏莫名鼓噪起来，她一把抓住更加乱忙的杨武：“走……”
一头雾水的杨武挠了挠头：“走去哪儿？星月你怎么了？”
那些微妙、晦涩的知觉，隐隐约约在她心头汇聚，渐渐织就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分不清、辨不明，只在心底飘摇的不确定地带对她紧绷的神经拢捻抹挑。
“我……”李星月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就好像马上要明白些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搞明白，“我不知道……小武哥哥，我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很奇怪……”
李星月这样的目光和神情，专注地仰望着他，似有若无哀求一般的语气，杨武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的胸口涌起无限的豪情蜜意，来回激荡——他想为李星月做些什么，什么事都好、任何事都行，他恨不得立刻就为李星月献出一切！
但是，这可不行，太夸张了，李星月会笑话他，李星月会揶揄他……
不过，或许这样也还不错？至少李星月的脸上，又会出现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了不是吗？
杨武的喉结几滚，呼吸滚烫，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之前那支木做的菊花簪子，犹犹豫豫地递到李星月眼前，嚅嗫道：“星、星月……这支簪子，你、你瞧怎样？你、你喜欢吗？”
李星月呆呆地眨眨眼睛，抬头看了看杨武，又低头看了看杨武手里的簪子，眼睛一垂就掉出眼泪来：“小武哥哥……”
她“呜呜”哭着，把手盖在杨武手中的簪子上，既没有收下、也没有推开。
她咬咬嘴唇，抬头望着臊得满脸通红又难掩紧张的杨武，目光专注而凄婉：“小武哥哥，你喜欢我对吗？你喜欢的是我对吗？”
杨武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起来了，整个人烫得都要在大太阳底下自燃了，脑子也根本就是一团煮沸的浆糊。
他拼命地点着头，又慌乱地去擦李星月脸上的眼泪，根本搞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时何地，李星月为什么在哭。他不禁懊悔又难堪——是啊，自己为什么总不明白呢？自己为什么脑袋这么笨呢？是因为这个原因，星月不想跟他在一起、不愿意喜欢他才伤心的吗？
杨武自顾自地心碎，眼泪也要掉出来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完全不必要呀，星月这么伤心做什么？就算星月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就算星月一点儿也不喜欢……星月完全不需要为自己感到伤心啊。
杨武怎么能惹李星月难过呢？
杨武手足无措地想要收起菊花木簪，讲话颠三倒四的：“不是、不是——不对，是、是、是，我喜欢你，星月，我喜欢你，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不要伤心，你不要难过啊！星月……”
骚乱渐渐越演越大，官兵一如既往地来得极快，整个场面一边倒的开始指责起行脚帮来。
李星月蹭掉眼泪，推开杨武：“不是现在！小武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人群里的官兵高呼道：“行脚帮贪墨粮款、毒杀百姓，天理不容！”
李星月的心猛然一提，视线骤然一凝，汇聚在那官兵身上。
群情激奋的目光也全都聚焦于那名官兵身上，那官兵从未感受过这等万众瞩目的高光，竟然微微笑了起来。他高高地扬起手，轻轻地张开嘴，毫无感情地宣告着人头落地的通知：“知州下令，将吴三娘等人午时三刻，城门斩首，以儆效尤！”
李星月的心脏狠狠一沉，她咬紧牙关看向王玉成。人群中忧心忡忡的王玉成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悄然看了过来，隔着纷繁嘈杂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
李星月牙关一咬，反手握住杨武的胳膊，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小武哥哥，我们走！我们去救人！”
押着吴三娘的囚车走得缓慢，恰好给街上群情激愤的百姓们扔砸泄愤。
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吴三娘高仰着头颅，对此不屑一顾，嘴角的冷笑从出现那刻就没放下过。
“你们这群蠢货！”倘若没有木枷的话，她一定像往常一样已经叉起腰来，“官府都是骗你们的说辞！你们竟然还真的信了他们……”
“闭嘴！”押车的府衙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吴三娘的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临街酒楼二楼看台上那个头戴兜帽之人，轻轻举起杯盏抿了口热酒。
藏身暗处的顾海顺将牙关一咬，把脸蒙上，一个踏步，翻身跳到囚车之上，一刀砍断那个府衙的双臂，另起一刀劈开吴三娘的囚车。他急转回身望着她，向她伸出双手：“三娘，走！”
行脚帮的一行人蒙着面与官府中的人缠斗起来，场面混乱无比，端坐于酒楼二楼的兜帽之人依旧云淡风轻。只当官府众人力竭不敌，节节败退，叫行脚帮众就要逃离之际，他才从半空一跃而下。一柄长枪红空出世，架开顾海顺砍向府衙的长刀，反手便是连戳带刺，逼得顾海顺招架不得，连连败退。
“三娘，你先走！”顾海顺一把推开吴三娘，举起双刀就迎上前去，准备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将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挡在原地。可惜他的双刀根本不及人家的长枪半分，几招过去已然被挑飞一柄长刀。
那人枪尖微抬，人群中遥遥指着顾海顺冷笑一声：“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耍双刀？不自量力！”
被他救下的几个衙役见状，连忙下拜道：“参见董大人！”
“去！一群碍事的东西！”那人不应，抖枪便走，枪出如龙，直逼顾海顺面门。
尽管顾海顺连忙举刀招架，却依然被那位董大人逼得招架乏力、节节败退。顾海顺几人只好且退且走，面对以董大人为首的追兵左支右绌，狼狈万分地逃往城外。
董大人且追且停，眼见着他们几人就要脱身，冷笑一声，提枪便刺。
顾海顺招架着左右追兵本就左支右绌，此时更是毫无反抗能力，只得撞开吴三娘侧身去迎。他的左臂顿时鲜血如注，伤可见骨。
董大人嗤笑一声，收了枪，缓缓道：“可惜了，你日后使不了双刀了。”
“顾老二！”吴三娘焦急万分地扑上前来，紧紧抓住顾海顺完好无损的右手。
“三娘莫怕！我今日定会把你从这儿带回去！”顾海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因为，他们二人都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想走？问过我的枪了吗？”董大人冷笑一声枪尖一抖，挺身便刺。
顾海顺匆匆将吴三娘的手用力一握，便又顺势将她推开，挥刀迎上。
两人又缠斗在一起，吴三娘在众官兵的围堵与众兄弟的围护之中焦心不已，进退两难。一行人且要走，就被那董大人挑开顾海顺，又挥枪赶上，游刃有余到戏谑横生的地步。
反观顾海顺这边就惨了，兄弟几个被董大人打得是伤的伤、残的残，简直就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又过十招，顾海顺力竭跪地，不由大喊道：“还不出来吗？！你要作壁上观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就听城墙上方传来一声冷笑：“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你当真是个废物！”
董大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从城墙飞速掠下。
“终于现身了，叫我好等！”董大人眼中精光一闪，枪势暴涨，枪影如织，“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天黑。”
陆掌事双掌上下翻飞，转瞬之间两人连接数招，他亦是冷笑连连：“董大人设局诱捕，手段未免阴狠。” 两人拳来枪往，一时难分高下，官道上尘土飞扬，气劲四射。顾海顺趁机喘息，刚要带着吴三娘先走一步，却见董大人突然虚晃一枪，长枪陡然调转方向，直刺二人！
恰此时两道黑影从斜侧溜了过来，一柄长刀横插在董大人枪前，后有陆掌事一双铁手腾然在后，逼得董大人不得不调转枪头，前后招架。
这刚来的蒙面二人中高个儿的俯下身来，搀起重伤的顾海顺就要走，那个个子矮一些的一柄长刀熠熠生辉，反手扭身便向董大人连劈带砍、招招气势汹汹。
董大人猝不及防，没料到这半路插进来一个使刀好手，连连举枪招架，抖枪逼退其人后冷笑一声，斜眼蔑向从城楼跃下之人：“你们行脚帮里着实卧虎藏龙啊？怪不得，陆掌事亲自来了咸安城！”
使刀那人不语，只是一味进攻，刀刀快如闪电，恨不得连劈数刀为身后后撤之人砍出一条生路。
董大人哪里看不出这人的想法，不由嗤笑道：“以你现在的功力，任凭你这刀使得再多花哨，这几个人你也是带不走的！看枪！”
说罢，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枪影乱晃，金戈争鸣之声不停。可竟是如此地步，董大人的长枪也丝毫不见颓势，反倒是那使刀之人渐落下风，脚步渐乱，原本不成体系的刀法也在董大人强势的进攻下显出几分门派的功夫来。
两人短兵交接之际，董大人眼中凶光大现：“你的刀——”
那人眉目一跳，弹刀后退，愤怒地看向一旁悠闲观战的陆掌事。
陆掌事眯起眼睛来细细地打量着她，闲适从容地松开交叠在一起的手指，目光沉沉、笑容森森：“呦~没成想是这么精彩的刀法，只是不知此刀法何故出现在此啊？”
董大人察觉那人呼吸一乱，瞬间暴起，抖□□向那人肩窝。那人连忙举刀招架，尚被划伤右臂，未及反应，就见董大人枪势不停，直刺向逃离几人的身后。
与之同来的高个之人抽刀欲挡，确是根本连董大人长枪去势都未曾造成干扰，不过一个突刺接上挑便把他手中长刀打落。待到董大人举枪再刺，准备先将此人刺死枪下之际，那个矮个子的又从他身后斜刀劈来，他不得不横枪一扫，将二人接连打开，枪尖嗡鸣着直直刺向顾海顺。
“啧！”只见陆掌事推手赶来，双掌上下拆分就要推到董大人后心，“怎地？是当咱家不存在吗？”
董大人只是冷笑，旋枪在背，矮身躲过陆掌事的铁手，枪杆微斜，气势如龙，依旧直刺顾海顺。
陆掌事趁机旋臂再打，根本没有救人的想法；那个使刀的蒙面人，拖着伤臂还要再上，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得顾海顺一声长啸，吴三娘应声倒地——董大人的长枪正中扑过来的吴三娘的心口，洞穿顾海顺的腿，将二人钉在原地。
那个使刀的人眼中暴泪，提刀要上，却被同伴制住，一下僵持在原地。
“啧！”陆掌事心情不畅，推掌缠住董大人，呵斥二人，“不想杀人的刀，留在这儿作甚！趁早滚回家去吧！”
“走吧！”那两人终于有人出了声，高个子这个说出来的话明显是个少年的声音。他扯着矮一些的那个人，看向她的伤处，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我们带着顾二当家的，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终成虚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