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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夏 暴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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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让人闭嘴。一连好几天,瓦扬那边没再有什么新的动静。
李见冬这次和他们交手可谓元气大伤,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发现,那些来砸场子的人不是威胁意味的小打小闹,而是在动真格。
当时他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头,汤家勤悄悄告诉他,那些是来自缅区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子老拿头去撞你?那是‘勒卫’啊,缅甸仔的拳法。我以前有个老叔在那片做长工,边境上的卫兵都会的这个!”
汤家勤今天兴头很高,讲到激动之处不忘抱着酒杯狂灌一口。
李见冬当然记得。昨天那个黑猴似的小子,用头狠狠地撞击了他的腹部,那一招对方下了死手,动作也干净利落,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竭尽全力也只用手肘挡了一下,最后弓着腰吐出一大口血沫。
“豹子哥恐怕惹了麻烦,像我们这种小虾米最近还是别惹他了……”
汤家勤闷闷不乐,说完又转过身和李见冬小声吐槽:
“话说你这选的啥破地方啊冬哥,没有美女就算了,连音乐也这么难听,还不如就在夜未央开包间呢。”
他们在的这家清吧离市中心很远,到了晚上也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吧台边上的音乐台空荡荡的,估计是酒吧生意不好,驻唱歌手不好请。店里放着一首R&B,节奏很慢,李见冬倒是挺喜欢的。
这调子他有点熟悉,感觉若干年前好像在哪里听过,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呢?他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懒得评价汤家勤糟糕的歌品,李见冬低下头冷笑:“你在夜未央讲周老板,舌头不想要了?”
汤家勤听罢立刻识趣地闭上嘴,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嘴唇,似乎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夜未央乱开腔。
其实他来这家清吧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夜未央到了晚上热闹归热闹,但进去的人鱼龙混杂,大多都是些粗手粗脚、无处发泄的醉老鬼。
那些客人喜欢抽烟,深夜烟雾从包厢里飘出来,尼古丁的气味沾在身上掸都掸不掉。
方以宁最讨厌烟味。
她不止一次说自己讨厌抽烟的人,不仅是因为方建很爱抽烟,她恨屋及屋,还因为她童年的时候有哮喘,一闻到刺激性的气味就容易引发咳嗽。
所以他很后悔那天半夜在房间里抽烟,那时她刚来,他的心如同一团乱麻,习惯性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缓解焦虑。等反应过来她还在旁边睡觉,他立刻掐了烟,懊恼地出去了。
李见冬向前台随便要了一杯特调,过了一会儿,调酒师端上来一杯琥珀色的饮品,细细的吸管上还插着一片卷曲的橙子干。
“这是我们店的新品,叫【久别】,”调酒师娓娓道来,轻轻将饮品推至他面前:“它象征着重逢,悸动和成全。”
李见冬心头微微一动。他捏着酒杯抿了一口,刚开始很酸,酒精辛辣地烫过喉头,后调却有些发苦。
他嘲讽地无声笑了一下,没来由地想起方以宁,想起他们时隔多年窘迫又惊心的重逢,看来这酒还真挺符合这名字的。
他猛然想起这首歌在哪里听过了。那时候他们刚上高中,班里很多学生会带随身听来练习听力,他们也不例外。
有一次上学他们走的急了,阴阳差错之下拿了对方的随身听,到了学校他才发现不对。
那时他趴在床上写作业,珍珠白的随身听里播放着一首慢旋律的英文歌,歌手慵懒的嗓音很悦耳,他静静听着,脑海里闪过她乌黑柔软的发丝,还有那双澄净凌厉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记住了,水润,温吞,像一片被晨雾锁住的湖水,他过了很久才回过神,默默在心里记下这首歌的歌名。
这次乌龙的结局以方以宁发现后大发雷霆告终。他拿回随身听以后发现自己在文件夹下的英语听力全部被删除了,并且从那以后,她在自己的抽屉上挂了一把铜锁,恶狠狠地警告他别碰她的东西。
一算真的很多年过去了,当时她还那么讨厌他。
“冬哥,冬哥,你看那是谁,我咋觉得眼熟呢?”
汤家勤晃了晃他的肩膀用手指着门口,目光投过去,吧台前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身形有点瘦,穿深蓝色的牛仔上衣和短裙。
李见冬眉心耸动,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方以宁很久没来酒吧了。这些天她在宿舍待得百无聊赖,李见冬什么也不肯告诉她。而且自从上次偷偷跟着他被抓包,她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自己偷摸跟着肯定不会有什么收获,还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思来想去,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出来找个班上,挣点外快,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用钱买点关于李见冬的“情报”。
昨天她看这家酒吧在招驻唱,距离近,时间自由,薪资待遇也不错,想着来试试也不错。
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嘛?”李见冬不快的声音悬在头顶,她心虚地打了个哆嗦,一回头就被对方攥住了手腕,脱不开。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
她心跳过速,仰着小脸看他,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哥!”
“哦。”方以宁眨眨眼睛,表情很无辜:“可我不认识你啊,放开我,不然告你骚扰。”
李见冬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间卸了劲,松开她纤细的手腕:“行,这些年过去你的手段真是进步了不少。”
她漠然合眼,说:“谢谢夸奖。”
汤家勤听他们这样一来一回,眼神越发疑惑,要找李见冬咬耳朵:“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关系这么差,跟仇人似的。”
“是,就是仇人,”李见冬用手掌搓了把脸,烦躁地冷哼:“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方以宁要应聘驻唱歌手,酒吧老板让她先去唱一首试试看,她点点头,捏着话筒走上音乐台。
“妹妹,我们一起,”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听到“妹妹”这两个字眼皮狠狠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也是来面试的。”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扬扬手里的吉他。
方以宁恍惚了一下,立刻回过神。男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鼻峰秀挺,气质干净,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
方以宁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
从毕业以后就很久没唱歌了,她的手心凉丝丝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沁了层细汗,她偷偷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重新拿起话题。
Baby love me, life could be so sweet,
and it's all a dream to me.
I see you but you don't see me
……
旋律响起,李见冬一怔。她唱歌时的嗓音轻轻柔柔,不像平常那样凶巴巴的,漆黑的眼珠蒙了一层雾气,看上去有点悲伤。
这首歌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大段大段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那年夏天,关于方以宁,关于那个混沌暧昧的夜晚,两人呼吸交缠,心跳如雷,悸动、青涩,即使在命运的阴影下也执意没有低头。
这首歌两个配合地很好,酒吧老板也很满意,谈好了薪资,方以宁拿上背包准备走,那个吉他手突然叫住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小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方以宁瞟了一眼还在喝酒,默不作声的李见冬,转脸扬起一个甜软笑容。
“可以呀。”
吉他手喜出望外,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见冬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色冷硬,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中莫名烦躁。她笑起来挺好看,嘴角一弯,两颗小虎牙就生动地浮出来,笑眼盈盈,温和、灵动。
但面对他的时候她就冷起一张脸,非必要时不说话,一开口就呛人,虎牙也只用来咬他。
故意的,他恨恨地想。
“明天见。”
方以宁对吉他手挥了挥手,轻轻说道。她的语气软软的,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
到现在,李见冬全身的血液凝了起来,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她。
“冬哥,冬哥!咋走了,酒还没喝完呢!”
汤家勤在后面叫他。
他好像没听见,拉住方以宁就要出去。
“你干什么!”
方以宁尖利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使劲掰着他的手指,试图挣脱他燥热的掌心。
“回家。”
他垂着眼,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像座嶙峋的冰山。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车里。确切地说,方以宁是被他摔进车里的。
“你凭什么管我?我和谁社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撇着嘴瞪他,两只纤长的胳膊胡乱扑腾,挣扎着想从旁边溜走,还没走两步就被对方重新摁回车里。
李见冬舔了舔腮帮子,对着她冷笑:“我可以不管你啊,你自己回去,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别成天到晚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以宁看着车窗外灰白的天空,眼眶发酸。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年,一来就给我找麻烦,我看你能耐长了不少啊……”
话还没说完,两人的目光短兵相接,李见冬浑身僵了一下,良久败下阵来。
方以宁哭了,泪眼涟涟地看着他,揪他衣服的手缓缓垂下来,呜咽:
“李见冬你有病,你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