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79、第 79 章 “万世高层

　　几天假期很快过去，身体一好，谢止姝便没有多休息，准时回了华研上班。
　　办公桌上堆了几天的文件，陈垚已经提前帮她分好类。
　　她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紧急到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才慢慢打开电脑。

　　早会，方案复审，跨部门协调。
　　一整个上午，她把积攒的工作一件件拎起来，效率如常。

　　午休时分，谢止姝端着杯子去到茶水间。
　　华研品牌部的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往常这个点，三三两两的同事会聚在这里吃饭聊天，今天也不例外。

　　谢止姝推门进去的时候，微波炉正在转动。
　　她走到净水机前接水，身后几个部门同事正在吧台低声交谈。

　　“万世今天的那份公告你们看了吗？”说话的是同组的策划刘航，手里此刻正握着一杯美式。
　　“看了。”旁边的张长宁靠在吧台边，摇头说道：“股权结构那一栏的调整幅度不小，不是常规操作。”

　　“不止股权。”刘航放下咖啡杯：“我有个同学在万世总部，说这周连开了三个闭门会，参会名单一直在变动，地产和金融板块的业务条线也在重新划分，几个核心事业部的高管都在动。”
　　谢止姝按下净水机的出水键，水声哗啦啦的，却没压下她内心的波动。

　　张长宁说：“内部消息，周家的那几支一直在博弈，以前周董事长坐镇，大家明面上不动，现在她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摆在那里，底下的人不可能不提前布局。”
　　“周董事长不是才复出没多久吗？”旁边的小周插了一句。
　　“复出不代表能压得住吧。”刘航说：“自从前几年生病后，她的话语权和之前相比降了很多，况且这几年万世的权力重心一直在往周琰周总那边转移，其他几支不可能没有危机感。”

　　张长宁：“我听到的说法是，有人要动董事席位，连带着股权结构重新调整，这个级别的动作，应该不是单纯的人事洗牌，大概是奔着控制权去的。”
　　“那周总那边压力不小吧。”小周好奇。
　　“大概首当其冲。”刘航说：“他是名义上的接班人，其他几支要是不服，第一个拿他开刀，不过说实话，以周琰这些年的手段，不至于被轻易扳倒。”

　　“难说。”张长宁说：“家族内部的事情，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可能已经交上手了。”

　　谢止姝的水满了，她端着杯子，慢慢转身走向茶水间的另一侧，在靠窗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谢止姝低头喝了一口水，什么都没说。

　　同事又聊了几句，话题很快由万世转到即将到来的年终考核，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谢止姝听着，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那栋写字楼上。
　　休假那几天，周琰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偶尔电话响起，他要么挂掉，要么走到书房去接。
　　至于内容是什么，他不说，谢止姝也就不会去问。

　　两人之间自有一种默契的边界，在一起以来，她从不主动过问他周家的事情。
　　不是不关心，而是清楚他所属的世界有多复杂。周琰有他的棋局，如果她贸然参与，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软肋。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介入他必须独自面对的风浪。

　　然而此刻听到那些话，她还是忍不住担忧。明明这种担心毫无用处，却又无法抑制。

　　“止姝姐？”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谢止姝侧目，看见实习生小赵站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您可以让一下吗？我的东西落在里面了。”
　　“哦好。”谢止姝站起身，端着水杯让出了位置，随便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方案文档还停留在上午她修改的那一行，光标一闪一闪地等着她继续。

　　谢止姝看了几秒，抬手敲了几个字。
　　工作还是要做。
　　她有自己的事业，生活也绝不会因周琰掀起的风波而停滞。
　　二人如同两条奔涌的河流，偶尔交汇相融，却始终不会为彼此改变前行的方向。

　　下班回到家时，客厅正亮着灯。
　　周琰站在岛台边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
　　谢止姝换了鞋走过去，把包放在沙发上：“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周琰放下手机：“你呢？”
　　“在公司吃了。”谢止姝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转身看他：“公司今天忙不忙？”
　　“还好。”周琰说。
　　谢止姝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江岸的灯火在暮色里星点闪烁。
　　谢止姝看了看外头，忽然开口：“想下楼走走吗？去江边。”
　　周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两人换了鞋，谢止姝拿上外套披上，周琰在门口等她，顺手把门带上。
　　从小区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种满行道树的窄街，再走两三百米便到了江边。

　　这条滨江步道在入夜后人不多，对岸的高楼亮着密密匝匝的灯火，倒影落在水里被风碾成了一片碎金。
　　谢止姝拢了拢外套，江风比小区里大一些，吹得她发尾直扬。
　　周琰往她左边靠了靠，替她挡了风口。
　　两人步伐不快，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谢止姝先开了口：“崖山那个项目还在继续推进吗？”
　　“嗯，一直在稳定推进。”周琰说：“主体结果已经出了地面，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就能完成二层浇筑。”
　　“再过几个月就是汛期，有做预案了吗？”
　　“明年主汛期的排水系统和临时防护都提前布置了。”周琰说：“边破监测也加了频，防的就是后面几个月的强降雨。”
　　谢止姝听完后点头，脚步继续往前走。

　　江面一艘游船驶过，船舱隐约传来说笑声。
　　谢止姝低头走了几步，又开口：“万世高层最近是不是会有变动？”
　　周琰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听说什么了？”
　　“有听同事在聊。”谢止姝说：“什么高管调动，股权调整，听他们说得挺热闹的。”
　　周琰默然，没接话。

　　谢止姝偏头看他：“不想说吗？”
　　“不是。”周琰顿了顿：“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让你跟着操心。”
　　“也没有。”谢止姝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步道：“我只是好奇，这种家族博弈，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现实中撞见了，觉得还挺新鲜的。”
　　周琰看了她一眼：“你也爱打听这些热闹？”
　　谢止姝耸耸肩，坦然道：“爱听八卦是人之常情。”
　　周琰安静下来，没有再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步道上有人踩着共享单车慢慢骑过去，车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又短促。
　　谢止姝等着，没有催促。
　　又走了十几步，周琰才平静地开口：“董事会里有人想动我的权限。”
　　谢止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谈。”周琰说：“各方都在试探底线，董事会席位，股权比例，每一样都要重新划分。”
　　“是周董事长那边的人？”
　　“不止。”周琰说：“几支力量都在动，有人在明面上施压，有人从暗处卡审批，手段不同，目的都一样。”

　　谢止姝安静听着，脚下的步速放慢了一些。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铺在脸上。她垂下眼，看着脚下砖缝里冒出的小草。
　　她知道这些事的分量，也清楚他说得越平淡，背后的局面就越复杂。

　　“你有几成把握？”
　　周琰侧头看她：“一半。”
　　谢止姝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还不算太低。”

　　两人走到江边的一处观景平台，栏杆旁没有人，此处水流声清晰了些，对岸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映在江面上像一片倒悬的城市。

　　谢止姝在栏杆前停下来，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横栏上，转身面对他。
　　“这些事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
　　“没分出结果前，说再多都是空谈。”
　　谢止姝抿了抿唇：“是吗，我还以为我是不一样的。”

　　周琰看着她。
　　周遭的氛围悄悄沉了几分。
　　她神色平静，可话语里那点微妙的落差又清晰可辨。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今天提议下楼散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没有刻意瞒你。”周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把悬而未决的麻烦推到你面前。”
　　谢止姝看了他几秒，随机转过身重新面对江面。
　　周琰走到她身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

　　江风又起，吹得水面灯影四散。
　　周琰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我这次没能稳住局面，你会怎么想？”
　　谢止姝侧头看他。
　　周琰的目光落在对岸模糊的灯火上：“周家的权利更替从来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每一轮洗牌都有人出局，如果这次输的人是我，我不再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她：“你还会站在我身边吗？”
　　谢止姝望着他。
　　“你觉得呢？”她反问。
　　周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