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69、第 69 章 “你也不管

　　“你也不管管。”她头也不抬，再次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昨晚的话题。
　　“管了。”周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但它半夜开抽屉的本事实在太强。”

　　谢止姝捏了捏橘子的腮帮子，橘子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然后把橘子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站起身。
　　脚步忽然顿住。
　　谢止姝抱着橘子站在沙发边，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平时她都是坐在飘窗那边，和周琰隔着十万八千里，可今天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既不想再像往常一样躲得远远的，又不敢贸然靠近他身边，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周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谢止姝抱着橘子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随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橘子横在他们中间，毛茸茸的身体正好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缓冲带，隔绝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
　　周琰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先去把头发吹干，不然回头头疼。”
　　谢止姝“嗯”了一声，随即把橘子放到他腿上，站起身：“我先去吹头发。”
　　周琰低头看着突然被塞进怀里的橘子，橘子也萌萌地抬头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半秒，然后他反扣手指敲了敲橘子的头：“大肥猫。”

　　谢止姝加快脚步进了卫生间，吹风机嗡嗡响了很久，她对着镜子吹了十分钟，将长发吹得透亮整齐，直到确认脸上再也看不出异样才推门走出去。
　　餐桌上多了一个白瓷盘，上面有两片黄油剪过的吐司，还有一个太阳蛋，瓷盘的旁另放了一杯温牛奶。
　　周琰刚将围裙脱下，看她出来，语气生硬：“刚弄好，你试试看。”

　　谢止姝没说话，在餐桌前坐下。
　　橘子见此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跳上旁边的椅子，两只前爪搭在桌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盘子里的吐司。
　　“你今天已经吃过两次了。”周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橘子：“喵呜——”
　　谢止姝：“你和他说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周琰走了过来：“装听不懂是他的特长。”

　　谢止姝咬了一口吐司，黄油和蛋液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嚼着，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橘子最近体检了吗？胖成这样，血脂什么的我怕有问题。”
　　“上个月刚做的。”周琰说：“医生说体重超标，建议控制饮食，但它显然是不同意这个建议。”

　　“那上次橘子偷吃的那一堆冻干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收进带锁的柜子里了。”周琰随口道：“它观察了三天发现打不开就自己放弃了。”
　　谢止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将简餐吃完，收了餐盘走进厨房。
　　洗完碗出来，茶几上她那一侧已经放了一杯水，旁边还有一小碟洗好的蓝莓。

　　周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他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留出了靠窗那一侧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坐下。

　　谢止姝拿了自己的工作资料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依旧和他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房间内满是沉默，橘子在他们中间的地毯上盘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睡得毫无防备。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说不上难受，但也说不上完全自在。
　　就像两个关系刚刚缓和的人，还不确定对方能接受的亲密距离是多少，所以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边界。

　　谢止姝手臂不小心蹭到他的衣袖，触感是薄薄的绒毛，她迅速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琰也没说什么，但他的左手从键盘上移开，垂落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他试探性地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谢止姝身体一僵，手上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心跳骤然加快，视线钉在合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琰的手指没有再动，就那样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手，重新放在键盘上，继续敲字。
　　谢止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把视线转向看合同，开始翻页。
　　北非项目的合同堆了三十多页，海关的红头文件昨天刚下来，她需要逐条核对跨境数据备案的条款。
　　谢止姝拿起笔在需要补充材料的页角贴上粉色标签纸，动作机械而专注。

　　安静地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
　　谢止姝划开屏幕，项目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她快速往上翻，廖璞在群里发了一条定位，显示已落地国内，同时附了一句：“资料全部带回，周三早上九点松海口岸行政大厅审核，北非本地那套资质原件都在我这里。”
　　谢止姝打了一行字：“好，周三那天我再带印章和授权书过去。”

　　退出群聊，谢止姝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视线重新落回合同上。
　　犹豫了很久，才一边翻页一边开口，语气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点急于澄清的意味：“华研北非项目有新进展，渠道资质和数据备案那些要去松海跨境口岸现场办理，海关和项目组统一要求的。”
　　周琰的键盘声慢了半秒。

　　谢止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前段时间两人才因为廖璞吵架，谢止姝担心周琰会像上次那样发作，主动解释道：“廖璞带北非本地的资料回来，我过去做审核盖章，还要把渠道信息录入万世集团的跨境系统，那个系统只有松海口岸有权限，必须我和他去。”
　　说完谢止姝内心有些忐忑。

　　周琰侧过身看他，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近：“什么时候走？”
　　“文件还没下发，但应该是周一下午。”谢止姝说：“周三早上九点就要到口岸，所以周二就得先过去。”

　　“住哪定了吗？”
　　“还没。”
　　周琰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咖啡杯，发现空了之后又放回去，然后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
　　谢止姝瞥见他的动作，心口微动，主动开口：“到了我给你发定位。”
　　周琰侧过头看她，目光有些意外。
　　谢止姝继续说：“我和廖璞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这个。”周琰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顾虑：“只是有点担心松海那边的情况。”

　　“松海那边数据库不是已经收尾对接好了吗？”
　　周琰抬眼看向她：“收尾是收尾了，但临时出了点小变动，我怕后续衔接出问题，耽误你这边的工作进度。”
　　“变动很大吗？需要我配合对接吗？”
　　“暂时不用。”周琰摇头：“我已经让人跟进处理了，就是还没敲定最终结果，总归有点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身上：“所以方才走神了，不是纠结你和廖璞的事。”
　　谢止姝点了点头，低声说：“这样。”

　　安静了几秒，周琰想了片刻，随即语气随意地开口：“松海那边这几天降温，记得多带几件衣服过去。”
　　谢止姝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她说。

　　周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说：“廖璞那套北非本地资质原件，入境的时候海关可能要抽查，让他提前将电子扫描件发你一份，省得到现场才发现缺材料，耽误时间。”
　　“嗯，我一会和他说。”谢止姝应下。

　　周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说：“万世的跨境系统这两天在升级，端口可能有变化，我让技术部给你一个临时的管理权限，万一现场录入有问题，可以让他们后台调，你不用操心这个。”
　　谢止姝还没开口，却见周琰盯着自己的电脑，手指已经在系统上提交权限申请了。
　　管理权限不是什么随意给的东西，牵扯着公司核心数据与流程权限，他这哪是什么简单的关照，分明是为她打破规则。
　　“好。”谢止姝心领，知道按照周琰的性格拒绝了也没用。

　　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踩着猫步走到谢止姝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谢止姝无奈，弯腰把橘子捞上来放在腿上，揉着它的肚皮，目光落在合同上。
　　周琰的键盘声再度响起，节奏平稳，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公分，橘子的呼噜声填满了剩下的留白。

　　安静的间隙，周琰点开了集团人力系统的待审批邮件。
　　他滑动鼠标快速浏览，大多是常规的岗位调整，扫一眼便点通过，一封一封往下走，但很快，光标便默默地停下。

　　谢止姝没有刻意去看他的电脑，只是她的位置正好斜对着他的屏幕，余光一扫便捕捉到了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抬头。
　　周明港。
　　手指在肚皮上顿了一下，橘子的呼噜声即刻断了一拍，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名上，停留了大概一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鼠标移向“通过”，点了一下。

　　页面刷新，状态变为“审批通过-待归档。”
　　周琰继续往下滑动邮件列表，下一个申请是某分公司部门经理的晋升，他多看了两秒，随即批复。

　　谢止姝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橘子，手继续在肚皮上轻揉，橘子舔了舔她的手背。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周琰关掉了人力系统，打开新的文件页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字，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止姝垂着眼睛，把合同翻到新的一页，脸上神色平淡，但翻书的动作却比平时用力了一些，纸面留下来一道道浅浅的指甲印。

　　窗外夜色渐浓，橘子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阳台上玩着绿植。
　　谢止姝翻完合同最后一页，靠进沙发里。
　　她一往后才发现，周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靠枕垫上多放了一个腰枕，正好在她习惯坐的位置。

　　谢止姝伸手摸了那个腰枕，布料是柔软的亚麻，周琰还在处理邮件，没有多看她。
　　谢止姝抱着腰枕，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中。
　　那个名字的出现，就像是心脏的血管长出了一点细小的血栓，安安静静待在那，不那么快速要人命，却终究是身体埋下的暗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爆炸，把他们现在这点来之不易的平静炸得粉碎。
　　她闭上眼睛，周琰的键盘声还在耳边响起，节奏平稳，像是某种安心的白噪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