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8、第 38 章 “可他口中

　　步道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小路，拐过去就是她住的那条街。
　　周琰停下来，谢止姝也随之停住。
　　到了告别的时候，路灯在这里亮了一些，将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谢止姝看着他的眼睛，周琰的眼睛在光下会转变成琥珀色，温润透亮，澄澈又深邃。
　　之前片刻的暧昧朦胧散去，谢止姝心里只剩下落寞和自知之明。
　　他万事清明，而自己那份卑微又胆怯的心事，不过是无人知晓，不敢言说的奢望。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嗯。”
　　她点了点头：“周哥哥，回去路上小心。”
　　“好。”周琰望着她的脸点头：“会的。”

　　周三，谢止姝如期前往南山区的工厂。
　　工厂在郊区，她从市区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一路上，窗外的建筑从高楼一步步变成荒地，沿途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司机把她放在工厂门口便驱车离开，她拎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周遭满眼皆是灰蒙蒙的萧瑟景象。
　　这里地处偏僻，少了许多市区的鲜活热闹。
　　眼前是规整大气的厂区大门，一旁的铁门上刻着集团的名称，远处排布着几栋标准化的生产厂房，楼体统一涂装，错落有致。
　　负责对接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王，车间主管，身上深蓝色的工装穿得整齐利落，头发剪得极短，看上去有些沉默寡言。

　　他领着谢止姝穿行在厂区各处，一步步向她介绍厂区的布局和日常车间运作的流程，谢止姝跟着他，一边拿出手机拍照留存记录，一边安静地听着讲解。
　　男人言语简洁，语速平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直白的审视，视线一遍遍反复打量，莫名地让人浑身不适，谢止姝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别扭。

　　宿舍在厂区最后面，一栋三层的小楼，她的房间在二楼，单人间，空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设备齐全实用，足够她在这里度过七天。
　　她将行李箱放倒，将日常的洗漱用品拿出来，然后拿出手机给周琰发了一条消息：“已经到宿舍了。”
　　过了一会，周琰的消息进来：“条件怎么样？”
　　谢止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可以。”
　　周琰：“那就先好好休息，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也累了。”
　　“好。”

　　驻场的头两天还算正常，她跟着王主管盯生产流程，熟悉制作工艺，工作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
　　厂区的日子单调，偶尔有空的时候，她会和周琰发消息，简单聊一些日常。
　　对话清淡克制，谢止姝主动收敛了所有隐秘的心思，乖乖地退回了合适的界限，不再心生妄想，只想以最普通的身份和他保持着分寸得当的距离。

　　第三天下午，王主管在车间门口叫住她：“老仓库那边存了一批你们品牌部的物料，杂乱没人管，你过去帮忙查验整理一下。”
　　谢止姝没多想，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厂区深处走去。

　　老仓库在厂区最角落，从车间走过去走了快二十分钟，路上没有人，两边的厂房越来越旧，墙上的漆大片大片地剥落。
　　王主管掏出钥匙开门，门有些生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仓库里头黑漆漆的，开了灯，头顶老式的钨丝灯泡挂在高处，光线昏暗，里面堆满了东西，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

　　“具体的单据在那边。”王主管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上面堆着一摞发黄的出库单。
　　谢止姝走过去，拿起单据翻了翻，日期是好几年前的了。
　　“具体的物料在那边那个角落。”王主管又指了指深处墙角边的几个纸箱子。
　　谢止姝点头，拿上出库单，走到深处，蹲下来开始核对堆在墙边的物料，一边数，一边在单据上记数字。
　　王主管没有进来，站在门框边看着她。

　　谢止姝感到奇怪，正要回头，马上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得一声响动。
　　铁门被人从外头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金属碰撞，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谢止姝几乎是立刻跑到门口，拉了拉门把手，发现一点也拉不动。

　　“王主管!”她大声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又用力拍了拍门，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面的声音过了许久才传来，隔着铁门，语气阴恻恻的：“谢小姐，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是上面的人授意让我把你困在这里，你就在这老实待几天，放心，不会伤你性命的。”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双大手将心脏紧紧攥住，一股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谢止姝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临时安排的工作，而且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
　　可他口中的上面人会是谁呢？
　　她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得罪过人。

　　四下密闭昏暗，老仓库死气沉沉，谢止姝手脚微微发凉，可慌乱之余，理智还残存着一丝清醒。
　　对方直白地说不会伤她的性命，只是想把她困在这里，给她一点教训。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旋转，仔细回想，逐一排出，答案渐渐明朗起来。
　　想来想去，谢止姝心里只剩下一个人选。
　　周明港。
　　只有他这种人会有理由，也有本事做出这种举动。
　　应该是他当初挪用集团资金的事被自己撞破，面子和尊严都收到打击，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爽，就此对她开展报复。
　　他也不敢肆意妄为闹出认命，只敢借厂区偏僻的便利私底下找人把她困住，目的不过是想逼她安分闭嘴，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甘。

　　谢止姝渐渐冷静下来，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多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
　　她转身打量起这间废旧的老仓库。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水泥墙，唯一的出口是刚才被锁死的铁门，金属门板厚重，锁扣是老旧的重型铁锁，凭她的力气根本没有办法撼动。
　　墙面高处嵌着几扇狭小的通风窗，她走近去看，全部都已经被人从外面焊死，整间厂房完全处于彻底封闭的状态。
　　谢止姝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却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信号。
　　厂房出不去，网络也彻底断开，这下是真的被完全封闭在了这个地方。

　　她一点点挪动步子，走遍厂房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各个犄角旮旯。
　　地面潮湿冰凉，堆满了破旧的杂物，偌大的厂房空空荡荡，没有多余的物资，也没有可用的工具。
　　排查完全部场地，处境一目了然。

　　认清现实，谢止姝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躲开阴冷潮湿的地方，她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地上的灰尘清理干净，捡了几块废弃的纸箱垫在身下，隔开冰冷的水泥地，简单搭出一个简陋的临时休息区。

　　谢止姝坐下来，靠着墙壁，渐渐放慢呼吸，最大限度地节省自己的体力，不白费力气大喊大叫。
　　她知道，无论她喊得多大声，外面不会有人听见，反复叫喊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力气。
　　昏暗的厂房只剩下她一个人，沉寂层层包裹，谢止姝垂着眼，始终保持戒备，感官完全打开，仔细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她清楚周明港只是故意报复，不会下死手，只要自己稳住心态，就一定会有脱困的机会。

　　被困一天一夜后，外头始终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身体开始出现反应，喉咙干得发紧，胃里始终空落落的，谢止姝忍着胃部难受的空疼，严格控制着水分消耗。
　　她翻了堆在一边的杂物，从里面找出了未开封的几瓶矿泉水。
　　还不知道怎么时候能出去，眼下这少量的水成了唯一的指望，谢止姝每次只抿小小一口，浅浅润一下干裂的喉咙，绝不多喝，省着撑过更久的时间。
　　长长的24小时里，她没有干干等待。
　　趁着意识清醒，她慢慢收拾起厂房零散的杂物，把棱角锋利的物件都挪到一边，清理出安全范围，又把身下的纸板重新摆放压实，加固好临时休息的角落，避免自己磕碰受伤。
　　在这种地方，哪怕一点小伤口都是额外的麻烦。
　　密闭的空间最容易磨垮人心，谢止姝一次次强压下慌张，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只靠着窗外模糊的光线，默默估算时间，记下自己被困的时长。

　　周明港只说不会要她的命，至于其他的她不敢去赌，所以谢止姝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生怕稍不注意新的麻烦又会来临。
　　不管处境又多难熬，谢止姝都逼着自己坚持理智在线。
　　她给自己定下规矩，不能硬撑着强熬，困了就靠着墙壁短暂小憩，浅睡一会就醒，时刻留着戒备心。

　　整整一天一夜，谢止姝一粒米都没有吃。
　　胃里空空，浑身发软，力气也渐渐被一点点抽干，好在她意志力坚定，还能咬牙抗住，只是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手脚发凉。
　　四下安静得吓人，谢止姝靠着墙壁定时休息，慢慢攒着仅存的体力。
　　就算又饿又虚，处境艰难，也半点不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