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病发 “恳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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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病发作，到底是什么感受？
挣扎，扭动，如同被一条巨蟒死死缠绕啃噬。
一阵阵无从摆脱的钝痛席卷全身，折磨得让人几乎想要剖开胸膛，扯出那颗作乱的心脏，用终结它跳动的方式，换取片刻解脱。
四肢也逐渐冰凉，仿佛沉进刺骨的冰水之中。
缺氧带来昏沉，意识一点点涣散。
耳畔似乎有一道轻柔的声音不断引诱着，蛊惑着。
放弃呼吸，闭上双眼，就此沉睡。
睡吧。睡吧。
沉睡于这极苦之地。
游青珩从荒芜无边的梦魇之中惊醒。
他费力掀开眼皮，梦里濒死窒息的真实感还残留在四肢，酥麻的寒意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
转头望向窗边，发现是窗户没有关严。
外面的冷风顺着窗口渗了进来。
右眼皮骤然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伴着凉意瞬间包裹住他。
游青珩迅速下床，身上只草草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便出了门。
深夜寒凉，夜色浓稠如墨。
昏黄微弱的路灯落在他身上，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
已是深宵，街道上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行人。
游青珩发动摩托车，将车速开到极致，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化作一片片重叠模糊的黑影。
好在一路有沿路灯照明，他就尽量在光亮下骑行。
引擎轰鸣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震得游青珩耳膜发疼，可他丝毫没有减速，一门心思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就好像要是晚一步便会追悔莫及一般。
医院的长廊十分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医疗器械混合的气味。
路过大厅，游青珩的耳边只剩下此起彼伏、微弱绵长的呼吸声。
看上去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大厅值班的几名护士正昏昏欲睡，忽然见到一道身影风尘仆仆冲了进来，都被吓了一跳。
游青珩没有停下脚步理会她们，径直朝着外婆病房的方向走去。
护士本想上前询问，却被青年周身散发的清冽气场和那双冷漠沉静的眼神逼退。
病房之内，并没有什么惊天变故，只有一片沉寂。
外婆沉睡着。
游青珩缓步走到外婆的病床边。
老人瘦小的身躯只占了病床很小的一角，满脸褶皱被呼吸机的面罩遮住大半，看不真切神情。
他盯着看了很久，依旧没什么事情发生。
虚惊一场。
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游青珩却还是在外婆的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只不过，这两天外婆的病情忽然有了好转，游青珩过来探望了几次，老人都处于清醒状态。
情况好的时候，甚至可以暂时摘掉呼吸机，维持正常的自主呼吸。
面色看上去也红润不少。
甚至还在微笑着叮嘱青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天中午，游青珩照旧来医院看望外婆。
老人躺在床上，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小昀，上次和你一块儿过来的那个孩子……咳咳，我想见见……想见见他。"
游青珩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收到游青珩消息的时候，严昀正在核对母亲发来的特许经营权获取申请书。
单临菌说到做到，果真把审批流程一路打通到授权环节，时间节点恰好能和西岭地块建成的时间对上。
虽说母亲美其名曰是"帮忙"，但吃过郑总那一遭的亏后，严昀依旧逐字逐句仔细审查了申请书和决策书。
游青珩发来的消息很短，措辞含糊，只问他今天有没有空。
严昀挑了挑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严昀率先开口："什么事？"
青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外婆她想见你。"
原来不是你想见我。
严昀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生出几分疑惑："你外婆？为什么想见我？"
游青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丢下一句："不来算了。"
男人无奈地叹气："我没说不去。"
他有些意外地察觉，游青珩好像又开始竖起浑身的刺怼人了，这种刻意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姿态，让严昀心里很不舒服。
就像自己好不容易理顺一点的线团，又重新缠成了一团乱麻。
他想捉摸原因，但青年只丢下一句“随你”，便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见过游青珩那位外婆多少次，但游青珩的外婆想要见他，必然是有一些事情需要他的。
于是严昀迅速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毕，驱车赶往游青珩外婆所在的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严昀给游青珩发了信息。
「还是去之前那间病房？」
游青珩手机响了，他解开看了一眼，又垂眸看向床上的老人，神色无波，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外婆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道：“是小昀来了吗？”
游青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刚出门便看见了严昀，他身侧还跟着一名年轻的女护士。
想来是护士带路把严昀领了上来。
自从那天游青珩冷言嘲讽过一众护士之后，这里的工作人员便下意识地疏远他，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几分忌惮。
小护士看到他，匆匆朝身旁的男人丢下一句“就是这里”后，便快步跑开了。
游青珩对她慌张躲闪的举动熟视无睹，瞥了一眼就转身重新走入病房。
严昀自然察觉到了女护士反常的反应，故意凑近游青珩身侧，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我们青珩难不成成了这片的老大？怎么看那小姑娘好像很怕你。”
青年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出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游青珩不回答，严昀不再深究，抬眼望向病床之上的老人，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出声问好：“婆婆，您好。”
老妇人虚弱地笑了笑，断断续续开口：“小昀……咳咳……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所以才叫小游把你请了过来。”
严昀轻轻点头，柔声回应：“是我叨扰了，婆婆您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尽量满足。”
老人颤抖着抬起手，握住严昀搭在床边的手掌，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游青珩：
“小游啊，我想吃医院旁边那家铺子卖的栗子糕，你能不能出去帮我买回来？”
青年站着不动。
“好吗？”老人又问了一句。
游青珩这才抿了抿唇，走出了病房。
房间之内，只剩下老人和严昀两个人。
严昀心里清楚，老人是不想让游青珩听见接下来的谈话。
等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开口：“外婆，他已经走了，您有什么话，可以放心说了。”
老人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紧跟着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等气息稍稍平复，她才缓缓开口：“小昀……我心里清楚，我这副老身子骨，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听见这番话，严昀不由得皱起眉头：“外婆，我看您目前的状态挺好的，不要这么说。”
老人缓缓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短暂停顿过后，她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过回光返照这个词吧，我想……我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回光返照”四个字落入耳中，严昀的眼睫猛地一颤。
老人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看，你也明白。我现在的模样，太像了。”
老人的脸上泛着一层难得的红润，气色比起严昀上一次探望时好了不少，可严昀心里清楚，这恰恰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对于心脏病患者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只是可怜了我的小游，他不懂这些，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外婆的语气满是伤感，“我能看得出来，前几日我摘下呼吸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都有了点笑……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但我是知道的。”
“小游是真心实意地以为，我的病会一天天好起来……这孩子，太执拗，一根筋啊……”
严昀嗯声算作回应，隐约明白了老人的用意。
老人又重重地咳了几声，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往下说：
“小游每一天都在为我的医药费发愁，但这根本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严昀回想起上次在病房见到游青珩时的模样——青年眼底浓重的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憔悴。
“他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严昀低声说道。
外婆也点了点头：“是啊……他忙着照顾我，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爱惜。”说到这里，老人心疼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严昀体贴地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被老人紧紧攥在了手心。
“咳咳……小游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身体早就垮掉了，坏透了……再也没有痊愈的可能了。”老人突然捂住嘴，声音微微发颤，“他不知道……”
“他只是以为……我的病快要好了。”
“他以为我还能够一直留在这里……陪在他身边。”
“不会让他又独自生活了。”
“可我，可我……要死了啊。”
话音刚落，老人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急忙用纸捂住嘴唇。
等她把手放下，纸巾之上赫然染上了一丝鲜红的血丝。
“所以……小昀，我最后想恳请你。”
外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面前的年轻男人嘱托：
“恳请你，不要让他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