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情绪载体 因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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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青珩的话让严昀脸上的表情一顿。
他没想到游青珩会这样回答。
但他很快了然。
游青珩总是这样，将他自己推离旁人。
明明一切行为，代表的都只是需要，游青珩却认为是他在利用严昀。
好像在对方的字典里，只有功利性的词汇。
“你的想法，总能出乎我的意料。”严昀语气听着几分无奈，
“为什么叫我远离你呢，你难道不是需要我吗？”
游青珩眼睫抖了抖，不愿意回答严昀这个问题。
需要这个词比利用亲昵太多，他不认为自己是“需要”严昀。
视线垂落时，落在对方手里拎着的纸袋上，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试图转移话题：“礼物？”
严昀看青年不情愿的样子，没打算步步紧逼，只是应了一声：“嗯，给你的。”
他抬手轻推了一下游青珩，示意青年做到屋里的那张椅子上。
等游青珩走过去坐下，他将纸袋抛到对方的膝盖上，等青年动作顿住，他抬了抬下巴，让对方拆开看看。
一本皮质封面的记事本被取出来，装帧简约高级，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旁边还挂着一只钢笔，看着也十分精致，有着一眼就能感受到的金钱气息。
游青珩当即蹙眉：“严昀，昂贵的礼物你觉得我会收？”
严昀走到他身后，低身，几乎将游青珩整个人圈在身前，他随手掠过被游青珩拿着的那本浅蓝色记事本，放到了桌上。
“游青珩，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控制情绪？”严昀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游青珩的耳廓。
没等对方回答，他左手摊开本子的扉页，而后撑在桌上借力，右手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那字笔锋苍劲有力，字形流畅——
【让我做你的情绪载体，接受你的一切不合理。】
末尾只落了一个肆意的“昀”字，模糊了某些界限。
让人分不清这个“我”，指的是是这本记事本，还是严昀自己。
温热的呼吸忽然擦过耳尖，男人微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让这本本子承载你过剩的情绪吧。写下东西的时候，情绪也会转移。”
说完，严昀缓缓站直身体，见游青珩仍愣着，犹豫几秒，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意犹未尽地垂下手，指腹缓慢蹭过青年泛白的脸颊。
一声轻叹落在空气里：“这份礼物，可以接受了吗？”
游青珩极低地应了一声。
他亲眼看着严昀写下了那行字时，思绪有些混乱。
原先他以为严昀给自己送礼物不过是有求与他，或者埋藏祸心。
他习惯性的恶意揣测。
因为洛愠就是这样。
总会在笑眯眯地给他一个甜枣之后就开始了无休止的欺凌。
可当看到本子上的这句话时他却疑惑了。
头脑混沌到发顶与脸颊被对方触碰都没注意。
【接受你的一切不合理。】
可明明严昀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曾经的经历，不知道自己的病。
他只能听到自己一次次的冷言冷语。
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自己的真相在严昀的一次次误打误撞地试探里，堪堪露出许多边角。
无形的枷锁一圈圈缠在游青珩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而严昀就在层层迷雾后试图为他松绑。
太奇怪。
桌上的本子就那样摊开放着，像是在引诱着游青珩也去写下些什么。
于是严昀就看见游青珩缓缓抬起手臂，握住那只钢笔。
指尖移动，留下有些潦草的字迹。
【11月13日】
【严昀说：生日快乐。】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记录，但严昀却觉得游青珩写下是自己说了“生日快乐”时的神情莫名比平时要专注一点。
“这样可以记住我了吗？”严昀的语调裹着浅浅笑意。
游青珩低眸看着被钢笔压出印痕的手指，这也算是因为对方而留下的“痕迹”。
他静默几秒，回答：“嗯。”
“那从现在开始可以不要再躲着我了吗？”严昀继续问道。
游青珩侧过身子，挺直脊背仰头抬眼，直直望斜后侧的严昀。
“躲着？”
“游青珩，你明明知道。”严昀叹气，“为什么靠近我之后，又要刻意离开？”
因为我的病。
有人靠近会无可遏制地难受。
游青珩心底默想，可他面上依旧平静，静静看着严昀，没有开口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些东西说出口是为了让人怜悯，而自己不需要。
严昀望着他淡漠的眉眼，对方仿佛半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提问，又像是无知无觉他对答案的索求。
他仍是静静等待，希望对方能答复自己。
但青年只是眉峰紧紧蹙起，眉钉在灯光下十分闪耀，刺着严昀看向他的目光。
游青珩唇线绷得僵硬，显然是不愿作答。
严昀见状无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抬手，指腹慢慢蹭过他眉钉周围那块发红的皮肤。
“你太难懂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游青珩猛地一颤，他说：“我没什么好了解的。
又是这样。严昀想。
刻意斩断所有人想要接近的意图。
严昀眼底神色沉了几分，刚刚碰过对方眉尾的指尖在听到游青珩的话后蜷了蜷。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人都推离呢。”严昀低声开口，话音里有不解，“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游青珩。”
你才是奇怪的人吧。
游青珩心里暗自反驳。
我刻意疏远旁人，是因为自身的病症，可你主动凑过来，又是为什么？
“那你一次次向我靠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茫然抬眼，追根究底地发问，
“为什么要一次次放任我利用你，又一次次主动走近？”
“所有人的行为都有目的，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严昀？”
“你和旁人不一样。”严昀缓缓作答。
游青珩的话直白锋利，不留半点余地。
因为……喜欢你。
……？
这个词突然从严昀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看着游青珩浅色的眼珠，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曾经的一切反驳都在这一刻成了赘述。
他确实是喜欢上了游青珩。
“说不过你。”严昀沉吟片刻，他才刚界定自己的情感，没办法那么快就说出口。
游青珩轻轻嗤了声，突然直起身站定，指了指自己刚坐过的椅子，语气强硬：“你，去坐。”
严昀眉梢一挑，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嘴上说着“为什么”，但还是掰过椅子，顺势抬腿转身，然后坐下，双臂交叉抱胸。
“你低头看我的样子让我很不爽，不过我低头看你的感觉倒是不错。”
游青珩也站在了严昀刚才站过的地方，垂下眼睫睨着严昀。
只不过这次，坐着的严昀是面朝游青珩的。
游青珩上前一步，跨入了严昀分开的双腿之间，盯住他深色的瞳仁：
“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被别人触碰，却还一次次有意无意靠近，我喜欢等价的事情，所以你该还点什么？”
严昀狭长的眉眼弯起，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当然可以。”
“你想从哪里开始还？”
“是头发、脸、嘴唇、脖颈、肩膀……”严昀一桩桩细数着自己曾碰过的地方，眼神跟着自己的话一点点下移，笑意逐渐加深，“手和手臂——”
话音忽然顿住，他的视线轻巧地落向一处，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又或是……”
“闭嘴。”
游青珩清楚他接下来要提起的往事，冷声打断，“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抬手覆在严昀的脖颈上，指尖收拢，虎口卡在严昀的喉结处。
“我刚开始觉得你和那个人很像。外表看着光鲜体面，却全都裹着一层假意伪装，内里会让我很恶心。”
游青珩一想起洛愠，原本平淡的眼神混上了抵触的厌意。
此刻拢住严昀脖子的他像蓄势的蛇，尖牙对准猎物的脖颈，只差分毫，就能将蚀骨的毒尽数送进去。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们好像不太一样。”
游青珩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饶有兴趣地看面前的男人轻皱眉头，喉结也因为呼吸有些不畅而匆匆滚过自己的掌心。
“你有着让我不解的东西，严昀。”游青珩说，“你那可笑的好心为什么要放在我身上？”
他收紧的手指又松开，将落不落。
青年浅淡的眸子定定望着严昀，带着些落寞，像是失去捕猎理由般怅然。
手即将离开严昀脖颈的时候，严昀突然伸手扣住了游青珩的手腕，拦下了他要走的动作。
“真得有这么装吗？”男人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唇角弯着。
回答是青年的轻哼。
从前初见时，这人就是冷漠疏离、自信又矜贵的，游青珩从没想过自己后来会和这样的人有所交集。
“如果你现在不是这么想的话，我很高兴。”严昀松开了攥着青年手腕的手。
“你还是很讨厌。”游青珩意外的没有退开，指尖慢慢抬起，悬在了严昀的唇边。
他目光落在对方唇角下方那颗细小的痣上，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细微凸起的触感让他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接着他漫不经心地说完后半句话：
“但也确实好用。”
这番直白坦率的话，加上突如其来的触碰，在严昀心底搅起一圈圈涟漪。
游青珩总是用直白又简单的话扰乱自己并不纯粹的心。
严昀状似无意地侧头，薄唇若有似无蹭过游青珩的指尖，像一个温柔的吻。
但下一秒，他就站起了身，就像刚才的接触不过是顺着动作的意外。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时隔许久，游青珩再一次被严昀切切实实搂住，男人身体的温度比抢烟时不经意的“拥抱”更加清晰厚重。
“我拿走了一个拥抱。”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偿还的方式是让你继续利用我。可以吗，青珩？”
一个严昀从未叫过的称呼。
这样亲昵的称呼距离感实在太弱，但最终，游青珩没有开口制止这个称呼。
就当是一直没告诉对方自己是在利用他的赔偿吧。
见怀里的人罕见的没有反驳，严昀眉骨抬了抬，心里暗自玩味。
好像从这声称呼开始，二人之间紧绷的界限又软化了几分，严昀反复琢磨着。
拥抱很快结束，游青珩等对方松开后，立刻转身走出卧室回到客厅。
在严昀眼里，青年逃避的模样就像是无措，他心里笑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我带了蛋糕，尝尝？”严昀话音落下，不等游青珩出言拒绝，径直拆开桌上的礼盒，取出一块小巧精致的蓝莓慕斯，酸甜柔和的香气立刻漫了开来。
这是他印象里游青珩会吃的甜品。
游青珩拒绝的话还堵在喉头，对方已经把一切都摆放妥当，压根不给他推辞的余地。
他忽然想起白天外婆劝他的话：学着坦然接纳别人的好意吧，小游。
接纳吗？游青珩望着眼前的慕斯，思绪纷乱。
但……
算了，就在今天这个稍微“特殊”一点的日子里，暂且妥协一次吧。
游青珩落座在桌边，指尖握住金属叉子，挑起一块紫莹莹的慕斯送入口中。
突然，头顶的白炽灯熄灭，房间彻底黑了下来。
“哐当。”
金属碰撞地面的脆响骤然炸开，叉子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黑暗下，浓烈的寒意直冲喉头，掩盖住慕斯的香甜，游青珩猛地闭上眼，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太暗了。
“游青珩啊，躲着我有意思吗，嗯？”恍惚间，洛愠的声音再次钻入耳膜。
游青珩又听到了低声啜泣，来自少年时期怯懦无助的自己。
“开灯……严昀。”他的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此时的严昀已经站在桌子对侧，离游青珩不过一臂距离。
他听到了游青珩的话，却没有动。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静静看着面前的青年。
最开始游青珩的靠近是因为“怕黑”，严昀其实不太相信对方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脆弱之处。
被单临茵一天天培养出来的警惕心使他始终记着这件事。
而现在的场景是观察真相的绝佳环境。
安全，合理。
如果游青珩是真的害怕，这就拔出了他内心的最后一根刺，而他也可以很快的走去开灯，缓解对方的恐惧。
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并不在意真假。
看到黑暗中，青年不断发抖的身体，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严昀承认他想要放弃，但还是攥了攥掌心，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青珩小朋友，你怎么了啊~不就是那你练练手嘛，哭什么呢。”
幻觉里洛愠的声音和严昀的声音交叠重合。
游青珩闭着眼睛试图辨认严昀的嗓音，他用力咬了咬唇，然后踉跄起身，直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浓重的黑暗里，一道单薄身影最终跌进严昀怀中，青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脸颊也不抗拒地垂在他肩头，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袖下摆不肯松开，似乎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如今的情形让严昀有些意外。
其实在青年跌过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没有料到游青珩对黑暗的恐惧程度如此之大。
严昀只得面带无措地安抚，抬手顺着游青珩僵硬的脊背，缓慢且有耐心。
“别害怕。”
接触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刺激攫住了游青珩，所有感官都被填满，逐渐抹去恐惧。
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但只是反复说着：“开灯。”
严昀低头看着怀里浑身僵硬的人，视线落在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无奈：
“你抱着我没法动，换成牵手好吗？”
说完，他微微弯腰，掌心向下反扣住游青珩冰凉的手，对方指尖细微震颤，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住了他的小臂。
两人十指紧扣，严昀腾开身后就立马走近墙壁用另一只手按下开关。
冷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可怖的黑暗尽数退散。
刺眼的光亮让游青珩下意识阖上双眼，再睁开时，黑暗催生的幻听已经几乎消失。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缠的手，还有两人都仍未平息的心跳。
“抱歉。”严昀先开了口。
他完全没料到骤然的黑暗会给游青珩带来这么大的冲击，掌心清晰感受到对方指骨不停发抖，脉搏跳得又急又重。
麻烦的制造和解决都因为同一个人，使游青珩难得缄口，没有立刻冷嘲热讽。
方才的惶恐全是黑暗引发的应激反应，游青珩现在恢复正常，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紧握对方的手。
严昀颇为遗憾地捻了捻指尖，上面留存着青年的温度。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很独特。
严昀实在不想割舍。
其实他关灯的时候的想法是有些恶劣的。
他希望游青珩能记住有自己陪他的这个生日，不管是好的记忆还是坏的记忆。
想要总是远离人群的青年主动破界。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虽然是一个不理智的行为。
他看了已经走神的青年一会，才走近，用指尖隔着衣料碰了一下对方的左胸膛，低声问道：
“可以用这里记住我吗，我的寿星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情绪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