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记住我 不要当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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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游青珩抬手推开了严昀，转身就要走。
当严昀正打算开口说送他回家时，青年没等他说完就冷淡地回绝，随后快步走开，独自融进了夜色里。
严昀担心醉酒后游青珩意识不清醒，就追了出去。
一出门，就发现对方已经抬腿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在那之后，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联系彼此。
严昀清楚游青珩的行为——
他刻意逃避，抗拒两人之间滋生些交流过于频繁的关系。
就好像这样，原先的一切失序才能重回正轨。
对方的抗拒严昀看在眼里，他不愿强迫，就收回了放在游青珩身上的心思，一头扎进工作。
他按部就班推进项目方案、规章流程，忙着对接西岭和汇引街各方面的合作洽谈。
只有一次，在严昀无意识摩挲虎口后，他顿了半秒，很快便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回到家的游青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当初在国王游戏里的选择是行差踏错。
那天严昀的行为太肆无忌惮，对方的靠近让他惶恐，让他不适地筑起高墙，躲在冷漠与隔阂的壳中。
出租车车厢密闭的气息将他包裹，车皮的味道很难闻，却刚好遮盖住所有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错误的香水味。
他回到了冷清狭小的出租屋。
只有有封闭自己，信任自己，才不会是错误选择。
积压许久的病症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游青珩四肢骨头缝里都泛着麻感。
但因为自己和严昀的错误“接触”，往日折磨他的幻听、幻觉好心的没有一同出现。
这反倒像一种温和的警示，提醒他：
严昀是一种“错误疗法”，而自己的使用不过是饮鸩止渴。
游青珩自嘲地扯了扯唇。
或许饮鸩对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愉悦的死法吧。
身上的钝痛慢慢褪去，酒精翻涌上来的眩晕感缠住他的思绪，游青珩意识一点点涣散。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幻觉里不会再是那些让他恶心的东西的话就好了。
这样，他愿意死在幻觉里。
*
明明两人本该就这样毫无交集下去，但似乎总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严昀，让他向游青珩靠近。
十一月初，任哥突然给严昀发信息，主动约严昀出来吃一顿午饭。
介于从前任哥帮过自己，严昀爽快应下，并约定好自己请客，提前订好了餐厅。
“小昀啊，侬太客气了，我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能走到现在主要是靠你自己的噻。”
“您谦虚了。”严昀微笑，“要是没有您从中调和，董事会那边的人只会一直拖着进度。”
“哈哈哈哈……慢慢磨吧，小伙子，这种事急不得。”任哥乐呵呵地说。
……
严昀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任哥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游青珩：“还是和小昀你啊有话聊，和小游讲话，他那性子，一开口就是怼人。”
严昀浅浅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和您比较投机。”
“哎对……”任哥手握佛珠敲了敲脑门，
“马上就是他生日了，去年生日他一个人躲着不出来。我今年本来打算喊他一起吃饭热闹下，或者给他办个生日会什么的，你们小年轻不都喜欢这种，结果直接被他拒绝了。”
“这孩子……我也养了这么久，实在是看不下去呀。”
游青珩？生日？
严昀心神微顿，眼底掠过一点起伏，转瞬又掩饰得干净，他语气如常地问：
“他生日是哪天？”
“十三号。”任哥嗔了他一眼，又猛地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哦，瞧我这记性，那会儿你们俩还不认识吧。”
严昀轻轻颔首。
“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样啊，都是年轻人，应该能聊到一处去。”
严昀脑海里浮现出游青珩处处设防、刻意疏远的模样，自嘲笑笑：“还行。”
“总之，到时候你去陪他吧。他外婆生病住院了，不在他身边，不出意外小游这次生日又要一个人呆着，太孤单了。”
游青珩这个人……也会害怕孤身一人吗？
严昀静静思忖，游青珩刻意隔绝所有人际往来，看上去是不在意孤独的。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么？
严昀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游青珩。
思虑过后，他还是应下了任哥的嘱托。
游青珩还是在医院陪护外婆时，才从老人嘴里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在旁人眼里颇具仪式感的一天，对他而言却毫无波澜。
“小游，生日快乐啊。可惜外婆身子不争气，咳咳……”外婆脸色惨白，咳嗽几声，“没办法陪你一起好好过生日了。”
“没关系，也不重要。”游青珩垂着眼帘淡淡回应。
不过是寻常日子多一碗长寿面，多一句客套祝福罢了。
他不需要这些。
曾经笑着对他说出祝福的人，无论好坏，也早就死了。
医生私下告知游青珩，外婆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大概率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生命里最后一个能送给他祝福的人，也要离开了。
所有人的生命运行轨迹都应该写着一条远离他的代码。
他留不住任何人，也不该留住任何人。
游青珩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独自回到出租屋。
他像往常一样，等候着幻觉如期出现，延期消散，熬到睡意终于肯施舍他，拨动他的大脑神经。
另一边，严昀挑选礼物时左右为难。
价位太高，游青珩绝不会收下；太低，又显得没有诚意。
而他对游青珩的心意尚且没有厚重到亲手制作手工礼物的地步。
最后在闲逛一家书店时，一本笔记本吸引了他。
本子是欧式装帧，湖蓝色布艺封皮，卡扣处印着一条小鱼，关上本子，锁扣啮合，就像是小鱼孤身汇入无边汪洋。
画面莫名让他联想到游青珩，所以严昀当即买下了这本本子。
还顺便托人买了一只湖蓝色笔身的钢笔，笔帽上嵌着一颗白色细钻。
在开车去往游青珩住处的路上，严昀看到了熟悉街道的路口，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茫然。
只要牵扯到游青珩，他所有的情绪，永远都理不清，失去应有的逻辑。
像是又走到了秩序的边界。
路灯把影子拉扯得细长，老旧木台阶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严昀抬手叩响了游青珩的房门。
不速之客的再一次来访。
“谁？”门内传来游青珩冷漠又带着戒备的声音。
“是我，严昀。”
寂静袭来，严昀意料之中地被拒之门外。
良久，就到严昀已经盯着把手处地污垢出神半晌，屋内才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听到门闩被拨开的声音，眼前的把手在缓缓下压。
咔哒一声，房门向内拉开，屋里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游青珩就站在门后望着他。
青年一身简单居家服，碎发随意垂在额前。他肤色本就白皙，眼下浓重的青黑格外显眼，整个人看着疲惫消沉，传递出颓丧的气息。
“有事？”游青珩语气平淡无波。
严昀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双眼：
“游青珩，生日快乐。”
“无意义的祝福。”游青珩轻嗤一声，抬眼反问，“谁告诉你的？”
“你知道。”严昀答得笃定。
因为青年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只剩一贯的疏离与冰冷。
大概是任哥告诉了他。
“呵。”游青珩冷笑一声，转身往屋内走，但房门没有关上。
算是默许。
严昀见状迈步走入屋内。
屋内给严昀的感觉仍旧是冷，不是生理性的寒冷。
白炽灯的冷光大大咧咧地充斥着整个屋子，光亮的房间没几件家具，看上去空荡荡的。
似乎游青珩的居住并没有给这个地方带来烟火气。
游青珩进屋后没有搭理他，独自走进卧室推开窗户，点燃一支香烟。
严昀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气混着刺鼻的烟味漫进了比钱，游青珩偏过头，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走近的严昀。
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勾画出硬朗的线条，依旧是沉稳矜贵。
“你过来有什么意义。”游青珩声音淹在灰白的雾气里。
“至少今天，你不应该孤独。”严昀嗓音沉缓有力，一字一句砸进游青珩的耳朵里。
“有用吗？”游青珩唇角微扬，摆出一副嘲弄的表情，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戏谑，“不是有人在我旁边，我就不孤独的，严昀。”
严昀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指间的烟抽了出来，他的指尖几乎擦过对方的唇瓣。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低声开口：
“那就想办法记住我吧。”
一段经历里存在另一个人的身影，就不算孤独了吧。
所以，游青珩。
不要让发生过的一切都重新归零，不要让所有靠近都化成虚影，不要让抹上的色彩又被灰色掩盖。
不要当作我从未出现。
好吗。
严昀这样想着，目光沉沉落在游青珩身上。
青年眼神空茫，没什么起伏，许久才开口，但没有在回应严昀方才的话。
而是说：“烟还我。”
游青珩周身气压骤然冷了几分，严昀却没有把烟递过去，故作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又要看到幻觉了。
游青珩思绪飘忽地想。
他耷拉眼皮，伸手想去兜里摸烟，才想起烟盒落在客厅桌上。
脑海里的幻象愈发清晰尖锐，他眉头死死皱起，上前一步想要抢过严昀手里的烟。
可下一秒，严昀伸手揽住了凑近的他，轻轻抱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游青珩，你在发抖，这样会好一点吗？”
除了刚碰到的一瞬，对方猛的挣扎了一下，后面严昀就发现青年似乎真的平静了一点，游青珩凑近前眼里闪过的恐惧也在拥抱后消失了。
但身体好像仍然很抗拒，在细微颤抖。
严昀松开了对方。
他像是察觉到了其中蹊跷，试探着发问：
“我的用处，是这个吗？”
游青珩烦躁地合上双眼。
他想要掩藏，扯出一抹笑：“你在套我话吗？”
严昀看出了这是游青珩被自己窥探一隅真实后产生的反应，缓缓说道：
“刚刚你明明有害怕的情绪，我想确认一下，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严昀这个人太聪明，游青珩知道自己利用男人几次过后对方会猜出一些真相。
他想否认，但方才那个短暂的拥抱，确实暂时驱散了缠上来的幻像。
幻觉消失对游青珩来说就像是溺水者突然呼吸到空气。
情绪转变的太明显，根本无法隐瞒。
别猜了。
“你转移或者是控制情绪的方式，是烟、酒……还有我，是吗？”
严昀听不见游青珩的心声，继续猜测道。
是又怎样呢。
游青珩内心的挣扎不断翻涌，最后索性破罐破摔一般，冻着声音，习惯性地竖起尖刺：
“是啊。我就是这样利用你的人。”
“所以你可以厌恶我，然后远远躲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记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