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误线

11、幼稚对抗 正常点 不

　　严屹重新翻看了一下合同，目光在“交易后方式”那栏骤然凝住——
　　“需配备专门代理人”。
　　他原本以为签完合同后续就能直接打款，这一条却完全超出了预期。
　　严昀抬起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对面两人，眉头微蹙。他想起是母亲递来的那张名片，以及对方的强势控制欲，一股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是母亲的眼线吗。
　　“这个‘专门代理人’是什么意思？”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任哥想了想，回答道：“哦，你说这个啊，瞧我这记性，忘了提前跟侬说。”
　　“这是我的老规矩了。只要是我经手的大额款项，都会给对方安排一位代理人。说白了，就是帮我盯着资金流向，省得我天天追着问。”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放心，不是来监视你的，主要是起个督促作用，定期碰个面确认一下进度而已。每天从我手里过的钱那么多，有人跟着，我也能省心点。”
　　“对了，到时候还款什么的也是直接交给代理人。”
　　严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边缘。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也反感这种麻烦的方式，但任哥已经把话说到“规矩”的份上，此刻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压下了不悦，淡淡道：“可以。”
　　顿了顿，他看向任哥，问：“我的代理人是谁？”

　　“我。”

　　一个清透又带着点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游青珩靠在椅背上看着男人，刚才已经在一旁无聊了许久，不知道一个明明可以直接安排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叫来。
　　严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游青珩，眼神里像结了冰：“任哥，我需要换一个代理人。”
　　任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圆场道:
　　“哎呀，小严，小沈他做事很靠谱的……”
　　“我不信任他。”严屹直接打断，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游青珩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慢悠悠地开口：“严总这是怕了？怕我发现你那‘惠民项目’的真实目的？”
　　他故意加重了“惠民项目”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严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又有什么看法？”
　　游青珩挑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任哥一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站起来按住游青珩的肩：“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小游，你就当帮我个忙，好好跟小严配合。小严，你也给我个面子，小游这孩子就是嘴硬，人不坏的。”
　　严昀盯着游青珩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
　　不过是还钱，一年后他们就会再无交际。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任哥：“可以。但我希望我的代理人只负责资金进度，不要干涉项目的具体运作。”
　　任哥答应了。
　　严昀没再说话，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动作干脆利落。游青珩也没再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将窗外细密的雨幕当成了背景。
　　从任哥一开始交代任务时，他就知道“代理人”是份无聊又麻烦的差事。不过，这总比天天追着各色人等讨债要轻松些。他原本还对这位神秘的“严总”有几分好奇，可当他堵了一路车，终于在餐厅包厢里看清严昀的脸时，那点仅剩的兴趣也瞬间烟消云散。
　　在听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而厌烦时，他便径直站起身，没再理会任何人，只对任哥低声说了句：“闷，我出去抽根烟。”
　　话音未落，他已经掀帘而出。在餐厅外的回廊里，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墙蹲下，点燃烟塞进嘴里，手臂随意搭在弓起的膝盖上，任由冷风卷着雨丝吹过发梢。
　　另一边，包厢里的严昀还没缓过神。这顿饭从一开始就风波不断，而现在，他竟要和游青珩这个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建立起“代理人与委托人”的隶属关系。
　　一想到游青珩那副散漫又刻薄的样子，还有那些刺人的话语，严昀心里的厌恶就又多了几分。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贺总之前说过的传闻:
　　孤僻、无亲、冷漠、病态……
　　甚至还有那句“他还sha过人”。

　　严昀猛地回神，他虽然厌恶沈清珩，但也不至于仅凭一面之词就给人定罪。他看了眼手表，起身准备告辞，这才发现包厢里已经只剩下他和任哥两个人。
　　“任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您认识我母亲吗？单临茵。”
　　任哥脸上没什么异样，听完后思忖了片刻，随即笑道：“你说单总啊，算认识。之前合作过几次，互留了名片。原来你是她儿子。”
　　确认任哥和母亲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而任哥看着也不像是任人摆布的样子，严昀便没再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您慢慢吃。”
　　竹帘“叮铃”一声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严昀欠身掀帘走出包间，外面的回廊里人影交错，却没看见游青珩的身影。严昀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出去，和游青珩的正面撞上，已经是无可避免。
　　游戏也早该分出胜负。

　　穿过攒动的人群刚走几步，严昀就与一个带着寒气的身体撞了个正着。
　　是游青珩。
　　对方指节退开些许，只斜睨了他一眼便侧身要绕开进到餐厅里。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严昀因为游青珩满不在乎的动作而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硬拉到自己面前。游青珩的眼睫无措地颤了一下，不耐地抬眼看向对方，眼底捕捉到危险的气息，忍不住微微眯起，半遮住浅色的瞳孔。
　　“松手。”游青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盯着严昀因用力攥着自己手腕而泛起些青筋的手。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烟也燃到了尽头，指尖却没动，任由灰烬在风里簌簌往下掉，混着溅起的雨珠落在青灰色的地板上。
　　男人的手纹丝不动，下一秒，他突然抬手扯住游青珩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输了。

　　严昀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是自己先沉不住气，只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轻易被点燃了怒火。
　　游青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吃痛地抿紧唇，身体因倾斜而恰好能仰视到严昀浅色唇瓣边那颗细小的痣。

　　他不甘示弱地仰起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撞进对方墨色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藏不住的厌恶与敌意。
　　“找我算账啊？还是……叙旧？”沈清珩的声线又低又黏，眉骨微挑，上面的眉钉晃了晃，语气里全是挑衅与不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严昀的脸，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叙旧？明明每次见面都是冷眼相对，哪里来的旧可叙？
　　严昀冷哼一声。

　　“游青珩，你是故意的？”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故意？”游青珩轻眨了眨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恶趣味。
　　“是说我故意刚刚让给你，还是说在酒吧故意招惹你？”
　　攥住他衣领的手猛地收紧，沈清珩身上的灰色开衫因为倾斜的姿势，从肩头滑落下来，松垮地挂在弯折的手肘处。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冷笑一声，“闲得没事就随便提个项目，标榜自己缺爱又宽容仁爱，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这不就是你们这些人最擅长的事？”

　　真好笑。

　　不过是有钱罢了。

　　雨势似乎大了些，砸在廊檐上噼啪作响，隔绝了餐厅里的喧嚣，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他能闻到严昀身上淡淡的木质味，混着雨后的湿冷，莫名让人觉得压迫。

　　“至于后一个——”游青珩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又带着嘲讽的笑。
　　“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和洛愠一模一样。”没有半分酒吧的颓靡与狼狈。
　　“真让我讨厌。我真想撕碎它，看看你光鲜的底下，是不是表里如一的矜贵。”
　　“我猜对了。”游青珩往前倾了倾身，几乎要贴上严昀的鼻尖，呼吸里混着一点薄荷和烟草的味道，“你根本就是装的，和我一样，骨子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再是不可接近的上位者，不过是和他一样，平等沦陷的凡人。

　　“游青珩，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严昀的脸色在听完这句话后彻底沉了下去，雨丝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棱角。他猛地松开游青珩的衣领，手指却顺着脖颈一寸寸往上移，最终在对方的咽喉处狠狠收紧。
　　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脉搏在他掌心疯狂跳动，像是濒死的困兽。严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恍惚回神。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男人的声音因怒气而发哑“不堪一击的是你，不是我。”
　　“堕落又脆弱，还盼着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变成情绪的附属品——这是你。”
　　鲜活的伪装被狠狠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内里。咽喉被扼住的窒息感让游青珩眼前发黑，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严昀的、毫不掩饰的危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让所有伪装在此刻崩塌，不能让眼前的人看见自己的残缺。强烈的自尊心在叫嚣，他绝不能让严昀印证那句“脆弱”。
　　游青珩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彻底压下，只剩下惯常的、冰封般的冷漠。
　　控制住濒临失控的情绪，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抬起冰冷的手，扇向严昀的脸。对方反应极快，偏头躲开了，只有指尖擦过他唇上那颗黑色的小痣，沾到了一点属于他的温度。
　　那点温度像火星，烫得沈清珩的指尖都颤了一下。
　　“严昀……松手……要死了。”青年的声音因呼吸不畅而破碎，随着对方猛地撒手，他弓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不住地发颤，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
　　严昀看着他垂着的脑袋，动作勾勒出他纤细的脖颈线条，这副示弱的样子，比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顺眼多了。
　　刚才还翻涌的怒意，此刻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正常点，游青珩。不要在我面前当疯子。”

作者有话说

　　严昀是很善良的人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其实他已经在很多地方都纵容了小游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