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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未完 大结局 ...

  •   三年后。六月的傍晚,林萱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的字早就磨没了,但她一直留着。这家店还在,招牌旧了,玻璃上贴着的“今日推荐”换了一张又一张,但门还是那扇门,推开的时候风铃还是会响。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一声。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亮。她走过去,在那个老位置坐下,把伞靠在旁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裴屿回了一个字:堵。姜离歌也回了一个字:堵。林萱看着这两个“堵”字,弯了一下嘴角,三年了,他们三个人还在这个群里,群名还是“画画的球友”,裴屿一直不肯改。他说改了就不认识了,就这么放着吧,反正也不占地方。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过马路,有人在发传单。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里飘。
      裴屿是第一个到的。他从门口冲进来,风铃被他撞得叮咚乱响,满头大汗,T恤湿了一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瓶水。
      “堵死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桌上,他也不擦。“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林萱看着他,他晒黑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但还是那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换成了T恤,但穿法一样,领口歪着。
      “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变老。”
      “才三年,老什么老。”裴屿把水瓶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桌上。“吃糖。柠檬的,你最喜欢的那种。”
      林萱拿起一颗,糖纸还是那个牌子,写着“酸酸甜甜就是我”。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和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天台上吃到的一样。那天风很大,裴屿坐在通风管道上,手里抛着一个篮球,说“这里不准跳啊”。
      “离歌呢?”裴屿问。
      “还没到。堵车。”
      “她每次都说堵车。”裴屿靠在椅背上,椅子被他压得往后翘起来,只靠两条腿撑着,晃晃悠悠的,和上学时一模一样。“她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最后一个到,让我们等。”
      “你可以不等。”
      “我不等谁给她付钱?”
      林萱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裴屿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看着窗外。
      “三年了。”他说。
      “嗯。”
      “这三年你回过几次?”
      “寒暑假都回。”林萱想了想,“你呢?见过离歌几次?”
      “两次。她暑假回来过一次,寒假回来过一次。寒假那次你不在,她待了三天就走了。”裴屿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水杯。“她说那边很冷,冬天会下雪。说学校后面有一条河,河面上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她不敢滑,怕掉下去。”
      “她从小就不敢。”林萱说。
      “我知道。”裴屿笑了,“初中有一次体育课,冬天,操场边上的水池结了冰,我踩上去,踩碎了,鞋湿了。她站在岸边看了我一眼,说‘你活该’。然后把她备用的袜子借给我了。”
      林萱看着裴屿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他说“她借给我袜子”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开心,是别的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裴屿不知道她知道。
      门铃响了。姜离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比以前长了很多。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堵车了。”她走过来坐下。
      “每次都说堵车。”裴屿说。
      “那是事实。”
      裴屿笑了,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喝口水。”
      姜离歌接过水,没有喝,放在桌上。三个人坐在老位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又有人推门出去。
      “你们点东西了吗?”姜离歌问。
      “没有。等你。”林萱说。
      姜离歌站起来,去吧台点了三杯咖啡。她端回来的时候,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她把咖啡放在桌上,一杯给林萱,一杯给裴屿,一杯自己留着,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还记得吗?”她忽然说,“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
      “记得。”林萱说,“你坐在这个位置,画了一棵树。”
      “歪脖子树。”裴屿说,“学校后面那棵。”
      姜离歌看着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天我也在。我买了一瓶黄桃罐头,瓶子被你拿走了,放在桌上,排在第一排。”裴屿看着姜离歌桌上空荡荡的位置,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她桌上没有玻璃瓶了,这里不是学校,没有课桌,没有那排亮晶晶的瓶子。但那些瓶子还在,在画里,在记忆里,在每个人心里。
      “你后来还收集瓶子吗?”林萱问。
      姜离歌摇了摇头。“不收了。没地方放。宿舍太小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但我留着第一个瓶子。就是那个碎过又粘好的。放在床头,里面插了一支干花。”
      “什么花?”
      “不知道。路边摘的。”
      裴屿笑了。“你还是这样,路边摘的花,插在瓶子里,就觉得很好看。”
      “本来就好看。”姜离歌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林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过马路,有人牵着小孩。那个小女孩已经走远了,红气球还在风里飘。
      “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裴屿忽然问。
      林萱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就是——以后。毕业后。工作。住哪儿。那些。”
      林萱想了想。“我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看情况。”
      “那你呢?”裴屿看着姜离歌。
      姜离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可能留在那里。也可能去更远的地方。”她顿了顿。“但不管去哪,都会回来看看。放假就回来,回来就找你们。”
      裴屿看着她,目光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种笑林萱见过很多次,但这次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比以前小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柔了一点。
      “那就行了。”他说。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林萱看着那片颜色,想起很久以前,她们在桥上看的那个日落。那场日落没有看完,后来也没有再去看。但没关系,日落每天都有,只要想看,随时可以去看。
      姜离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给你们。”
      林萱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幅画。玻璃瓶,亮晶晶的,摆在窗台上。和很多年前那张一样,但不一样——瓶身的裂痕还在,但裂痕里长出了一支小花,淡紫色的,很小,但开得很认真。
      裴屿也打开了他的纸袋。他的那幅画也是玻璃瓶,但瓶子里装的不是花,是三个小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坐在瓶子里,像坐在一个透明的房间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你什么时候画的?”裴屿看着那幅画,声音比平时轻。
      “前几天。”姜离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想了很久,不知道画什么,最后还是画了这个。”
      裴屿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看着姜离歌。“谢谢。”
      姜离歌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林萱站起来。“走吧。”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风铃叮咚响了一声。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暖的,是夏天的风。裴屿走在最外面,姜离歌走在中间,林萱走在最里面。和很多年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明天干嘛?”裴屿问。
      “不知道。”林萱说。
      “画画。”姜离歌说。
      裴屿笑了。“那我打球。明天下午,老地方。”
      “好。”林萱说。
      “好。”姜离歌说。
      路口到了。裴屿往左,姜离歌往右,林萱直走。三个人站在路口,谁都没动。
      “明天见。”裴屿说。
      “明天见。”林萱说。
      “明天见。”姜离歌说。
      三个人转身,往三个方向走去。林萱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裴屿的背影已经远了,姜离歌的背影也远了。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很多年前,她在那本画册的扉页上写过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萱草忘忧。”那时候她以为忘忧就是不记得了,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忘忧不是不记得,是记得但不会再被压垮了。就像那道裂痕,它还在,但里面长出了花。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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