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清夏染秋

78、启程 姜离歌去外

　　八月末，姜离歌要走了。
　　那天特别热，蝉叫得人心烦。林萱到车站的时候，裴屿已经到了，站在进站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瓶水、一袋面包，还有一罐黄桃罐头。他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梳过了，看起来是特意收拾过的。
　　“你带罐头干嘛？”林萱走过去。
　　“给她路上吃。”裴屿把塑料袋提起来晃了晃，“火车上东西贵，自己带划算。”
　　林萱看着他，想说“她又不是去几天，以后又不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那当然。”裴屿把塑料袋放下，靠在墙上，看着进站口里面。“她还没来？”
　　“还没。”
　　两个人站在进站口等。太阳很晒，水泥地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升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象。裴屿不停地看手机，锁屏，打开，锁屏，打开。林萱站在旁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紧张。她也紧张。
　　姜离歌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画夹斜挎在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林萱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你妈呢？”裴屿问。
　　“在外面车上。她说不过来送了。”姜离歌的声音有点哑，“她说人太多了，挤。”
　　裴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把塑料袋递给她。“路上吃。罐头记得打开，别砸了。”
　　姜离歌接过塑料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买的？”
　　“嗯。黄桃的，你不是喜欢吃吗？”
　　姜离歌没有接话，把塑料袋系在书包带上，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走了。”
　　“嗯。”林萱说。
　　“到了发消息。”裴屿说。
　　姜离歌点了点头，转身往进站口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是他们两个人，目光在林萱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裴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小，被人群吞没。
　　林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裴屿也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走了。”裴屿说。
　　“嗯。”
　　“以后就见得少了。”
　　“放假会回来的。”
　　“我知道。”裴屿把手插进口袋，“但还是不一样。”
　　林萱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没有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林萱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走吧。”林萱说。
　　两个人走出车站。阳光刺眼，林萱眯起眼睛。裴屿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大概是走不快了。
　　“林萱。”他忽然叫她。
　　“嗯？”
　　“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路口，裴屿停下来。
　　“以后放学没人跟我一起走了。”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你们都不在了。”
　　林萱看着他，想说“我还在”，但说不出口。她是要去重点高中，离这里不近，虽然还在本市，但以后放学确实不能一起走了。裴屿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嘴角的弧度比以前小了一点。“没事。我一个人也能走。”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她忽然想起姜离歌说的那句话——“他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但她不确定了。她不确定他是真的睡一觉就好了，还是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离歌发的消息：上车了。林萱站在路口，看着裴屿的背影越来越远，打了几个字：到了再发消息。又发了一条：裴屿哭了。发完就后悔了，裴屿没哭，他只是走得有点慢。
　　过了几秒，姜离歌回了一条：我知道。
　　林萱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暖的，从胸口涌到眼眶，但没有流出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八月末了，夏天快结束了，新的学期要开始了，新的路要走了，路很长，但总要走下去。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草莓味的，糖纸上画着一颗红红的草莓。她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路灯亮了，天还没黑，但灯已经亮了。她在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