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7、清晰的界限 林萱归还雨

　　那把黑色的雨伞在林萱书桌旁晾了三天，直到完全干透，伞骨缝隙里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周三午休，她将伞仔细折叠好，走向高三教学楼。这个时间走廊人不多，她停在（一）班后门，对门口一个正要进教室的女生说：“同学，麻烦找一下裴屿，谢谢。”
　　语气平静，像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裴屿正在座位上埋头补前天的物理作业，闻言抬头，看到她时有些意外。他放下笔走过来，校服袖子随意卷到小臂。
　　“来还伞？”他接过伞，手指在干燥的伞面上摩挲了一下，“这么客气，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林萱说，目光落在伞柄那个小小的“裴”字上，又很快移开，“谢谢你那天借伞。”
　　“小事。”裴屿靠着门框，语气轻松，“那天雨确实大，没淋着吧？”
　　“没有。”她回答得简短，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符合社交礼仪的关心，“你呢？在车棚等雨停了吗？”
　　“我等了会儿，后来溜去打球了。”裴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反正都淋湿了，不如玩个痛快。”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林萱意料。在她习惯的世界里，时间应该被精确规划，淋雨是不必要的失误，而“玩个痛快”更是奢侈的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点了点头。
　　气氛有片刻安静。裴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左手——今天她穿着长袖衬衫，袖口扣得整齐，什么也看不见。
　　“那你……”他开口。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林萱几乎是同时出声，礼貌地打断了他可能延伸的话题。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再次谢谢你。再见。”
　　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裴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还拿着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他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最终轻轻“啧”了一声。
　　“被拒绝得够彻底啊，屿哥。”同桌不知何时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少来。”裴屿把伞塞进课桌抽屉，重新拿起笔，“没看见人家就是来还个伞么。”
　　“也是，看着挺冷的。”同桌耸耸肩，“不过长得挺乖。”
　　裴屿没再接话。他转着笔，看着作业本上的受力分析图，脑子里却浮现出林萱刚才的样子——礼貌，周全，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把所有情绪都隔在里面。
　　也好。他想。至少她没有因为那次意外的发现而躲得更远，还能这样正常地说几句话。
　　这就够了。
　　另一边，林萱已经回到自己座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她挽起左边袖口看了看。前几天划的地方已经结了很浅的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她从书包夹层摸出一小管药膏，仔细涂了一层。
　　药膏凉凉的，能加速愈合，也能淡化痕迹。她知道自己皮肤白，容易留印子，所以每次都会认真处理。但这不影响她下次心情憋闷时，还是会拿起那把小刀。
　　这只是一种方式。和有些人压力大了会暴食、会失眠一样，这只是她自己的方式。不需要被理解，更不需要被拯救。
　　她拧好药膏盖子，重新拉下袖子。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她翻开课本，将注意力集中在函数公式上。
　　裴屿这个人……不算讨厌。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友善一些。但那又怎样呢？她的生活里有太多更重要、也更沉重的事情需要面对。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林萱垂下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距离下次月考，还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