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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停电 晚自习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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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萱正在解一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画了三条都不对,橡皮擦得纸面发黑。她盯着那个四棱锥,觉得它长得像金字塔,而她是被困在里面的木乃伊。
然后灯灭了。
不是一盏——是整个教室,整栋楼,整个校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门口涌进来,吞没了所有的光。短暂的寂静之后,惊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停电了!”
“真的假的?”
“哇靠我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教室里乱晃,像一群惊慌失措的萤火虫。林萱坐在黑暗里没动,眼睛还没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她听见周雨晴在旁边摸黑收拾东西的声音,笔掉了,骂了一句。
“同学们不要慌,坐在原位不要动。”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听起来不太确定,“我去问问情况。”
教室里的骚动没有停止,反而更大了。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已经摸黑往外走了。林萱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停电了,什么都做不了。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烦躁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群消息。
裴屿:你们班停电了吗?
姜离歌:停了。
林间有萱:停了。
裴屿:我们也是。
裴屿:出来?
林间有萱:去哪?
裴屿:操场。反正也写不了作业。
林萱抬起头,看了一眼班主任的方向,他还在门口打电话。她站起来,背着书包摸黑往后门走。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像一场自发的游行。
操场上比走廊亮。天上没有云,月亮很圆,星星也亮。林萱到的时候,裴屿和姜离歌已经在了,坐在草坪上,抬头看天。裴屿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校服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姜离歌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们怎么出来的?”林萱在他们旁边坐下。
“翻窗。”裴屿说。
“你们班老师不管?”
“老师自己都走了。”裴屿侧过头看她,“你呢?”
“后门走的。”
裴屿笑了。“你们班管得严。”
“还好。班主任在打电话。”
“你看,”裴屿伸手指了指天空,“好多星星。”
林萱抬起头。确实很多,比平时多——大概是城市停电了,没了灯光污染,那些平时看不见的星星都露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裴屿问。
“不知道。”林萱说。
“我也不知道。”裴屿转头看姜离歌,“离歌你知道吗?”
姜离歌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我又不是学天文的。”
裴屿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回天上。“反正很亮就是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带了音响在放歌,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林萱裹紧了校服外套,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裴屿忽然开口。“你们说,停电的时候,大家都在干什么?”
“写不了作业,只能玩。”姜离歌说。
“我是说,不是我们。”裴屿说,“是所有人。整个城市。那些在写字楼加班的,在路上开车的,在医院看病的——停电了,他们都在干什么?”
林萱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到自己写不了作业了,没想过别人。
“可能也在看星星。”林萱说。
裴屿转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
姜离歌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风吹起她的头发。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离歌。”裴屿叫她。
“嗯?”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姜离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不是年级第三吗?”
“年级第三不代表知道想考什么大学。”姜离歌的语气很平,没有情绪,“只是会考试而已。”
裴屿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阵。林萱坐在旁边,忽然觉得姜离歌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只是会考试而已。她们都是只会考试的人。考好了被表扬,考差了被批评,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想不想考。就像停电了,她们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写不了作业了”,而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想考本市的。”裴屿说,“离家近。”
“你说过了。”姜离歌说。
“那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你说周末可以回家吃饭。”
裴屿笑了。“你记性真好。”
“是你记性太差。”
裴屿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在草地上滚了半圈,脸朝上,看着天空。“林萱你呢?你想考哪里?”
林萱想了想。“不知道。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音乐换了,换了一首慢歌,听不清歌词,只能听见旋律。
“裴屿。”姜离歌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写。”
“那你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裴屿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反正停电了,又不是我的错。”
姜离歌看着他,没有说话。林萱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林萱看得清清楚楚。
电一直没来。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有的回了教室,有的直接回了家。林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走了。”
“我也走了。”姜离歌也站起来。
裴屿还躺着,看着她们。“你们就走了?”
“不然呢?睡这儿?”
“也行啊,我带你们看日出。”
姜离歌看着他,没说话,然后转身走了。裴屿从草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背后的草屑。“等等我。”他追上她们,走在中间。三个人并排穿过操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明天电会来吗?”裴屿问。
“会吧。”林萱说。
“那明天又要写作业了。”
“你今天不写,明天也要写。”
“那不一样。”裴屿说,“今天写是今天的事,明天写是明天的事。今天的事今天不做,明天再做也不迟。”
林萱看了他一眼,想说“你这是拖延症”,但没说出口。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觉得今天的事可以明天做。而他活得比谁都轻松。
校门口,三个人分开。裴屿往左,姜离歌往右,林萱直走。走出去几步,林萱回头看了一眼。裴屿和姜离歌的背影已经远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越走越远。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像是舍不得分开。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没有糖。她把校服口袋翻了个遍,只找到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但她忽然想起裴屿刚才说“明天电会来吗”——语气那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
也许真的不重要。
电会来的,作业要写的,明天太阳也会照常升起。但今晚,他们一起看了一次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