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3、探病 放学后，林

　　林萱下了公交车，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站牌下站了一会儿，翻出手机，给姜离歌发了条消息：你家在哪儿？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定位，又跟了一条：干嘛？
　　林萱没回复，直接打了辆车。
　　姜离歌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林萱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姜离歌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比平时更白，嘴唇有点干。她看见林萱，愣了一下。
　　“你怎么真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林萱说完，觉得这话有点过分，补了一句，“顺便带了点东西。”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袋橘子、一盒退烧贴、还有一瓶黄桃罐头。
　　姜离歌低头看着那袋东西，沉默了两秒。
　　“……你带的这是什么搭配？”
　　“橘子里有维生素。退烧贴物理降温。罐头是安慰剂。”
　　“罐头是安慰剂？”
　　“嗯，裴屿说的。他上次给我送罐头，说吃了心情会好。我觉得有道理。”林萱说完，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多了，有点烦，“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姜离歌侧身让开。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暗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还是和林萱的聊天界面。沙发角落扔着一条毯子，显然是刚从身上滑下来的。
　　“你爸妈呢？”林萱问。
　　“还没回来。”姜离歌坐回沙发上，把毯子重新盖好，“我爸出差，我妈加班。”
　　林萱把橘子放在茶几上，退烧贴搁在旁边。她看了看那本小说，封面是《暗夜》的原著，翻到的地方夹着一张随手撕的纸条当书签。
　　“你还真在看这本。”林萱说。
　　“嗯。快看完了。”姜离歌缩在毯子里，声音有点哑，“结局不好。”
　　“你不是说过了吗？一个要出国那个？”
　　姜离歌摇头：“不是那个。是另一个。主角死了。”
　　林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了一整本，”姜离歌说，“最后主角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林萱注意到她攥着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那你别看了。”林萱说。
　　“剩十几页。不看难受，看了更难受。”
　　“那就别看了。”
　　姜离歌抬起眼睛看她，目光里有一种林萱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认命了的东西。
　　“好。”她说，把那本书从沙发上拿起来，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
　　林萱打开那瓶黄桃罐头，找了一圈没找到勺子。
　　“你家勺子呢？”
　　“厨房第二个抽屉。”
　　林萱去厨房拿了两把勺子，回来把罐头递给姜离歌。两个人一人一勺，对着罐头吃。糖水很甜，黄桃泡得软软的。
　　“你今天公开课，”姜离歌吃了一口罐头，问，“裴屿有没有干丢人的事？”
　　“他睡着了。老师提问他站起来瞎编了一段，居然编对了。”
　　“他考前翻过书，肯定在书角写了答案。”姜离歌说，“他就爱干这种事。”
　　“你知道？”
　　“坐他旁边一年了。”姜离歌又吃了一块黄桃，“他语文书扉页上写着‘裴屿的备用大脑’，下面画了个箭头指着我的座位。”
　　林萱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真看了？”
　　“不想看也不行，那行字正对着我。”姜离歌的语气还是那样平，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有一段时间我用便利贴给他贴上去了。他又撕了，说我把他的‘脑子’遮住了。”
　　林萱笑得更厉害了，笑到肩膀发抖，手里的罐头差点洒出来。姜离歌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像是被她的笑声感染了，但自己没怎么笑。
　　吃完罐头，林萱把瓶子洗干净放在厨房窗台上。出来看见姜离歌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毯子滑到腰际。
　　“你睡吧，”林萱说，“我走了。”
　　“嗯。”
　　林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离歌还靠在沙发上，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小，林萱没听清。
　　“你说什么？”
　　姜离歌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谢谢你来。”
　　林萱顿了一下，拉开门。
　　“不客气。罐头明天再来拿瓶子。”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离歌不唱：你家住哪儿？
　　林萱愣了愣，打字：干嘛？
　　离歌不唱：下次你发烧我去看你。
　　林萱站在楼梯间，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发过烧了。不是身体好，是根本没时间生病。但姜离歌说“下次”，像是在说一定会发生的事。
　　她打字：行。那你等着吧。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单元门。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灯亮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钥匙，然后往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