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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公开课 换班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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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班主任在晨读时宣布了一个消息:本周三下午的公开课,高二年级要搞一次“走班体验”——每个班随机抽取十名学生,分配到其他班听课一天。
“名单已经抽好了,念到名字的同学周三下午去对应班级报到。”
林萱低头做题,没当回事。
“三班:林萱、周雨晴、张茜……”
她的笔顿住了。
“以上同学周三下午去隔壁二班。”
隔壁班。裴屿和姜离歌的班。
周雨晴在桌子底下猛戳她的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隔壁!隔壁!”
林萱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
周三中午,林萱站在隔壁班门口,手里拿着课本和笔袋。周雨晴已经先进去了,正在后排跟一个女生聊得火热。张茜从她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林萱没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扫了一圈,看见姜离歌的座位空着,桌上还是那么整齐,课本按大小排好,笔袋拉链拉得严实,桌角那排玻璃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但人不在。
书桌前没有人,椅子推到桌下,干干净净。
林萱愣了一秒。
“找谁呢?”裴屿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他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整个人歪在椅子上,腿伸得老长,手里转着笔,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姜离歌呢?”林萱问。
“请假了。”裴屿说。
林萱皱了皱眉。姜离歌请假?她认识姜离歌以来,从没见她请过假。考试排名掉两名都要被谈话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请假?
“她怎么了?”
裴屿耸耸肩:“不太清楚。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第二节课趴了一会儿,第三节课就走了。她很少请假的,可能是真不舒服。”
林萱想起姜离歌眼下那两团青黑,想起她说“考第三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想起她说“我妈只会说‘下次考回来’”。她忽然觉得有点闷,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坐啊。”裴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这没人,我同桌请假了。不对,你不是来找我的?”
林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椅子底下滚着个矿泉水瓶。标准的裴屿风格。
“你桌上能不能收拾收拾?”她说。
“收拾过了啊,”裴屿理直气壮,“昨天这底下还有三个瓶子呢,姜离歌都收走了。现在只剩一个,已经很干净了。”
林萱看了一眼姜离歌那排整齐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裴屿脚底下那个孤零零的矿泉水瓶。同样是一张桌子,左右两边像两个世界。
上课铃响了。来听课的是外校的老师,讲的是语文,《故都的秋》。林萱翻开课本,发现自己没带这篇的笔记。她翻了两页,旁边的裴屿忽然把一本破破烂烂的语文书推过来。
“借你,我笔记写得可好了。”
林萱翻开他的书,愣住了。
课文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和课文内容完全无关——旁边画了个小人,配文“老师又在念经了”。页脚写着“好饿,午饭吃什么”。还有一行被划掉的,依稀能看出是“今天天气真好啊想打球”。
“这叫笔记?”林萱压低声音问。
“不然呢?我总不能真的记那些排比句吧?”裴屿理直气壮。
林萱把书推回去,决定自己硬听。
讲课的老师问了一个问题,四下安静。林萱低头记笔记,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五。”
裴屿在自言自语。
“六、七、八、九、十……”
“你在干嘛?”林萱小声问。
“数数,”裴屿说,“我赌老师十秒之内找不到人回答。五、四、三、二、一——”
“那位男同学,你来回答。”
全班的目光唰地看向裴屿。他站起来,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得意。
“老师,我没举手。”
“我知道你没举手。请你回答。”
裴屿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林萱。
林萱面无表情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答案是……”裴屿的声音拖得很长,“《故都的秋》写于1934年,当时作者郁达夫从上海迁居杭州,这篇文章表达了他对故都的眷恋之情?”
他说完,看了老师一眼。
老师愣了一下:“……基本正确。坐下吧。”
裴屿坐下,长出一口气,然后小声对林萱说:“你怎么不救我?”
“我怎么救你?我又不是你同桌。”
“你要是就好了,你肯定能把答案写纸上给我看。”
林萱看了他一眼。裴屿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觉得“公开课靠小抄”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自己不是答出来了吗?”她说。
“那是因为我之前翻到过这一页。”裴屿把语文书翻到《故都的秋》那篇,页脚果然有一行小字:“郁达夫,1934,眷恋。”
林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你是在书上写注释还是在写日记?”
“都写,不矛盾。”
后半节课裴屿倒是安静了。不是因为认真听课,而是因为他趴桌上睡着了。林萱看了一眼他埋在臂弯里的侧脸,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记笔记。
快下课时,裴屿自己醒了。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林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
“你也太认真了吧?”他说,“公开课又不算分。”
“不算分也要听。”
“你是不是对‘听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听课的重点是‘听’,不是‘抄’。”
林萱合上笔记本:“听了我记不住,所以要写下来。”
裴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们这种好学生真的好辛苦。”
林萱没接话。
下课铃响了。裴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猫一样弯成一个弧度,然后瘫回椅子上。
“下午还有两节,你继续坐这儿啊,别跑。”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痛快。”裴屿从桌斗里掏出两颗糖,扔给她一颗,“吃糖,吃完就痛快了。”
林萱接住糖,低头一看,还是那种柠檬味的。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和上次一样。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只有一排玻璃瓶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给姜离歌发条消息,问她怎么样了。但手机在口袋里,周围都是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
旁边的男生在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一个男生从林萱身边走过,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笔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林萱弯腰去捡,一只手先她一步把笔袋捞了起来。
裴屿把笔袋放回她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这反应速度怎么打篮球?”他说,“球被人抢走了你都不知道。”
“我又不打篮球。”
“上次不是教你三步上篮了吗?”
“那是你教的,不是我学的。”
裴屿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林萱,你厉害。”
他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下节课讲数学,你帮我记一下笔记呗。”
“你自己不能记?”
“我记了你也看不懂。我的笔记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写什么。”他想了一下,“有时候我自己也看不懂。”
林萱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她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空座位。
放学后,她终于拿出手机,给姜离歌发了条消息。
林间有萱:你今天请假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离歌不唱:嗯。有点烧。
林间有萱:多少度?
离歌不唱:38.6。吃了药了。
林萱盯着那个数字。38.6,高烧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你一个人在家?
离歌不唱:嗯。爸妈都上班。
林萱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想说“那你好好休息”,但觉得太敷衍了。想说什么别的,又觉得太过了。
对面又发了一条。
离歌不唱:公开课怎么样?裴屿是不是一直睡觉?
林萱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烧到38.6还在问公开课怎么样。
林间有萱:他睡了一节。另一节在转笔。
离歌不唱:正常。
离歌不唱:他昨天还说公开课要好好表现,装也要装出好学生的样子。
离歌不唱:果然装不过半节。
林萱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靠在公交站牌上,打字:你好好休息。别画了。
离歌不唱:没画。在睡觉。
离歌不唱:睡醒了再画。
林萱没再回复。车来了,她收起手机,上了车。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想起姜离歌桌上那排整齐的玻璃瓶,想起她空着的座位,想起她说的“38.6,吃了药了”。
发烧到38.6才请假。而且只是请了半天。
她攥紧了手机。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天色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