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24、成绩与逃离 成绩公布，

　　周三，成绩公布。
　　林萱从教室出来时，手里攥着成绩单，指节发白。
　　年级第三十一名。比上次退步了八名。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作响。
　　走廊里有人喊她名字。她抬头，看见张茜和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三十一名？不是挺能熬夜的吗？”张茜抱着胳膊，“看来熬夜也没用啊。”
　　林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张茜追上来两步。
　　林萱停下脚步，转过身。
　　“听见了。”她说，语气平静，“所以呢？你要给我颁个退步奖？”
　　张茜一噎。
　　“还是你想听我说‘对，我退步了，你满意了’？”林萱歪了下头，“那我现在说了。你满意的话可以走了。”
　　张茜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林萱问，“退步了就该跪着哭？不好意思，我膝盖不好。”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张茜气得转身就走。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她快步走进厕所，关上门，靠在隔板上，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是周雨晴的消息：你没事吧？
　　林萱没回。
　　又震了一下：张茜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理她。
　　林萱盯着屏幕，打字：我知道。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没哭。她很久没哭了。哭有什么用？又不能把八名哭回来。
　　放学时她在校门口看见裴屿。他正和几个男生说笑，手里拿着篮球，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见她，他挥了挥手。
　　“林萱！听说你们成绩出了？考得怎么样？”
　　林萱脚步顿了一下。
　　“三十一。”她说。
　　裴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比我强啊，我——”
　　“不用安慰我。”林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我不需要。”
　　说完她转身走了。
　　裴屿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中。
　　“……她今天吃炸药了？”旁边的男生小声说。
　　裴屿没说话，看着林萱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
　　晚上，林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成绩单摊在桌上，她盯着那个数字，越想越气。气自己，气张茜，气那些看热闹的人。但她最气的是——她没办法把气撒在真正该撒的人身上。
　　她不敢对父亲说“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她不敢。
　　所以她只能对着妈妈发火。
　　李慧端着一碗汤进来时，林萱正在摔笔。
　　“萱萱，喝点汤——”
　　“放那儿。”林萱没抬头。
　　李慧把汤放在桌角，站了几秒，轻声说：“成绩的事妈妈知道了。三十一名也挺好的，别太——”
　　“好什么好？”林萱猛地抬头，“三十一名叫好？你是没见过好成绩什么样吗？”
　　李慧抿了抿嘴：“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萱站起来，“每次都说‘挺好的’‘别太在意’，你除了这两句还会说什么？”
　　“萱萱……”
　　“我考好了你说‘别骄傲’，考差了你说‘别在意’。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反正我不要脸，我可以在学校被人嘲笑，回家再被你敷衍！”
　　李慧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还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
　　林萱看着妈妈红了的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那股火还没烧完，她停不下来。
　　“你哭什么？”她说，声音低下来但更刺了，“该哭的是我。你哭给谁看？”
　　李慧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睛。
　　“汤趁热喝。”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萱狠狠踢了一脚桌腿。疼痛从脚趾传上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坐回椅子上，盯着那碗汤。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机震了。是漫画APP的私信。
　　离歌不唱：成绩出了吗？
　　林萱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她不想回。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但手还是动了：
　　林间有萱：嗯。三十一。
　　离歌不唱：我第三。
　　林萱看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第三。年级第三。这对姜离歌来说大概是“考砸了”的成绩。
　　她打字：你也退步了？
　　离歌不唱：退了两名。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林萱愣了一下。年级第三还要被叫去谈话？
　　她打字：谈什么？
　　离歌不唱：问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熬夜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萱盯着“谈恋爱”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她打字：你怎么说的？
　　离歌不唱：我说没有。
　　离歌不唱：但其实有。熬夜看小说也算熬夜吧？
　　林萱终于弯了一下嘴角。很轻，但确实是弯了。
　　她打字：那你下次别看了。
　　离歌不唱：不行。看了才睡得着。
　　林萱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她也会看点什么——漫画，小说，随便什么。不是为了看，是为了不用想。
　　她打字：我也是。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离歌不唱：明天放学，老地方？
　　林萱知道她说的是那家咖啡馆。
　　她想了想，打字：好。
　　发完，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已经凉了。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排骨汤，妈妈炖了一下午的。
　　她把碗里的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