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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宫墙冷月毒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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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夜。
宫墙巍峨,朱门紧闭,檐角的宫灯映着满地清辉,却照不进内里的暗流。林归晚立在宫门外的槐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紧紧锁着那扇沉重的朱门。眉眼间却已带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林姑娘,你这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你那徒弟李行舟……就这么值得你等?”沈惊澜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他只知道每年今日,林归晚都会守在宫门外,却从不知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林归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是我唯一的徒弟。”
沈惊澜挑了挑眉,正想说些什么,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走了出来。李行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路过宫门前的侍卫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可他刚走出宫门没几步,脚步忽然极轻微地踉跄了一下,指尖也跟着颤了颤。
“行舟!”林归晚脸色骤变,快步迎了上去。
李行舟看到她,眼中的寒冰瞬间碎了一角,刚想开口,眼前却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小心!”
林归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半拥在怀里。沈惊澜也急忙上前,这才看清李行舟的脸——毫无血色,额角渗着冷汗,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李行舟被林归晚半抱在怀里,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泄了。他猛地咳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咳,很快便抑制不住,一口暗红的血猝不及防地从他唇间喷溅而出,落在林归晚的衣襟上。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青灰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林归晚的手瞬间僵住,帕子捂住他唇瓣的动作都带着颤意:“行舟!行舟你撑住!”
沈惊澜见状,心脏猛地一缩,快步上前:“快!把他扶上马车!”
李行舟在被抬上马车的瞬间,又一次剧烈地呛咳起来,更多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颈间的衣领。他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林归晚,想说句“师父别担心”,却只换来一阵更汹涌的咳血,最终无力地垂下了眼睑。
“他这是怎么了?”沈惊澜心头一紧,沉声问道。
林归晚咬了咬唇,终于说出了实情:“他中了毒,慢性毒,‘牵机引’。从他十二岁那年东宫大火后,大熙皇帝就开始在他的茶里下毒……每年今日入宫‘饮茶弈棋’,不过是去喝一碗加重剂量的毒茶。今年他十五岁,这毒,已经喝了三年了。”
沈惊澜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慢性毒?大熙皇帝疯了吗?他可是自己的儿子! 那行知知道吗?”“知道,从大熙皇帝第一次下毒时,他就知道了,但他还是喝了。”“他疯了吧?这可是毒药啊!”
她呢喃道:“只怕,他若不喝,当晚就要死在宫里了。”“帝王家,何来父子情分。”林归晚声音发哑,“这毒发作缓慢,却会慢慢掏空他的气血。我守在这里,就是怕他哪一天……撑不住。”
李行舟靠在林归晚肩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努力维持着镇定:“师父……我没事……”
沈惊澜看着少年强撑的模样,忙对林归晚道:“先带他走,这里不安全。”
林归晚点点头,半扶半抱地带着李行舟往暗处的马车走去。沈惊澜跟在后面,看着少年在师父怀里几乎脱力的身影,只觉得这宫墙内的月光,凉得刺骨。
马车颠簸着往回走,李行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林归晚用帕子不断擦拭他唇边的血渍,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塞进李行舟嘴里:“快含着,这是‘护心丹’,能延缓毒性发作。”
李行舟艰难地咽下药,气若游丝地问:“师父……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胡说!”林归晚声音发颤,“师父一定有办法救你!”
沈惊澜策马赶上来,沉声道:“前面有个破庙,先去那里落脚,我去找大夫!”
破庙内,烛火摇曳。李行舟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如纸。林归晚跪在榻前,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沈惊澜带着一个老大夫匆匆进来。
老大夫诊脉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毒太霸道了,老夫无能为力。”
沈惊澜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大夫叹息:“除非能找到‘牵机引’的解药‘断念草’,可那草只长在南疆瘴气之地,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林归晚猛地抬头:“南疆……我知道了!”她转向沈惊澜,“沈侯爷,麻烦你守在这里照顾。
林归晚刚要动身,李行舟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师父,别去……南疆是死路。”
他喘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块刻着凤凰图腾的金令牌:“这是我母亲安宁长公主亲授的‘听风令’……京中‘听风阁’的阁主常宁,是我母亲的嫡亲表妹,出身世家旁支,身份尊贵却甘愿隐于暗处为母亲效力。您持此令去听风阁,她定会助您。”
沈惊澜看着那令牌,暗自心惊:“听风阁?那不是京中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吗?阁主常宁竟有如此身份?”
“她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查到‘断念草’下落,以及父皇下毒真相的人。”李行舟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听风阁在东城‘隐秀园’,您去了便知。”
林归晚握紧令牌,沉声道:“好,我这就去。沈侯爷,行舟就拜托你了。”
三日后,东城隐秀园。
朱门轻启,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女子立在园内,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翡翠凤凰步摇,正是听风阁阁主常宁。她见林归晚递来金令牌,屈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仪:“林大人,公主殿下早有嘱托,您且随我来。”
步入阁楼密室,常宁指着墙上的舆图:“‘断念草’确实生在南疆万蛊窟,但公主殿下早有筹谋,三年前便遣人将其幼苗移至京西皇家猎场的秘谷中,由景珩大人亲自看管。”
林归晚一怔:“景珩?他不是在常州吗?”
“他上月已秘密回京,此刻正于太傅府暗室待命。”常宁眸色深沉,“公主殿下料到今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太傅府暗室。
景珩正调试着一架精巧的机关弩,门外传来裴里的声音:“景兄,林大人的信。”
他开门接过密信,见上面只写着“取草,救舟”四字,当即取了墙角的青铜匣:“走,去皇家猎场。”
沈惊澜已在猎场外等候,见两人前来,翻身下马:“里面瘴气重,我带路。”
秘谷深处,一株翠绿的“断念草”在石缝中摇曳。景珩小心翼翼将其采摘,沈惊澜却忽然道:“等等,这草……有问题。”
只见草叶下隐约爬着几只银蓝色的蛊虫,林归晚若有所思:“是父皇的手笔,他料到有人会找解药,竟在草上下了‘子母蛊’。”
常宁忽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公主殿下早备好了‘引蛊香’。”
待蛊虫被引走,景珩终于将纯净的“断念草”递到林归晚手中。
当林归晚带着熬好的药汁回到破庙时,李行舟已在沈惊澜的照料下缓过些气色。药汁入喉,少年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血色,他望着守在榻边的林归晚,轻声道:“师父,我们……能赢吗?”
林归晚抚了抚他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常宁的情报,有景珩的助力,还有沈侯爷和裴大人的兵权,这一局,我们未必会输。”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暗涌的棋局里,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