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倾覆在熔岩海（五） 缱绻沉舟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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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绻沉舟其名来源于一个主位面诗人，谁也不知她是自愿游历还是被贩卖进来，随即毫无悬念地徜徉在这魅魔窝，一颗鲜艳的烂心被无数双爪子品味过，才得出了此处不输天界和极乐境的结论。
女主人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对于几乎一半的市民而言，这个拗口的词组根本没办法从尖牙利齿之间吐出来，干脆以“窑子城”取而代之了。
这个外号自然不能飞进女主人的宫殿里，她的宅邸高高在上，被一团紫色的迷雾团团包裹，阵阵香气伴随着魅魔隐约的笑声、铃铛声和惨叫声传来，看不见面孔的卫兵把守通往宫殿的浮岛阶梯。而实际上就算有恶魔灵巧地钻过去，也会被仿佛活物的浮岛掼进熔岩海。
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流浪汉伏在附近偷偷享受香气，阿德里安混在横七竖八的恶魔市民之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试着使用邪魔传送能力，发现在恶魔领主的领地内无法使用，便融入熔岩灯落下来的影子，顺着街边一路回到港口附近。
他进门时几乎没有声响，将散落在客厅各处的闲散队友吓了一跳，确认现在是主位面的白天，便纷纷整理行装，围在狭小的房间里，有几个甚至不得不站在楼梯上参与。
“外面情况怎么样？”马洛问他。
阿德里安摘下兜帽：“不怎么样，但莫蕾莎没有进一步阻止我们的意思。”
“这算默许吗？”伊弗瑞特歪歪头，然而被阿德里安否定了。
“她不知道我们的目标，谈不上默许。”
“这么说，诡魅主母的角度看，你是从小被扔在外面，长大后突然带着一帮稀奇古怪的外人回到老家的小孙子。老兄呐，一般在主位面，这个情况除了继承遗产，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伊弗瑞特咂舌道。
阿尔芒故意清了清嗓子，伊弗瑞特旋即会意，朝阿德里安眨眨眼：“对不起啦，开玩笑的，不管怎么说，能安全一阵子就是好的。”
阿德里安一如既往地忽略了他的玩笑话，熟练地挽回话题：“要去见她，我们就得和宫殿搭上线，以及让莫蕾莎注意到我们，缺一不可。”
“你的意思是，”马洛尝试着对上他的思路，“就算莫蕾莎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一定要找她，即使我们对着这盆噩梦蛛丝做的假花说话，她也不会理会我们，除非我们靠自己……觐见她？”
“不错。”
“傲慢。”莱法利轻哼一声，倚着放有假花的矮小窗台。
“把这里打个底朝天她肯定坐不住，不过应该不在你的计划清单里？”索艾穆克靠在厨房门口，颇为幸灾乐祸地调笑道。
阿德里安回应他一个抬眼，后者虽然看不见，但在自己这句话后诡异的沉默里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会真的有吧？”
“最终方案。”阿德里安在众人或惊恐或无奈的眼神里淡淡抛出一句，“在城里开打会触怒她，中城区有一座竞技场，主位面来的战士在那里厮杀以供高级恶魔取乐，如果我们无路可走，我会去那里。”
伊弗瑞特忽然语调低沉地开了口：“就像艾丹那样？”
阿德里安望向这个看过自己日志的精灵，他的脸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对过往的迷惑：“或许是的，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一旦我露脸，这座城里所有的恶魔都会扑上来，而要说服一个失去了臣民的领主站在我们这边基本不可能，所以这只能是最终的方案。”
“那就不要用这个方案，给我们些别的路吧。”马洛温声道。
这话由他说出来确有几分可信，众人纷纷想象一番马洛或者索拉斯特拉斯要怎么掺和进这个结局，于是将心放下来一些。
阿德里安沉沉地嗯了一声：“去香水坑，那里鱼龙混杂，宫殿里的恶魔也会去享受。”
伊弗瑞特抬手讲课一样打着手势：“解释一下，就是缱绻沉舟最大的窑子。以及，如果这么多年它依然火爆，没准还能打听到凯伦的事情。”
“所以我会去走一趟。”阿德里安拢了一下斗篷。
其他队友看他一副行色匆匆要离开的样子，也觉得待在房子里确实太闷了点，但深渊可不是个逛街的好地方，最终卡斯蒂安先一个懒洋洋举起手：
“去情色场所怎么能不带我，我也去。”
此话一出，阿尔芒大气不敢出，默默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索艾穆克没能及时咽回去喉咙里的一声笑，莱法利挑起一边眉毛，塞拉斯瞪大眼睛，伊弗瑞特做了个脏话的口型，最终殊途同归，大家一起望向站在桌前的小队长。
“……怎么了？”马洛面不改色，但正是因为面不改色，让他的微笑在摇曳的灯火里显得有点捉摸不透。
阿德里安显然不被他的气氛影响，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向尊贵的小少爷：“允许我带他去吗？”
“卡斯蒂安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和自由，我怎么能管他想去哪呢。”马洛慢慢睁开弯起的笑眸，深沉的蓝海一下子从头顶垂下来。
“那你跟我来。”阿德里安视若无睹，指向卡斯蒂安的动作旋即换成勾手。
“照看好他。”马洛叮嘱一句，眼睛却含着点笑意看向卡斯蒂安。
阿德里安冷笑一声：“向你保证，完整地带回来。”
卡斯蒂安始终一副沉浸在玩闹中的恶劣样子，几乎是在享受爱人骤然带来的压迫感，为对方沉甸甸的蓝眼睛兴奋起来，脸上的笑容几近脱缰，露出四颗雪白的尖利犬齿，猩红的眼睛透过发丝在马洛表情中汲取他的情绪。
“只是完整地带回来吗，我的护卫犬也可以做到哦？”卡斯蒂安轻飘飘地扫向阿德里安，声音又轻又细，不怀好意。
阿德里安金色的蛇瞳锁定在他脸上，和他对视的电光火石间，仿佛两条毒蛇路过同时竖起头颈，亮出毒牙：“能让你碰到魅魔的一根头发，我就放弃所有雇佣金。”
“说反了吧！”伊弗瑞特掐着自己手心，极其小声地弯腰靠近阿尔芒吐槽。
“好大的赌注，几乎比得上我一次晚宴开销了。”卡斯蒂安笑得前仰后合，摆摆手回主卧收拾随身行囊。
众人默契的沉默持续到马洛紧跟着他上楼，楼梯上的伊弗瑞特不得不把自己挂在扶手上让路，险些摔下来，但摔下来就看不见小队长带着瘆人微笑关上主卧大门的好戏，于是他拼命抓住扶手栏杆，盯着马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索艾穆克凭借两个人的脚步和关门声完美理解了状况，他啧啧两声：“还好，我就不喜欢出门。”
塞拉斯叹了口气，他向来在感情问题上没什么发言权，毕竟没人会接受新手的指点：他走到阿德里安身边：“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不能出门，神力——”
“我不会用神力的，放心吧，一会儿再换身衣服，我放心不下你们两个一起行动。”塞拉斯的目光有几分年长兄弟看后辈们的无奈，“你们需要一个人防止闹别扭，马洛要看着家，就让我去吧。”
阿德里安看起来还有些不情愿，大部分是不放心他的安全，但或许有那么一小部分，却是不服气塞拉斯对自己和卡斯蒂安相处的结论——自己收拾一个人类贵族手到擒来，当然。
塞拉斯只好笑着摇摇头：“这么说吧，阿德里安，在这里休息后我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并不是深渊力量排斥神力，而是我自己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所以我希望跟在可以处理这事的人身边，毕竟这里是深渊。”
这招颇有成效，阿德里安到嘴边的拒绝翻了另一面：“你跟着我。”
塞拉斯立刻点点头，也回次卧换下牧师袍。伊弗瑞特从楼梯上下来，迎着阿德里安目光走过去两步：“我们在这干等着也不好，阿德里安老兄，你知道来这里的主位面生物集中在哪儿吗？”
阿德里安眯起眼睛，将目光收束在他傻笑的脸上。
“奴隶市场，在最下层港口，贫民区外围，你不能一个人去。”
“听起来可不是个好去处。”他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强撑的假。
“这里是深渊，”阿德里安强调道，“如果你要找人，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被贩运来的主位面生物寿命短得可怕，就算是人类也经不住环境和折磨。”
伊弗瑞特深深的呼吸声填满短暂的沉默空当，他似乎在转瞬间挑选了无数种适合现在气氛的情绪，但又因为复杂的心绪稍显犹豫，就露出了一丝窘迫来。
“怎么就确定我是找人了呢……”最终，他故作轻松。
“就算是你，也不会在一个和你无关的队伍里白白浪费这么久，你参与进来只为了作诗？呵。”阿德里安扯扯嘴角。
“当然只是为了作诗，至于找人，四处游历总能打听到消息的，好啦，那有人愿意跟我组个队吗？”伊弗瑞特朝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阿尔芒站了起来：“我跟你去。”
然而出乎意料，莱法利也走近一步：“我也去。”
“老师？”索艾穆克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莱法利维持着双手抱在胸口的姿势，迎着其他人颇为惊讶的眼神：“怎么了，你们两个人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那我——”索艾穆克正要直起身子，莱法利一只手摁在他肩头。
“你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想到自己这副样子确实不方便缀在莱法利身后，索艾穆克只好点点头。
阿德里安见他们安排好，向伊弗瑞特指出道路：“这里没有天空给你辨认方位，出门后顺着领主宫殿塔楼的方向走，临近熔岩海的港口附近就是奴隶市场，不要待太久，尽量伪装成给恶魔主人采买新人的奴隶，听到了吗？”
“装奴隶，明白了长官。”伊弗瑞特给他行了个军士礼，转头去扒拉阿尔芒身上的金银饰品。“小法师，先把你亮晶晶的宝石取下来吧。”
阿尔芒取下绣着花纹缀着流苏的法术斗篷，将外袍反过来套在身上，又找了件破烂的罩布充当围脖遮住了小半张脸，留出双鹿似的杏眼瞪着还要取自己眼镜的高个子精灵，谴责他这些主意。
伊弗瑞特此人脸皮颇厚，顶住他的眼神揉乱了阿尔芒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街头巷尾的无业小青年，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心。
莱法利收回了钢铁卫士，随意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收拾停当，楼上的队友们也走了出来，各自来到领队身边，马洛则走去和索艾穆克一同守家。
索艾穆克一直在用微弱的感知力节省精神，能感觉到队友们的位置就算足够，他察觉马洛走近，被加强感知力后，他能清楚分辨金龙和邪魔的气息，在一众普通主位面生物中颇为显眼，然而此刻，他又察觉到另一缕金龙的气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
他想到自己这样着实和狗没什么区别，怀揣着这个让人生无可恋的念头，索艾穆克避开马洛跟伊弗瑞特交头接耳——至少他做出这个动作，就算对方极佳的耳力听到，也不能不顾他面子地点明，这就是圣人君子的好处了。
“小少爷怎么了？”他理所当然地问道。
伊弗瑞特下意识看向卡斯蒂安，后者和进门前没什么大的变化，无非是换了身带领巾的贵族装束，脸上还是一副恶劣的微笑。但紧接着他注意到，随着卡斯蒂安撩起身后发辫整理的动作，被遮挡住的后颈露出一小节，半截清晰的齿痕挣扎出领巾，他都不怀疑靠近点还能看见金龙的记号。
“木精灵谈恋爱吗？”他一阵无言，最终选择突兀地问索艾穆克。
“你什么毛病，你问我不如问莱法利，我才几岁啊。”索艾穆克十分想白他一眼，但为他睁开眼实在是不划算，于是锤了一拳他的肩膀。
“那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伊弗瑞特在小少爷转身前收回视线，偷偷看向马洛，发现对方早已微笑着等待自己看过来，立刻后背一凉，缩回脑袋。
“搞不懂你们。”索艾穆克撇撇嘴，做出最终总结。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倾覆在熔岩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