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纬线暗自纺梭（三） 每当错综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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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错综复杂又令人喜闻乐见的情感关系出现，总要有爱好搅浑水的人推波助澜，享受片刻混乱。显然，当卡斯蒂安爵士遗憾缺席时，索艾穆克是相当乐意接过这一责任的。
德拉克西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塞拉斯还没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正要解释，看见德拉克西斯先笑起来，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您身上有神力的痕迹，作为牧师，这性格倒是新奇。”德拉克西斯让氛围轻松了不少，莱法利找来个新杯子，倒满热茶递给他。
“各位称呼我为德拉就好，家姐信任你们，我就信任。”他向莱法利致谢，双手端着杯子，和塞拉斯并肩站在一起。“既然问到了，我就解释一下情况，我是伊尔玛特教团的庶务修士，和塞拉斯认识得很早，大概二十年前，他选择走向刑架之主的道路时，我就在现场。”
塞拉斯接着他的话补充：“德拉就是救助晨穗村幸存者的修士之一，他教导了我使用治愈的神圣力量。后来我们同行过几年，因为各自的工作最终分开了，不过我们定期会和教团保持联系。”
伊弗瑞特打量了一下德拉的脸：“你看起来很年轻嘛，入行这么早？”
“或许只是看起来年轻呢？”德拉微笑了一下，同时撩开自己鬓角处稍长的头发，露出遮掩在发丛下不起眼的短尖耳朵。“我有一点精灵血统，四分之一，或者更少，很遗憾无从查证。”
“可你不是奥莉的弟弟……哦？又是红龙血脉，又是精灵血统，贵家族祖先倒是身体力行地实践了种族融合。”伊弗瑞特笑道。
“真相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四处嗅闻八卦的诗人，我是被捡回神殿的孤儿，斯卡拉一家收养了我。”德拉耸肩。
“那倒是说得通，你继续。”伊弗瑞特点点下巴思考着，或许正是看见婴儿的尖耳朵，他的人类父母便将其遗弃在北方荒野上呢。
德拉重新转向塞拉斯：“所以，你这次怎么和龙神圣武士一起来聆鳞集，这附近并没有伤者需要照顾吧？”
众人或明显或不明显地顿了顿手上的活，余光悄悄瞥向这个问题的答案，而答案本人充耳不闻，正用掌心的火苗烘干洗净的木质餐具。
“我……收到了刑架之主的启示，祂要我与其中一人同行，分担他身上的痛苦。”塞拉斯低下头，一副沮丧的样子。“但现在我觉得，自己一点进展也没有，我知道怎么治愈身上的伤口，也会安慰悲伤的人，却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他正是这样，阿德里安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射过去。他一直这样，强硬地将善意塞过来，却转头开始怀疑自己的力量。
德拉比其他人更早意识到这道目光，与那金色的蛇瞳对视两秒，双方默契地移开视线，他便明白塞拉斯所说的人是谁了。
“愿仁慈恩泽你，塞拉斯，既然有启示，便说明此事你一定可以做到。”他很快移开话题：“说正事吧，家姐奥瑞维克斯是神殿的祭司之一，她要我来是为了和大家互通有无，以免各位在这里被晾了几天，心底起疑。”
“你要是不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是应该怀疑一下这些神神秘秘的祭司了。”索艾穆克一如既往地尖酸。
“自然，平日里神殿是允许自由进出的，只是最近戒严而已，让你们见外了。”
昨天刚翻完墙头的两只精灵飞快地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回到各自手头工作。
德拉显然没注意他俩的小动作：“神殿的最高管理者，老主祭托尔姆年事已高，正打算选出一个继任者。几位祭司中，家姐掌管财务，能力突出，便是候选人之一。而另一位候选人是外来的传教士，他有自己积累下的信众基础，所以老主祭不能忽视这部分人的势力。”
“但一般来说，”莱法利平静道，“本地的教团势力一定会有排外性，就算你们立场中立，也不会因为自带信众而给予外来者这么高的地位吧？”
他说话一阵见血，德拉的脸上立刻出现一抹尴尬：“是这样。家姐的行事风格比较……新潮，年轻一派喜欢她的闯荡，但相应的，年纪较大的保守修士便不太满意她主张开拓通商的决策，而这部分人——”
伊弗瑞特替他补充：“——偏偏根基深厚，倚老卖老，食古不化，固步自封？”
“这时候倒想起你是个诗人了。”阿尔芒小声吐槽。
“您的通用语比我说得好多了。”德拉弯弯眼睛，他茂盛的粗眉毛给人一种睿智又温和的印象，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现如今，正是两派针锋相对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受到了影响，偏偏两方势均力敌，现在也没个结果。所以，诸位，听说克里斯托弗先生与老主祭感情很好，两人经常密谈，又恰巧与家姐关系匪浅，如果单独会见老主祭……”
德拉留了个白，伊弗瑞特唱歌似地接话：“啊哈，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是这个道理。”德拉点头，“家姐说她其实不担心自己的风评，但老主祭操劳一生，为神殿贡献了太多，没人希望他这时候牵扯什么流言蜚语。家姐还说，克里斯托弗先生一定不想让任何人怀疑老主祭决定的公平公正，所以他一定会理解家姐的选择。”
索艾穆克挑起一边眉毛，和其他人眼神交流一瞬：“哎，这要是几个月前，我还会说这种人也太夸张了，现在这事落在我们小队长身上，我居然一点违和感也感觉不到，他确实是这种人啊。”
德拉目露诧异，却看见一圈种族各异的队友幅度各异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或豁然或无奈，都不像是假的，于是将信将疑开了口：“好吧，在你们说话的前一秒我其实也不相信，但木精灵一向看人精准，我得承认这点。”
“呵呵，那感谢你抬举了。”索艾穆克敷衍道，“我们现在什么安排，这场继承大战结束前就只能先等着呗？”
“你们想做什么倒是都可以，这里没有太多禁忌，镇上有许多消遣的地方，小型的图书馆和剧院都在外面，只要不随意闯入神殿就好。”德拉颔首。
闻言，伊弗瑞特猛地呛了一口热茶，小声骂出一句精灵语脏话：“好烫！”
无人理会他。
伊弗瑞特顺顺气，觉得这种冷场简直是下自己的面子，干脆随意聊了起来：“你说那个传教士是外面来的，他叫什么名字？我走的地方不少，还精通龙语，龙神传教士本就不多，没准我在哪耳闻过呢？”
德拉有些惊讶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还会龙语，眨眨眼睛回答道：“噢，那人是个黑发的半卓尔，名字是努利奥尔，确实是龙语风格的名字。”
“什么？！”
整个营地大半的人猛地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跟德拉解释清楚，神殿库房的大门被从外打开，站起的坐下的都转过头去，看见马洛和奥莉面色严肃走了进来，反手关好了门。
马洛环视一圈，没有多问德拉的身份，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转向神色精彩纷呈的队友们：
“各位，我们又和努利奥尔对上了。”
马洛返回小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懒洋洋地搭在山头，时不时吆喝过来一丝轻盈蓬松的云朵，盖在身上睡个午觉。
卡斯蒂安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穿着他箱子里一件旧衬衣，亚麻材质被磨得柔软平滑，套在身材明显小了一圈的少爷身上，好像雏鸟的绒毛。
他坐在书桌上——不是书桌前，卡斯蒂安从刚见面时似乎就热衷于坐在桌面上，被设计来照明的阳光此时晒在他漆黑的长发上，他拿着一本不知哪个角落找来的南方国家菜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端着一整杯红酒。
察觉到马洛回来，他眼睛也没抬，淡淡地开口：“噢，你原来没把我忘了？往常来说，早上醒来发现身边空空，这是我的杰作，而不是我的结局啊。”
马洛原本严肃的脸一下子软了，他纠结半天怎么提起努利奥尔的开场白全都作废，声音轻了起来：“抱歉，突然有变故，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那我不属于这个‘大家’的范围喽？”
“不是——我没有——”
卡斯蒂安随手丢掉手里的书，从容地滑下书桌，脸上挂着得逞的嬉笑，一只手攀在马洛肩头，恶作剧似地亲他一下：“你像个恋爱中的傻瓜。不逗你了，说正事吧，发生什么了？”
在反应过来自己被少爷玩弄前，马洛下意识揽住他靠近的腰，闻到了自己衣服上草药洗涤剂的味道。“是努利奥尔，他一直在聆鳞集潜伏，我现在才知道这事，和大家商讨了计划才来找你，顺便问问你的意见。”
“原来是老熟人？还是半夜翻我窗户的家伙。”卡斯蒂安一挑眉，带着点冷笑，松开手去换衣服，准备跟他一起出门。
马洛十分自觉地转过身去拉上窗帘，盯着花纹，听见身后传来卡斯蒂安的声音：“他在这多久了，怎么藏在你眼皮底下都没能被发现？”
“聆鳞集虽然是我的故乡，但毕竟也离开许久，书信珍贵，写不下这么多琐事。更何况，在我们看来努利奥尔是勾结罗瓦拉贵族的刺客，在这里的人看来，他可是个行事规矩的传教士。”
“说的也是，我也喜欢在穷人面前扮好人。”卡斯蒂安整理好行装，捻了捻斗篷角的褶皱，坏笑着两步跨过去拍了一下绅士的屁股：“亲爱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见过了，怎么现在还害羞呢？”
马洛被他拍得一个激灵，无奈地转过身和他一前一后出去：“这不一样，在爱之前，我对你先是尊重，然后才是亲昵。”
“你没在罗瓦拉国立大学当哲学教授真是屈才了。”卡斯蒂安语气轻松，却微笑着伸手和他勾勾小指。
两人顺着小路走到广场，向神殿方向行进，卡斯蒂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卷着熏香肠片的甜煎饼，马洛向酒馆老板借了水替他洗干净一颗梨子，随口问道：“在底石镇那次，你是怎么捉住努利奥尔的？”
对刺杀话题几乎是家常便饭的卡斯蒂安淡然道：“没什么大不了，他的刺杀方法相当古典，但还是比不上我对这方面的经验。更何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一群恨我的镇民旁边睡觉，还是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就一点提前预备都没有吧？”
“现在的我一定不会这么想。”马洛很诚实。
“当时你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我自己选择在你们面前扮演蠢货有钱人。”卡斯蒂安慢条斯理地吃掉煎饼，接过了马洛手里被硬生生掰成两半的梨子。“他鬼鬼祟祟穿过花园的时候风暴就发现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卓尔刺客，正准备用性别那一套嘲笑他，但忽然——”
他脸上轻蔑的神情顿了顿，用手腕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胸前，正是龙鳞的位置。
“忽然？”
“我的龙鳞有反应，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卡斯蒂安望向他，“你知道，我对这件事很敏感，所以猜测他不是简单的受西格蒙德雇佣。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一周之内两个让鳞片有反应的人？”
“可你没说过这件事……”马洛皱起眉。
“啊，是，我确实应该道歉，不过你知道，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种事，这个秘密我可是打算烂在心里的。”
“不必道歉，不是责怪你，是我该谢谢你提供了线索。”
“你这人真是有时候认真得可怕。”卡斯蒂安弯弯眼睛，“努利奥尔也是该多谢龙鳞有反应，不然我肯定当场让风暴把他心脏挖出来。现在看来，只要是你们龙神的信徒，龙鳞就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有些自嘲：“看来，这玩意儿居然是真货。”
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许是注定，也许是微小的可能，在命运开的巨大玩笑中，我就是金龙爪下一片祭品呢？
马洛本来先他半步，闻言返身来牵住他的手。今天他没有戴手套，手心里的圣痕在破誓之后更深更狰狞了些，此刻紧紧贴着卡斯蒂安掌心，如此坚定，如此不容置疑。
他行走在马洛的身影下，像是在无处遁形的烈日下得到一处庇护。
卡斯蒂安沉默片刻，接受了对方的安慰，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所以，你们商量出的对策是什么？”
“我打算直接去找老主祭。”
“我以为你们几个人有什么计划呢。”卡斯蒂安大笑两声，眼底却一闪而过了精明，“所以呢，打算引蛇出洞，现在知道对方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家伙，就不必顾虑太多，干脆逼迫那家伙露面喽？”
“对，努利奥尔什么目的我们根本无从推断，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我们要主动出击。”
“具体说说吧，当最后一个知道情况的人还真麻烦。”
“是这样，老主祭托尔姆年事已高，正打算选出新的主祭……”
卡斯蒂安聆听的时候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马洛从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总能明白他在专心听自己说话，至少，在听自己的声音。
他们慢慢走过聆鳞集，牵着手，说着话，像一对普普通通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纬线暗自纺梭（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