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末日女友[星际]》与星言辰

99、失踪 人间蒸发

　　升龙母舰，监控室。

　　秦百川的“工作室”设在舰长贵宾区。

　　会客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幽蓝色光球。无数道数据流在光球内部交织流转。舱壁上布设的百余个全息投影器，令监控室的中央显示区可以覆盖整个会客厅。

　　秦雪宜端坐在光球前，头戴特制环形头盔，与舰载系统接驳。顷刻间，数以万计的监控画面、人员轨迹和数据记录便在她周围徐徐展开。

　　直到此刻，韩平跃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秦家兄妹会被列入联盟最高级别保护名单——他们的大脑，可以与超空间智脑无缝链接。

　　.

　　不过。

　　韩平跃眨巴了几下眼睛，很快挪开了视线。

　　看小徒弟处理数据的感觉，就像有人把几万份档案同时摔到他眼前。
　　眼花缭乱。
　　让有点强迫症的他，看得浑身难受。

　　秦百川就不是这样。
　　他整理情报的方式更像是在培育一棵树。
　　——每条树枝从哪里长出来？
　　——每片叶子属于哪根枝杈？
　　——树与树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一眼望去，清清楚楚，能大概看出百川思路走向哪里。

　　而秦雪宜？
　　丫头恐怕压根没有“整理”这个概念。

　　那些漂浮在时间节点上的监控片段，被她打上了十二色标签。
　　发现一个线索，扔出去。
　　发现一个疑点，再扔出去。

　　暂时解释不了？
　　没关系。
　　先堆着。

　　神奇的是，某一刻，她忽然手一挥，那些原本乱糟糟的碎片便会自动串联起来，沿着时间轴依次排开。
　　——像一串次第亮起的彩灯。

　　前因、后果、关联人物、可疑物品……

　　一目了然。

　　他得出一个结论：
　　——百川是把资料排好放进档案柜大家都可查询。
　　——雪宜则是把资料堆满房间，只有她自己可以找到。

　　韩平跃嘴角微微扬起。

　　难怪百川最不喜欢和雪宜比赛——辛辛苦苦整理半天档案柜，最后输给一个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的妹妹。

　　换谁，都得憋出内伤。

　　.

　　五分钟后。

　　韩平跃揉了揉下巴。雪宜的忙，他确实帮不上。而为了保持反应速度，他拒绝了中条的建议，没打麻药，此时伤口痛得钻心。

　　他决定听从小徒弟的建议，进医疗箱修养，争取伤口尽快愈合。
　　毕竟，要去接应百川，身上带伤，通不过出航体检。

　　韩平跃躺进秦百川的医疗箱，将监控雪宜的任务交给了不需要睡觉的小龙。

　　升级后的小龙已经不再受算力限制，时不时便会从终端里钻出来四处闲逛。它最喜欢韩平跃的头盔。常常两只前爪搭在头盔边缘，昂起脑袋嗷呜一声，再拼命甩动尾巴尖——小家伙始终坚信，这就是龙应有的威风。

　　听得呼唤，小龙从终端中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一甩尾巴，轻巧地跳上了医疗箱。

　　“乖小龙，替我看好徒弟。”

　　小龙立刻挺起胸脯，嗷呜一声后。

　　韩平跃笑了笑，揉了揉小龙的脑袋。

　　“发现不对劲，立刻叫醒我。”

　　小龙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巴尖啪哒一声，重重拍在医疗箱上。

　　韩平跃这才合上舱盖。

　　.

　　“小龙？怎么回事？！”

　　韩平跃猛地睁开眼，脑海中小龙的一声凄厉长号吓得他瞬间清醒。

　　大量影像涌入脑海。

　　是小龙刚刚传送过来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秦雪宜坐在控制台前，无数数据流在她周围奔涌。
　　她双手飞快划过空气，将事件飞快按时间节点排列重组。
　　一切都很正常。

　　下一秒。
　　她动作忽然一滞，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整个人猛地一抖，向后仰去。
　　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警报声响彻监控室。

　　“雪宜？”

　　舱盖尚未完全开启，韩平跃便从医疗箱里弹了出来。

　　啪！

　　秦雪宜头顶的环形头盔发出一声脆响，自动解锁，滚落地面。
　　原本覆盖整个会客厅的数千道全息投影，也在同一时间熄灭。

　　“雪宜？！你怎么了——”韩平跃几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前。

　　指挥椅中，秦雪宜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一侧倾倒。

　　韩平跃一把将她扶起。

　　“雪宜！”

　　没有回应。

　　小徒弟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

　　监控室大门左右滑开。

　　“平跃！”
　　姜明贤带着两名近卫冲了进来。
　　“雪宜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到韩平跃怀中的秦雪宜身上，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一晚，他几乎把能想到的防护措施全部用上。

　　监控室两端安排重甲战士值守。所有通风口全部封闭，维护管线逐条排查——任何微型无人机可能进入的缝隙，他都没有放过。

　　可即便如此，秦雪宜还是出事了。

　　姜明贤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干的？

　　.

　　一个小时前，欧阳海潮离开时，下了死命令。

　　“姜明贤，秦百川回来之前，看好韩平跃和秦雪宜。”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总之，别再让他们离开这里半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省得再出去给我闯祸。”

　　冲着舰长离去的背影，姜明贤忍不住小声嘀咕：
　　“其实……平跃也不想惹事。”
　　“奈何，事总喜欢找上他。”

　　欧阳海潮脚步一顿，然后缓缓回头。
　　“替你兄弟鸣不平？”

　　姜明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敢。”

　　“呵。”
　　欧阳海潮冷笑一声。
　　“摆出那副‘我不服气’的表情给谁看？”
　　“谁让你刚才没抓到斯坦利和小莫里斯？”
　　“宪兵队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姜明贤瞬间缩了缩脖子。

　　老韩和老姜都提点过他——欧阳海潮平日里看着斯文，发火的时候可最危险。

　　如果哪天他开始当面骂人，那就说明他动了真火。

　　千万别顶嘴。
　　装死为上。

　　气闸门缓缓开启，欧阳海潮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骂：
　　“该死！”
　　“我就不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搞人间蒸发！”
　　“那两个狗娘养的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

　　气闸门关闭。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姜明贤长出一口气。

　　.

　　说实话。
　　他也憋屈。

　　因为腿上有伤修养中，他心安理得地跑去罗大小姐晚宴上浪了两小时。

　　结果刚回宪兵队，就收到消息——平跃和雪宜遇袭。

　　他急三火四地赶了去，气还没喘匀，又被派去查封VIP-B号套房。
　　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套房里空无一人，那台全息投影仪不见了，家政机器人巴克也同时失踪。

　　他们去了哪儿，保镖和仆从都不知道。
　　随后，秦雪宜亲自来到监控室，将舰上的监控翻了一个遍。
　　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视频显示，那两人只是带着巴克去了趟罗氏餐厅吃晚餐。
　　返回套房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真是活见鬼了——
　　难不成，真有人会原地蒸发？

　　.

　　“雪宜——醒醒！你怎么了？”

　　秦雪宜双目紧闭，整个人瘫在指挥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雪宜，醒醒——”
　　韩平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
　　雪宜，你可别吓我……

　　下一瞬，秦雪宜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三叉……三叉出事了！”
　　“我……我感觉不到他了！”
　　“……大凤凰……小凤凰……都感觉不到了……”
　　“他们一定都出事了……”

　　她一把抓住韩平跃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韩平跃心中一沉，嘴上却一叠声地安抚道：
　　“没事，没事。”
　　“我在这儿。”
　　“慢慢说。”

　　“嗷呜——主人，看那里！”

　　韩平跃猛然抬头。

　　跳到控制台上的小龙抬起龙爪，指向半空中的光球，身体竟在微微颤抖。

　　“主人，是超空间震动，看那里——”

　　韩平跃顺着看去，原本光滑的幽蓝色光球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横向涟漪，波纹震荡开去，诡异至极。

　　但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懂。

　　“雪宜，听我说，你要冷静——只有你能解析这些数据，如果三叉出事，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头疼…………恶心……害怕。”
　　“总是犯错……真……没用……”
　　秦雪宜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睫努力忽闪了两下，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

　　“报告——欧阳海潮舰长到！”

　　卫兵急促的通报声刚刚响起，欧阳海潮已经快步冲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平跃，怎么回事？”

　　“报告舰长——雪宜昏迷前说，刚刚失去与百川的超空间链接。她判断他们……遭遇异常。”

　　欧阳海潮眉头紧锁：“刚才，我们和百川穿梭机的通讯突然中断。而且，就在同时，Y式引擎……自动停机了。”

　　“什么？！”

　　韩平跃和姜明贤互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韩平跃：“舰长，我们还没进入预定航线吧？”

　　欧阳海潮哼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以现在的航速，我们可能会错过火星轨道。”

　　姜明贤小声问道：“舰长，是不是那艘外星母舰到了？”

　　“目前无法确定。你们俩就留在这儿吧——照顾好秦雪宜，让她尽快醒来。”

　　欧阳海潮转身向机要参谋命令道：“通知佩顿所长、各护卫舰舰长，各部主官，三十分钟后，我要召开全舰会议商量对策。”

　　.

　　五分钟前。

　　升龙母舰舰桥。

　　红色警报骤然亮起。

　　“警告——通讯中断！重型穿梭机信号丢失！”

　　紧接着。

　　“警报——主推进系统已关闭。”
　　“警报——我舰进入惯性滑行状态。”

　　升龙主机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舰桥中回荡。

　　Y式引擎关闭的那一刻，升龙号，仅仅是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艘庞大战舰的巨大心脏，突然就停止了跳动。

　　.

　　一个小时后。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进行了30多次尝试，却始终无法重启Y式引擎。”安斌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们分析后认为，目前的问题是，这一区域内突然出现了不规则超空间震荡，所以，超空间折叠不能实现。”

　　“不仅是Y式引擎，就连我们的常规超空间折叠装置，也无法启动。”垂头丧气的肯特补充道，指向了一份星图，“目前这一星域的超空间……似乎被‘锁住’了。”

　　会议室内，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佩顿所长缓缓开口：“这么说——在这片区域内航行的所有舰船，都只能依靠常规推进？”

　　“是的。” 飞行部主官点头，调出了升龙号的刚刚更新过的航线图，“目前的情况是，如果按这条航线继续前进一周，我们将彻底偏离火星轨道。而我舰储备的常规燃料，将无法支撑返回火星航线所需的变轨和减速操作。”

　　欧阳海潮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道：“也就是说，我们将错过火星。”

　　这句话一落，空气仿佛凝固。

　　佩顿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我们的选择是？”

　　飞行部主官回答道：“如果一周内Y式引擎无法重启，护卫舰和大型商船将脱离升龙母舰，自行飞往火星。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一部分人能够……抵达火星。”

　　佩顿轻声问道：“据你们估算，可以带走多少人？”

　　“最多五千人。”

　　欧阳海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低低的议论声四起。

　　“五千？”

　　“那不是说，一半多的人要……被留下。”

　　“难道，两年前的悲剧，将再次上演吗？”

　　两年前，空天军旗舰成功号，也是因为引擎失效，在巡航途中失踪。两千多名官兵，音讯全无。事故原因，至今无人知晓。

　　而现在，同样的命运，似乎正悄然逼近升龙母舰。被留在升龙号上的人，燃料耗尽、物资枯竭之后，会怎样？他们的遗骸，或许会在飞出太阳系的那条航线上无声地漂流，与这艘母舰一起，成为宇宙中一座孤独漂流的墓地。

　　会议室内，陷入死寂。

　　.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