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决断 这，可是你 ...
-
韩平跃将画面再次放大。
无人机腹部的取样装置被定格在半空中。
“果然……”他低声开口,“取样方式一模一样。”
画面继续播放。数道银色光丝自机腹探出，轻轻扫过弹头上残留的血迹。
下一秒，那枚弹头被吸入机腹。
紧接着，三台无人机几乎同时停止攻击，迅速脱离战场。
韩平跃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还以为，是我把它们击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带血的弹头上。
“却原来——它们只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
医疗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秦雪宜微微低着头，嘴唇轻轻翕动，仿佛正在反复推演着什么。
“我们登舰之后，遭遇过的那几次袭击。”
“我和哥哥一直以为——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她目光落在韩平跃身上。
“却没想到……”
“它们真正盯上的人，竟然是你。”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
“不对。”
“不是可能。”
“是肯定。”
秦雪宜死死攥紧双手，指节微微发白。少见的，她已经有些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我竟然又错了。
她闭上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段时间的一幕幕画面。
——翼装飞行时，韩平跃揽着她，从高空急速坠落。
——出舱行走时，电弧亮起，他一把将她推开。
——晚宴上的放电事故，目标也是他。
——搏击擂台上，小莫里斯一次又一次重拳砸向他的要害。
每一次危险降临。
挡在最前面的，都是我师父。
而每一次差点重伤的人。
也都是他。
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顺着脊背蔓延而上。
他的DNA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一次又一次冒险出手？
.
“采集我的生物信息有什么用？”韩平跃皱眉，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明贤眨了眨眼，看向中条和美：“中条医官，难不成有人想克隆几个韩平跃出来？”
中条和美摇头：“仅凭血液中的生物信息？不现实。”
“平跃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飞行了。可真要为了飞行技术采样——”姜明贤翻了个白眼，“格雷格和凯利那两个格斗废，在飞行上也未必输给平跃。打他们可比打平跃这个浑人省事多了。”
韩平跃瞪向姜明贤：“闭嘴。”
秦雪宜大声道：“别瞎猜他们的目的了——咱们不如换个方向想想看，是谁有能力发动这次袭击？”
她使劲甩了甩头。
自从回舰之后，她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两天没睡，就缺觉了吗？
以前忙实验的时候，三四天不睡觉也是常事。
难道……真的是受了惊吓？
.
姜明贤一拍医疗箱。
“雪宜说得对！”
“要查就先查小莫里斯·霍普金斯和斯坦利·林登。”
“把人抓来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哥，带我去查监控——三叉的权限已经转给了我。医疗舱密级不够，我要去三叉的办公室。”
秦雪宜扬头叉腰，颇有“三叉不在，我做主”的气势。
但那接连不断的小哈欠，和已经开始上下打起架的眼皮，却没逃过韩平跃的眼睛。
——雪宜太累了。
——她今晚，不能再熬夜了。
“现在？那可不行。”姜明贤收到韩平跃递过来的眼神，立刻摆手，“平跃的伤还没处理完。再说，没有加强型飞车护送，太危险。”
看着跃跃欲试的秦雪宜，他哂道：“就算这次袭击的目标是平跃，也不能保证你不是下一次的目标。所以你现——”
他话音未落，医疗舱外就传来两声响亮的通报：
“欧阳舰长到。”
“佩顿所长到。”
.
欧阳海潮步入医疗舱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脸色苍白的韩平跃，大长腿一跨，跳出了医疗箱。
也不顾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上前两步便和姜明贤站到了一处。
二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秦雪宜则蹭了两步，站到了韩平跃身边。
倒也难得。
平日里精神十足的小丫头，此刻竟显出几分无精打采。
又是半夜被薅起来。
他现在一看这俩惹祸精就头疼。
“怎么回事？”
韩平跃与姜明贤对视一眼，将刚才的伏击和他们的分析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欧阳海潮脸上，已经倦意全无。
——在他的升龙舰上，有外星科技。
——而且，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和佩顿对视了一眼，他转身下令：“事态紧急。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
“姜明贤，立刻带宪兵队查封VIP乘客B区，封锁小莫里斯和斯坦利的住处。”
他顿了一下，语气冰冷。
“优先控制那台全息成像设备。”
“必要的话，拆了它。”
“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外星技术介入。”
“是！我马上去办。”
.
“目标竟然是你？”
欧阳海潮看向唇角紧抿的韩平跃，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要找捣蛋鬼基因的话，他们算是找对人了。”
韩平跃：……
他又看向欲言又止的秦雪宜：“丫头，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吧？”
“欧阳舰长，我想提醒您的是，这艘舰上，最大的外星科技——”
秦雪宜被他点了名，索性不再纠结措辞。
“可是Y式引擎。”
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落入欧阳海潮的耳中。
舱内空气瞬间凝滞。
“之前，就是Y式引擎发出的超空间通讯信号，让外星母舰成功定位。”
“而且，它作为母舰的动力核心，如果接战的时候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秦雪宜没有再说下去。
医疗舱内一时陷入沉默。
欧阳海潮与佩顿再次对视。
“欧阳舰长，我也建议您考虑停用Y式引擎。”佩顿皱眉道，“改用常规推进系统，航程可能要从两个月延长到四五个月，但它，毕竟是人类制造。”
欧阳海潮沉默了几秒。
——Y式引擎折叠超空间时，会产生明显的力场波动。
——既然能够被定位一次，就可能被定位第二次。
——继续依赖它，风险太大。
权衡一番，他心里有了决断。
“通知安斌和肯特，让他们准备切换引擎。”
“二十四小时内，务必关闭Y式引擎。”
“是！”
.
VIP乘客区B座。
斯坦利刚刚看完资助人发来的一段视频。
——那是韩平跃的侦察机队摧毁外星侦察舰的全过程。
对韩平跃小队的战力感到震撼之余，他也很气愤。
——“那可是未知文明的飞船！谁给欧阳海潮的权力，在没有遭到攻击的情况下主动开火？”
可最令他恼火的，却是欧阳海潮选择了隐瞒。
——“说什么没有迹象表明，升龙母舰即将遭到袭击。”
——“他难道不知道，不宣而战可能招来报复吗？”
他很想立刻聚集起世家代表们，去当面质问欧阳海潮。
但，资助人另有打算。
“在欧阳海潮销毁证据之前，去亲眼看看那艘母舰。”
“你会发现，联盟向所有人隐瞒的东西。”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留在升龙舰上。
可那段视频，和他们在罗蕊儿晚宴上听到的那些消息，却让他生出了好奇心。
联盟到底掌握了多少外星科技？
再次探舰，到底想得到些什么？
“就按资助人的提议办吧。”他起身，朝身边侍立的巴克点了点头，“通知小莫里斯，我们就去凑凑这个热闹。”
.
巴克的机械臂探出，插入气闸门接口。
“嗤——”
气闸缓缓开启。
小莫里斯和斯坦利，紧跟着巴克，溜进了霍普金斯家族的美杜莎号货运飞船。
“哼，我们当然要去看看——” 小莫里斯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冷笑道，“联盟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些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斯坦利：“资助人说，他们的重型穿梭机是一个半小时前离开的？”
“嗯。”
小莫里斯不屑地哼了一声：“偷偷摸摸，带去的也都是东部联盟的人——根本没把我们西部联盟的人放在眼里。”
斯坦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揉了揉眉心。
资助人的话回想在他耳畔。
“斯坦利先生，你不是一直想要探查南极残骸的真相吗？这，可是你最好的机会。”
可是。
机会从来都伴随着风险。
极大的风险。
连韩平跃那样的顶级飞行员，都差点没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风险……真的值得冒吗？
他微微收紧手指。
巴克窃听到的讯息表明，那艘飞船已经失去战斗力，第一次登舰的人，也都安全返回。
但，这并不能说明，这一次也会安全。
可如果，我真的拿到了联盟私下接触外星科技的证据……
斯坦利的目光慢慢变冷。
那意味着，西部联盟可以以此为筹码，与中央联盟重新谈判，争取更大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获得更多支持，从此在西部联盟中，真正站稳脚跟。
他继承了“林登”这个姓氏，却没有继承老林登留下的人脉与权势。
他在心中苦笑。
资助人是算准了，这步棋，我一定会走。
.
斯坦利缓缓转头，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巴克。
——他的印象中，它曾经只是个家政机器人。
那场空难后，
父母和二弟一家丧生。
现场值得回收的，只有这台烧的黑糊糊的机器人。
他领回了巴克。
它毕竟跟了父亲母亲一辈子。
从它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事故的片段。
那场事故，与外星残骸的秘密有关。
他的眼神，终于彻底坚定下来。
“关闭舱门。”
“准备脱离升龙号。”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问：“能做到不被发现吗？”
巴克微微点头。
“已屏蔽该区域舰体传感器，我们可以避开升龙号的主动扫描范围。”
“主人，我们追上他们只需40分钟。”
它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令他安心。
.
斯坦利沉默了一瞬，伸手按下了【脱离】按钮。
这一步踏出，不知祸福。
“永恒的星辰……保佑我们成功。”
他在心中默念。
“但愿这次，我们都能活着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