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莫晚晴

6、第 6 章

　　“看我做什么？回房睡觉。”沈言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沈琳琳连忙叫住他：“哥！你男朋友刚才来找你了，现在就在你房间里等着呢。”
　　男朋友？
　　沈言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早该明白，这个称呼，早就不属于他了。
　　除了苏然，还能有谁？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拽进怀里。苏然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沙哑，贴着他的耳畔：“宝宝。”
　　沈言用力挣开，语气冷得像冰：“滚。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想你了。”苏然伸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
　　“变态。”沈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怒斥的音量不自觉拔高。门外的沈琳琳听见动静，慌忙红着脸退开，只当自己撞见了不该听的私密。
　　“我们已经分手了。”沈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是你亲口说的，不会再烦我。”
　　苏然上前一步，伸手就将他圈进怀里，语气里满是哀求：“沈言，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那天的事，不是真的。”
　　沈言狠狠拍开他的手，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抗拒：“我说了，我只是接受不了。那事是真是假，早就不重要了。”
　　说完，他又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给自己筑一道隔绝的墙。
　　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苏然。只是那份突如其来的背叛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玫瑰的甜香——那是张熠林身上经常散发的味道。
　　“你去找张熠林了？”沈言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满是质问，“你找他做什么？”
　　苏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怎么，这么关心他？”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言强撑的防线。委屈、愤怒、不甘，所有情绪翻涌上来，逼得他红了眼眶，几乎要哭出来。
　　他死死盯着苏然，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下一秒，苏然就俯身，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用一个滚烫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再说话，我就一直堵着你的嘴。”苏然松开他，却依旧赖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沈言猛地推开他，声音带着哭腔的怒斥：“滚！死变态！”
　　他捂住自己发烫的唇，别过脸，不敢再看苏然的眼睛。
　　苏然却得寸进尺地坐得更近，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轻轻唤他：“沈言……你真的，再也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沈言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愿与苏然相守，心底的喜欢早已翻涌成浪，可世俗的枷锁、旁人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连坦诚都要步步为营。
　　苏然的目光扫过床榻，落在那的情书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谁给你的？”
　　沈言垂着眼，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不关你的事。”
　　苏然低笑出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他早该料到沈言这样的人从不会缺追捧，可这几张情书，竟不是张熠林送来的，也不是他先前故意留在沈言桌上、又从门缝塞进去的那两张。
　　那剩下的，又去了哪里？
　　他抬眼看向沈言，眉梢拧着疑惑：“我之前给你的那两张呢？”
　　沈言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发紧：“不知道。”
　　这敷衍的回答，彻底戳中了苏然的耐心。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沈言的腰侧。
　　那一下猝不及防，惊得沈言瞬间叫出声来：“啊！你干什么！变态！”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苏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尾音却软了下来，“倒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沈、言、宝、宝。”
　　沈言的脸瞬间涨红，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嫌弃，咬着牙低声骂了句：“恶心。”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烦我？”
　　苏然几乎要脱口而出“永远不可能”，可话到嘴边，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收敛：“喂？爸。”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劈头盖脸砸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哥你弟都成家立业了，再看看你，浑浑噩噩像个什么样子！下次家庭聚会，你必须给我带个正经对象回来，听见没有！”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耳，苏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这通电话，仅仅是为了催他相亲，逼他回到所谓“正常”的人生轨道里。
　　他挂了电话，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抬眼看向沈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可以不缠着你，但有个条件。”
　　沈言抬眸，眉梢微挑，用眼神示意他说。
　　“陪我演一场戏，就一次。”苏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他，“假装是我对象，陪我去参加个家庭聚会。演完就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
　　这话砸在沈言心上，算不上多为难——比起苏然日复一日的纠缠，一场戏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看着苏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但你要是敢反悔，没完。”
　　苏然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可话音刚落，心口就猛地一沉。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许下了这种承诺？
　　一想到演完这场戏，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沈言身边，再也不能没皮没脸地凑上去烦他，那点刚冒出来的欢喜，瞬间就被后悔淹没了。
　　“等等。”他叫住正要转身的沈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刚才……还没回答我。”
　　沈言回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问了那么多，哪个？”
　　苏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赌上了所有勇气，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言的目光顿住了。
　　他不是不愿意。
　　那些苏然凑上来的瞬间，那些藏在别扭里的心动，那些被世俗眼光困住的犹豫，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苏然的声音里瞬间染上了笑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
　　沈言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把那个被他拉黑了无数次的名字，重新拉了出来。
　　屏幕上，苏然的备注还是他当初赌气改的“臭SR”，刺眼又别扭。
　　“你什么时候把昵称改了？”沈言的声音很淡，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苏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不改。”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沈言的备注明晃晃地写着“沈言宝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温柔，“你也改个呗，比如‘宝宝’，多好。”
　　沈言抬眼瞪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嫌弃，却没真的生气：“我们只是演戏，又不是真的在一起。”
　　“哦。”苏然拖长了语调，却半点没有失落，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了一遍：“那也没关系，沈言宝宝。”
　　沈言被他那句“沈言宝宝”堵得哑口无言，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他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深夜，便硬着头皮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苏然闻言直起身，语气干脆：“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不知何时，一场雷暴雨已经席卷了整座城市。
　　雷声滚过的瞬间，沈言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喊出了口：“苏然！”
　　苏然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你别走了。”沈言的声音发紧，指尖攥着床单，连耳尖都泛着白，“天太晚了，外面雨太大……不安全。”
　　苏然的车明明停在地下车库，连一滴雨都淋不到。
　　他一眼就看穿了沈言的口是心非，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故意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又暧昧：“宝宝，你该不会……是怕打雷，舍不得我走吧？”
　　不等沈言反驳，他伸手轻轻揽住了沈言的腰。
　　那点被雷声勾起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沈言的所有防线，他几乎是本能地往苏然温暖的怀里缩去，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连呼吸都带着颤。
　　苏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言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像哄受了惊的小孩似的，低声呢喃着安抚。
　　沈言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苏然身上清冽的气息，竟一时忘了挣扎，也忘了他们不过是在演戏。
　　苏然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沈言，竟然会怕打雷，这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他把沈言轻轻放在床上，心里盘算着：今晚就去客厅睡沙发吧，别逼得太紧，免得沈言醒过神来又反悔。
　　可他刚撑着身子要起身，手腕就被沈言攥住了。
　　沈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依赖：“别走……我怕……”
　　苏然的心瞬间就化了，乖乖坐回床边。
　　沈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又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劈裂夜空，沈言吓得浑身一僵，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一把将苏然拽倒在床上。
　　失重感袭来，沈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苏然趴在沈言身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沈言靠得这么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发间的清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而这一次，是沈言自己，主动把他拉到身边的。
　　“好重……”沈言闭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脸颊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苏然撑着胳膊，将自己的重量撑起，手肘抵在沈言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下，沈言的眉眼软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平日的尖锐。
　　就在苏然的心跳快要失控时，沈言突然睁开眼，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苏然的指尖悬在半空，心里翻来覆去地打鼓。
　　他分不清，沈言此刻的依赖，到底是雷声吓出来的本能，还是酒意催出来的真心。毕竟这人刚才还在他怀里软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把他往回拉。
　　“沈言，你是不是醉了？”他放轻了声音，怕惊到怀里的人。
　　沈言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后的慵懒：“没有……就喝了一点点。”
　　苏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方才沈言出门见张熠林的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你个张熠林，敢灌我家沈言喝酒。
　　可转念一想，沈言那点可怜的酒量，怎么会到现在才醉？是刚才的雷声，把那点酒意都逼出来了吗？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腕却猛地被沈言攥住。
　　沈言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声音软得像水：“别走……陪我。”
　　就这六个字，在苏然听来却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尖都发颤。
　　反正他醉了，醒了也不会记得。苏然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轻轻翻了个身，将沈言圈在怀里，让他背对着自己，胸膛紧紧贴住沈言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沈言的耳尖。
　　就在这时，沈言的声音低低地飘了过来，带着哭腔似的颤抖：“老公……我怕。”
　　苏然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沈言用这样的语气叫他，更别说这样亲昵的称呼。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凑到沈言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宝宝不怕，雷声很快就过去了，我陪着你呢。”
　　他的手已经抚上了沈言的腰，刚想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却在触到沈言微凉的皮肤时顿住了。
　　沈言还醉着，还怕着，他要是趁人之危，和那些趁虚而入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舍不得让沈言疼，更舍不得让沈言在不清醒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他。
　　算了吧。
　　苏然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冲动，侧身躺好，用手臂牢牢地圈住沈言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言还没从恐惧和酒意里缓过来，像只受惊的小猫，窝在苏然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苏然低头，在沈言的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里的人，直到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沈言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