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 如盖》禾沕

23、扶桑 大荒的

　　大荒的海风恣肆，很快吹干衣衫。卓翼宸和嫣黎走在空阔的砾石滩上，四下寂寥。
　　“小宸，其实看到那根水杉木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留在不周山了。”嫣黎抬起目光，目光抵达远方天际，天是一个洞，深深的好像填进整个世界都不够。“以我微薄之力，补那深渊里的一年十年。”
　　她总是什么都停下来后，才想起来害怕。星海光影的画面里，先辈的献祭与牺牲，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像是诅咒。
　　“我以为这是刻在灵魂里的宿命了。”嫣黎偏过头，笑着看向身旁人的眼睛。
　　天空无云却阴沉，被卓翼宸的眼眸镀上一层浅浅的亮光。风送过来清冽音色。
　　“我想，这个世界不是要我们一圈一圈地走着，重蹈覆辙。生命要生长，不该是灭亡。”卓翼宸握紧嫣黎的手，风穿过耳畔，吹起两人发丝。
　　“其实金乌……我很担心。”毕竟上次常羊一事，她亲手伤了她。而且也是今日她才知道，自己与金乌的渊源，从冰夷递出水杉球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不敢保证她真的愿意帮，可是除了她，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火元素是永恒的。”
　　卓翼宸看着脚下砾石，海水的泡沫涌上来，又破碎着退去。
　　“她会的。这也算是冰夷和水杉的夙愿。”依星海光影里的画面看，同时期的金乌，应该是他们的朋友吧。“没有人会比生长在大荒的万年神鸟更在意不周山。哪怕这千万年锁住了自由，但她深爱这里。”他敢肯定。
　　再翻过一座山，就能看见汤谷，最高的那株巨木是扶桑树，金乌栖息之处，日出日没之所。
　　“走吧，嫣嫣。”
　　汤谷里满是卓翼宸叫不出名字的树，阳光穿透树叶，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穿梭其间，他早就没了方向。好在嫣黎熟悉这里。
　　“嫣嫣，这就是你诞生的地方吗？”
　　走在前面的那人发间银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回过头来答。“对啊。还算不错吧？离昆仑很近呢。”
　　“嗯，很漂亮。”
　　“说了带小宸来看，我没食言呢。”
　　卓翼宸的思绪被拉回那个醉醺醺的屋顶雨夜，笑着加快脚步追上嫣黎。
　　站在一片空阔的草地上，嫣黎指了指上面的扶桑树。
　　“那就是扶桑树，金乌就在那里了。”
　　卓翼宸低下头，再次握紧她的手。“别担心，会成功的。”
　　直到日暮时分，站在扶桑树下的两人才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一抹霞光从天边撤下，化作火红，金乌出现在树下。
　　“舍得回来了？”不等嫣黎说话，那道声音又冷冰冰地继续，“嫣黎，你还有脸回来找我？”那日常羊山，她没想伤她，她却向刑天借了战斧，下手毫不留情。
　　“不是！抱歉……金乌，但是那天的事，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时金乌在气头上，若非借了刑天战斧伤她，太阳等不到神鸟归位，人间和大荒都会异动。“无论如何我都不该伤你，抱歉。”
　　“但是今天我们真的有事相求……”
　　树下红衣女子玩着指尖的火，透过火光看着水杉妖的身影。明晃晃威胁。
　　“呵，有事相求？”
　　“你听我说完！不周天柱出问题了，就和千万年前一样，你知道的，那次是冰夷和水杉……”嫣黎大气不敢喘，一口气甩出最重要的话，生怕晚了就被她赶走。
　　火光明明灭灭，卓翼宸看见金乌的眼神一凝。
　　“所以这次，是你吗？还有……”红衣女子看向卓翼宸，“你，我的冰夷后人，卓翼宸是吧？”
　　金乌收起指尖的火光，目光落在不远处草地。“知会我做什么？我没精力替你们处理后事。”话音未落，金乌转身就走，嫣黎忙跑上前拉住她衣袖。
　　“不是啊，什么后事你别瞎说……”
　　“你自己去就好了啊！”嫣黎被金乌一把挥开，又被卓翼宸稳稳接住。来不及向他道谢，她看见红衣女子红着的眼眶。
　　卓翼宸紧握着云光剑剑柄，剑身嗡鸣阵阵，连忙上前解释。“前辈，我和嫣黎……就算都长眠在不周山也不过杯水车薪。这一次，或许有不一样的办法，我们还在尝试。”
　　听完卓翼宸的交代，金乌才转过身，嫣黎收到一记狠狠的眼刀。
　　“不早说！”
　　“你又不听我……”最后嫣黎还是悻悻然闭上嘴，再出口，已是久违的关心，“金乌，永恒的火，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几千万年了，我也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金乌看了眼扶桑树顶，目光再度掠过卓翼宸和嫣黎。“等着吧，明天日出时，我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临走之前，万年神鸟的脚步顿了顿。“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