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 如盖》禾沕

16、赵远舟 英招爷

　　英招爷爷说，赵远舟也是身不由己。
　　或许吧，可是嫣黎不是旁观者，她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所以那日自称朱厌的大妖找上门来，嫣黎便坐不住了。
　　“赵远舟！你来做什么？”水杉妖满脸愤恨，挡在缉妖司的题额下，指尖幽绿的水杉妖力不可遏制地跳跃着。
　　大妖撑着把暗暗的伞，雨珠顺着伞骨滑下，伞下人长发及地，不紧不慢地出声。
　　“嫣黎，是吧？”
　　嫣黎眉心一跳。
　　“别叫我名字！”不管英招爷爷怎么为他开脱，她都不可能放得下，更别说替卓翼宸放下。
　　“我呢，是来找缉妖司卓翼宸大人的。”
　　被这话一刺，嫣黎上前两步就要出手，却被赵远舟轻飘飘隔开。
　　“八年前你杀他父兄，灭他满门，卓府上下只余他一人！如今你还敢来找他？”
　　“既然知道，那你这小小水杉妖也敢挡我的路，不怕我杀了你？”
　　嫣黎看着身前大妖的眼睛染上薄薄一层红，瞳孔猛地一震。八年前，昆仑长冬，血月雪原，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吧。
　　眼眶一红，嫣黎又想动手。
　　“嫣黎！”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才回过神。“嫣嫣，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卓翼宸大步上前，剑指朱厌，一把将嫣黎扯回身后。“快回去，我没来找你之前不许出来！听话。”
　　嫣黎颇不认同地皱起眉头。“卓翼宸，我……”她好歹也是妖。
　　僵持不下之际，一旁赵远舟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看着缉妖司领事阴沉着的眼眸，嫣黎终于还是妥协。
　　“好。”眼中万般犹疑，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临走之前，借着狠狠瞪一眼赵远舟的功夫，落下一枚水杉叶。
　　傍晚时分，嫣黎才等到卓翼宸。正坐在桌前发呆的水杉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猛地站起身。
　　“小宸……”上下打量完卓翼宸，确认他毫发无伤，嫣黎才松了一口气。
　　对面那人低着的眸子晦暗不明，周身阴沉沉的，她竟有些不敢靠近。
　　“嫣嫣，赵远舟……他说，他要教会我云光剑的真正用法，然后让我……杀了他。”
　　嫣黎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信他？可是他……”话语才出，便被身前人一把抱住。
　　“可是现在我杀不了他……”发间一湿，她以为是雨，却发现少年的泪混着呜咽滚下来。“这么多年，我还是没办法做到，怎么办？嫣嫣……”仇人找上门来，他竟只能合作。
　　“我明明……云光剑都认主了，卓府也变成了缉妖司……”
　　“嫣嫣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卓翼宸埋头在嫣黎颈侧，呼吸被哭腔压得浓重。手臂越收越紧，似要将她揉进骨血。
　　“明明已经活成了一个异类，到头来，却还是无能为力。”
　　她再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安慰眼前人。
　　“不是，小宸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可是他最想做的事，做不成，最想杀的人，杀不了。
　　嫣黎听着，觉得他好像要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着抱紧了他，一遍遍轻拍少年脊背。
　　触到发间银铃的那一刻，指尖一颤。攥紧又松开，最后落在他腰间。
　　雨斜飞，扫在桌缘，像是泼墨。
　　好长的寂静里，她竟找不到一句话安慰。最后只是一遍遍擦去擦不干的泪水，万分郑重地看着那双最熟悉的眼睛，说着做过无数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