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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回到警局时已经快中午了。

      特案科的走廊里飘着一股……诡异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料,还隐约有股鱼腥味。

      兮梦徊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谁在走廊里做化学实验?”

      裴辞烬没说话,但眉头也皱了起来。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气味源就在里面——苏挽星正站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个小型电磁炉,锅里煮着深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泡。

      “苏法医?”兮梦徊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呛得后退半步,“你这是在……煮魔药?”

      “呀,你们回来啦!”苏挽星转过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我在煮咖啡!新买的咖啡豆,说是埃塞俄比亚产的,有花果香气。”

      “花果香气?”兮梦徊盯着锅里那摊像泥浆的东西,“我怎么闻到的是……烧焦的花和腐烂的果子?”

      “第一次煮,火候没掌握好。”苏挽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马上就好了,你们要不要尝尝?”

      裴辞烬看向角落里那台被兮梦徊拆了一半的咖啡机。几个零件还散在地上,弹簧不知所踪。

      “我们……刚喝过水。”兮梦徊委婉拒绝,“不渴。苏法医你怎么跑我们办公室煮咖啡来了?”

      “哦,我们科室的咖啡机坏了,维修说要下午才能修好。”苏挽星关掉电磁炉,锅里的液体还在不甘心地冒泡,“我就想你们这儿应该有,结果一看,坏了。还好我带了便携炉。”

      她从包里掏出三个纸杯,自顾自地倒了三杯“咖啡”。液体颜色深得像酱油,表面浮着一层油脂。

      “给。”她递过来两杯,笑容灿烂。

      兮梦徊和裴辞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怎么办”三个字。

      接过杯子时,兮梦徊的心脏刺了一下——苏挽星那句“花果香气”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姑娘的味觉系统大概异于常人。

      “谢谢。”裴辞烬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没有要喝的意思。

      “不客气!”苏挽星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整张脸皱成包子,“唔……好像……是有点苦。”

      “岂止是有点。”兮梦徊小声嘀咕。

      “不过多喝几口就习惯了!”苏挽星又喝了一口,这次表情自然了些,“对了,你们上午去海边派出所了?嫌疑人抓到了?”

      “嗯,抓到了。”兮梦徊也把自己的咖啡杯放下,“过失致死,正在走程序。”

      “那就好。”苏挽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袋小饼干,“配咖啡吃,我自己烤的,蔓越莓口味。”

      饼干倒是看起来很正常,金黄色,点缀着红色的蔓越莓干。兮梦徊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甜度适中,确实好吃。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真的吗?太好了!”苏挽星眼睛亮了,“裴科你也尝尝?”

      裴辞烬拿了一块,小口吃着。确实不错。

      “苏法医还会烘焙?”兮梦徊问。

      “业余爱好,减压用的。”苏挽星说,“有时候解剖完尸体,手会抖,做点精细活能平复心情。哦对了,说到尸体,乔家那四位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要看看吗?”

      “要!”兮梦徊立刻说。

      苏挽星又从包里掏出文件夹,动作利索得像哆啦A梦掏道具。她把报告递给裴辞烬:“毒理检测确认乔明诚夫妇死于□□中毒,胃内容物里发现了安眠药成分,和你推测的一样。两个女孩确实死于窒息,呼吸道没有药物残留,但血液里有安眠药成分。”

      裴辞烬快速翻阅报告,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乔明诚右手食指有细微的针孔?”

      “对,很新鲜,死亡前几小时形成的。”苏挽星说,“但现场没有找到注射器,可能被处理掉了。”

      “针孔……”兮梦徊若有所思,“注射什么?毒品?”

      “不排除可能性。”裴辞烬合上报告,“地下钱庄的人有时候会用毒品控制欠债者。”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林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饭盒。

      “哟,都在这儿呢。”他走进来,闻到味道后表情扭曲了一下,“这什么味儿?你们在办公室里做生化武器?”

      “咖啡!”苏挽星举起杯子,“林队要尝尝吗?”

      “不了不了,我刚吃饭。”林队把饭盒放在桌上,看向裴辞烬,“陈晚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笔录做完了,证据链完整。”裴辞烬说,“她提到乔明诚和一个叫‘阿虎’的人来往,那个人右手虎口有虎头纹身。”

      “虎头纹身……”林队想了想,“信息科那边查到点东西。你们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林队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那我也回去啦。”苏挽星收起电磁炉和锅,动作麻利,“饼干留给你们,咖啡……倒了吧,确实不好喝。”

      她抱着东西离开后,兮梦徊立刻把三杯咖啡都倒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好几遍。

      “终于能呼吸了。”他夸张地深呼吸,“那味道都快实体化了,像有颜色的气体。”

      裴辞烬拿起一块饼干继续吃。甜食能补充能量,对缓解头痛也有帮助——虽然他现在头不痛,但预防总是好的。

      “你好像挺喜欢苏法医的饼干。”兮梦徊注意到他吃了第三块。

      “嗯。”

      “只是嗯?”兮梦徊凑近,“就没有别的评价?比如‘酥脆可口’‘甜而不腻’之类的?”

      裴辞烬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评价?”

      “算了,当我没问。”兮梦徊也拿了块饼干,靠着桌子吃,“不过苏法医人确实不错,又会做饼干,笑起来还有酒窝。就是煮咖啡的技术……有待提高。”

      “人无完人。”

      “啧啧,裴科长居然会说四个字成语了,有进步。”兮梦徊笑嘻嘻地说,“走吧,吃饭去,吃完去找林队。”

      食堂今天供应红烧肉、炒青菜和番茄蛋汤。兮梦徊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到了熟人——信息科的江浸月和技术科的陆停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边吃边聊。

      “哟,江哥,陆哥。”兮梦徊端着盘子凑过去,“能拼桌吗?”

      “坐坐坐。”江浸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长相斯文,说话却很快,“正好问你个事,你们特案科是不是又接了个灭门案?”

      “嗯,昨天那个乔家。”兮梦徊坐下,裴辞烬坐在他旁边。

      “那个案子有点意思。”陆停云接话,他是个壮实的男人,手臂肌肉发达,但说话声音很温和,“我检查了乔明诚的公司电脑,删得干干净净,但硬盘底层有加密分区。正在破解,可能需要点时间。”

      “能破吗?”裴辞烬问。

      “能,就是费劲。”陆停云扒了口饭,“用的不是常规加密,像是某种定制算法。我怀疑他找专业人士处理过。”

      江浸月推了推眼镜:“说到专业人士,你们上午让我查虎头纹身,我找到几个可能的。最接近的是鑫隆财务的打手头目,外号虎哥,真名不知道,右手虎口确实有虎头纹身。但这人三年前就失踪了,说是去外地‘发展’,再没出现过。”

      “失踪?”兮梦徊皱眉。

      “嗯,道上的人都这么说。”江浸月压低声音,“但有传言说,他不是自愿失踪的。”

      裴辞烬抬眼:“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被做掉了。”江浸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鑫隆财务三年前换了老板,新老板手段更狠,清理了一批旧人。虎哥可能就在清理名单里。”

      “但如果他三年前就失踪了,怎么会和乔明诚有联系?”兮梦徊问。

      “两种可能:一,他没失踪,只是隐姓埋名还在活动;二,联系乔明诚的是别人,但用了虎哥的名号或纹身来唬人。”江浸月分析道,“你们有照片吗?给我看看,我找人脸识别一下。”

      裴辞烬拿出手机,把翻拍的照片发给他。

      江浸月盯着看了几秒:“画质太差了,但轮廓有点像。我需要高清图,或者侧脸更清晰的。”

      “现场只有这些。”

      “那我试试用AI修复一下,但别抱太大希望。”江浸月收起手机,“对了,还有个事儿。你们特案科是不是新来了个实习生?今天早上我看到个生面孔在你们办公室门口转悠。”

      “实习生?”兮梦徊和裴辞烬对视一眼,“没听说啊。”

      “是个小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短头发,戴圆眼镜,背个双肩包。”江浸月描述道,“我问她找谁,她说找特案科的裴科长和兮警官。我说你们出外勤了,她就走了。”

      裴辞烬皱眉:“叫什么名字?”

      “没问,但她胸前挂着访客牌,应该是正规流程进来的。”

      兮梦徊扒了口饭:“该不会又是哪个领导塞来镀金的吧?我们科都成实习基地了。”

      “可能。”裴辞烬说,“吃完饭去人事科问问。”

      吃完饭,两人去找林队。林队的办公室在二楼,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临渊市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注着各种案件位置。

      “来了?坐。”林队正在接电话,示意他们先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弹簧都塌了,坐着像陷进坑里。兮梦徊调整了半天姿势,才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位置。

      林队挂了电话,拿起一份文件:“信息科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虎哥确实三年前就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离开临渊市的高速路口。但他的银行账户在那之后还有小额交易记录,持续了大概半年,然后彻底停了。”

      “半年的交易记录?”裴辞烬问,“能查到去向吗?”

      “都是现金取款,地点分散,没有规律。”林队说,“取款人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最后一次取款是在城西的老旧小区,那地方监控少,之后就再没记录。”

      兮梦徊摸着下巴:“所以他可能没离开临渊市,只是藏起来了?”

      “有可能。”林队把文件递给他们,“另外,经侦科那边查了乔明诚公司的账,问题很大。表面上看是经营不善,但深挖下去发现有大笔资金流向不明。而且这些资金流动有规律——每季度一次,金额逐渐增大。”

      裴辞烬翻看着文件:“洗钱?”

      “大概率是。”林队点了根烟,“但奇怪的是,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海外账户,而且是不同的账户,很难追踪。乔明诚一个本地企业家,哪来的这种门路?”

      “可能有人教他。”兮梦徊说,“那个‘阿虎’,或者虎哥背后的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林队抽烟的声音。烟味混合着老旧文件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林队办公室气味”。

      “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深。”林队吐出一口烟,“我会向上级申请,把经侦科和反洗钱组也拉进来。但你们俩还是主要负责,毕竟涉及特殊能力的使用。”

      “明白。”裴辞烬点头。

      “另外,”林队看向他们,“人事科确实给你们塞了个实习生,明天报到。叫叶疏桐,公安大学的研究生,专业是犯罪心理学。据说成绩很好,主动申请来特案科。”

      “主动申请?”兮梦徊挑眉,“来我们这儿?她不知道特案科什么情况?”

      “知道,所以才申请。”林队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挑战。你们带带她,别把人吓跑了就行。”

      从林队办公室出来,兮梦徊伸了个懒腰。

      “实习生……我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他模仿着可能的对话,“‘裴科长好可怕’,‘兮警官为什么总吃糖’,‘这个案子太吓人了我要回家’。”

      “你不也才二十六?”裴辞烬说。

      “但我心理年龄已经六十二了。”兮梦徊一本正经,“被社会毒打多年,看透人间冷暖。”

      裴辞烬看了他一眼:“六十二岁的人不会看《花园宝宝》。”

      “那是返璞归真!”兮梦徊反驳,“而且《花园宝宝》真的很好看,不信你今晚试试,保证治愈。”

      “不用了。”

      回到办公室,两人开始整理上午的笔录和证据。裴辞烬负责写报告,兮梦徊负责整理照片和录音。

      “哎,这张照片。”兮梦徊拿起一张偷拍照,是乔明诚和“阿虎”在停车场见面,“你看乔明诚的表情,是不是很紧张?手在抖。”

      裴辞烬凑过去看。确实,乔明诚的肢体语言显得很僵硬,另一只手紧握着公文包。

      “他可能被威胁了。”裴辞烬说。

      “或者被控制了。”兮梦徊放下照片,“针孔、毒品、高利贷、洗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兮梦徊说。

      门开了,一个短发、戴圆眼镜的女孩探进头来。她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请问……是裴科长和兮警官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

      “是,你是?”兮梦徊站起来。

      “我叫叶疏桐,是明天来报到的实习生。”女孩走进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人事科说让我今天先来认认门,熟悉一下环境。”

      “哦,叶同学啊。”兮梦徊露出营业笑容,“欢迎欢迎,我是兮梦徊,这是裴辞烬裴科长。”

      “裴科长好,兮警官好。”叶疏桐又鞠了一躬。

      裴辞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过于礼貌的场合。

      “不用这么客气,坐吧。”兮梦徊拉过一把椅子,“喝不喝水?我们这儿有……呃,只有自来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叶疏桐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兮梦徊在思考怎么打破尴尬,裴辞烬在继续写报告,叶疏桐在紧张地观察环境。

      最后还是叶疏桐先开口:“那个……我听说特案科处理的都是特殊案件,会用到……异能?”

      “嗯。”兮梦徊说,“我和裴科长都有特殊能力,但具体是什么,等你正式入职了会告诉你。这是保密内容。”

      “明白。”叶疏桐点头,“我是学犯罪心理学的,对特殊能力者的心理状态很感兴趣。如果能参与这方面的研究,就太好了。”

      “研究?”裴辞烬抬头看了她一眼。

      “啊,不是那种实验室研究!”叶疏桐连忙摆手,“是实际办案中的心理支持和观察。比如能力使用对心理状态的影响,长期接触案件的心理调适之类的。”

      兮梦徊来了兴趣:“你会心理辅导?”

      “学过一些基础。”叶疏桐说,“如果有需要的话……”

      “我需要。”兮梦徊立刻说,“我每天都被各种谎言包围,心脏刺痛,耳鸣,失眠。有没有什么缓解办法?”

      叶疏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起来:“测谎类能力者的常见问题……我读过一些文献,建议使用认知行为疗法,改变对谎言的应激反应。或者用替代刺激转移注意力,比如你说的吃糖。”

      “还有呢?”

      “还有……冥想、正念训练,或者培养一个完全沉浸的爱好,让大脑有休息的时间。”叶疏桐越说越顺畅,“兮警官你喜欢做什么?”

      “看《花园宝宝》。”

      “……也挺好。”叶疏桐的专业素养让她保持住了表情,“幼儿动画确实能提供简单纯粹的积极情绪。”

      裴辞烬听着他们的对话,笔尖在报告纸上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兮梦徊说晚上睡不着看动画片的样子,原来不只是因为失眠。

      “裴科长呢?”叶疏桐忽然转向他,“记忆回溯类能力者通常会有情感隔离倾向,您有没有……”

      “没有。”裴辞烬打断她,“我很好。”

      话音刚落,兮梦徊的心脏刺了一下。很轻微,但存在。裴辞烬在说谎,但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叶疏桐显然也察觉到了裴辞烬的抗拒,立刻转移话题:“啊,对了,我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给两位尝尝。”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抹茶曲奇。

      “哇,我们科是有什么吸引烘焙爱好者的磁场吗?”兮梦徊拿起一块,“早上苏法医也带了饼干。”

      “苏法医?”叶疏桐眼睛亮了,“是苏挽星前辈吗?我听说过她,很厉害的法医!”

      “嗯,就在楼下法医科。”兮梦徊咬了口曲奇,眼睛睁大,“好吃!比苏法医的还好吃!”

      “真的吗?太好了。”叶疏桐松了口气,“我还怕不合口味。”

      裴辞烬也拿了一块。确实好吃,抹茶味浓郁,甜度适中,口感酥脆。

      “谢谢。”他说。

      “不客气!”叶疏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我先不打扰了,明天正式报到。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带个结实点的胃。”兮梦徊说,“我们这儿吃饭经常不准时。”

      “还有,心理素质要好。”裴辞烬补充。

      叶疏桐认真点头:“我记住了。那明天见,裴科长,兮警官。”

      她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兮梦徊又拿了块曲奇,“又是犯罪心理学又是烘焙,反差萌。”

      “嗯。”

      “不过她说的问题……你真不考虑做做心理辅导?”兮梦徊看向裴辞烬,“情感隔离不是什么好事。”

      裴辞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我不知道怎么改变。”他最终说,“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啊。”兮梦徊说,“比如我可以少吃点糖,你可以多表达点情绪。我们互相监督,怎么样?”

      裴辞烬转回头看他:“你少吃糖?”

      “呃……先从每天少一颗开始。”兮梦徊妥协,“慢慢来嘛。”

      “那你先做到再说。”

      “裴辞烬你这是在激将我?”兮梦徊挑眉,“好,我今天就少吃一颗!现在就开始!”

      他从口袋里掏出糖盒,数了数里面还有几颗糖,然后郑重地拿出一颗放在桌上:“这颗留到晚上吃,今天总摄入量减一。”

      裴辞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笑了笑了!第二次!”兮梦徊立刻指着他,“今天已经两次了,破纪录指日可待!”

      “没有。”

      “有!我看见了!叶疏桐同学要是明天来,我就让她作证。”

      “她不会站在你那边。”

      “赌什么?”

      裴辞烬想了想:“一顿饭。”

      “成交!”兮梦徊伸出手,“如果我赢了,你请我吃海鲜大餐。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吃我做的饭。”

      “你会做饭?”

      “泡面算不算?”

      “不算。”

      “那就外卖,我出钱。”兮梦徊坚持要击掌,“来,击掌为誓。”

      裴辞烬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这次比上次自然了些,没那么僵硬了。

      “好了,仪式完成。”兮梦徊收回手,“现在继续工作吧,为了海鲜大餐或者免费外卖。”

      两人重新投入工作。裴辞烬写报告,兮梦徊整理证据,偶尔交流几句。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

      直到兮梦徊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几点了?”他问。

      裴辞烬看了眼手表:“六点半。”

      “晚饭时间!”兮梦徊站起来,“今天食堂有什么?希望不是红烧肉again。”

      “不知道。”

      “去看看。”兮梦徊拿上饭卡,“走吗裴科长?”

      “嗯。”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其他科室的人大多下班了,整层楼很安静。

      走到楼梯口时,兮梦徊忽然说:“其实那个叶疏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种能力者,确实需要心理支持。局里是不是该配个心理医生?”

      “有配,但你从来不去。”裴辞烬说。

      “因为那个心理医生总说谎。”兮梦徊撇嘴,“每次都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心脏告诉我他根本不理解。还不如吃糖有用。”

      “你可以申请换一个。”

      “算了,麻烦。”兮梦徊走下楼梯,“反正有你在,至少说话不用费心分辨真假。”

      裴辞烬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兮梦徊回头看他。

      “没什么。”裴辞烬跟上,“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啊。”兮梦徊说得理所当然,“跟你说话很省心,不用猜,不用防备。虽然你有时候冷得像冰箱,但冰箱至少保鲜,不会变质。”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裴辞烬听懂了。

      “你也是。”他说,“虽然话多,但不说废话。”

      “这算夸奖吗?”

      “算。”

      兮梦徊笑了,那笑容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食堂今晚供应的是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还有紫菜蛋花汤。两人打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明天实习生来了,我们怎么分工?”兮梦徊问。

      “你带她。”

      “为什么是我?”

      “你比较会说话。”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个哑巴似的。”兮梦徊扒了口饭,“不过也行,我带就我带。但先说好,如果她把咖啡机彻底搞坏了,责任算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科长啊,领导负责制。”兮梦徊理直气壮。

      裴辞烬没反驳,默认了这个歪理。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报告还差一点收尾,裴辞烬继续写,兮梦徊则开始收拾桌面。

      “对了,这个给你。”兮梦徊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什么?”

      “打开看看。”

      裴辞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冰箱贴。是个简笔画风格的小人,面无表情,头上顶着一朵云,云上写着“记忆存储器”。

      “我自己做的。”兮梦徊有点不好意思,“用3D打印机打的,然后上色。你不是总忘事吗?贴冰箱上,提醒自己该记的就记,不该记的……尽量忘。”

      裴辞烬拿着那个冰箱贴,看了很久。手工不算精致,颜色也涂得有点出边,但能看出用心。

      “谢谢。”他说。

      “不客气,朋友嘛。”兮梦徊挠挠头,“而且我也有一个。”

      他掏出另一个冰箱贴,是另一个小人,笑眯眯的,头上顶着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真话检测中”。

      “一对的。”兮梦徊把两个冰箱贴并排放在桌上,“一个管记忆,一个管真话。完美搭档。”

      两个丑萌的小人站在一起,一个冷脸,一个笑脸,居然有点和谐。

      裴辞烬把那个“记忆存储器”放进包里。他决定回去就贴在冰箱上,虽然可能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朋友送的。

      “报告写完了。”他合上文件夹,“走吧。”

      “好嘞,下班!”

      关灯,锁门。走廊里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绿色的微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奏。

      走到停车场时,兮梦徊忽然说:“明天见。”

      “明天见。”裴辞烬说。

      各自上车,各自回家。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裴辞烬开着车,等红灯时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那里空着,但挡风玻璃上的粉花还在,随着引擎的震动微微摇晃。

      他伸手碰了碰那朵粉色小花,塑料触感,廉价,但确实让车内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回到家,他把兮梦徊送的冰箱贴贴在冰箱门上。冷白色的冰箱门上突然多了一抹色彩,显得有点突兀,也有点……温暖。

      而城市的另一头,兮梦徊正窝在沙发里看《花园宝宝》。电视屏幕上色彩鲜艳的小人在跳舞,他嘴里含着糖——今天确实只吃了计划内的量,留了一颗到晚上。

      他看着电视,偶尔按按胸口。没有刺痛,没有耳鸣,只有动画片里幼稚的歌声和简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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