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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面具 食指在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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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流纨和陆沉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苏浅斟和赵棉大约也谈妥了,便回到屋子里。
二人准备好了饭菜,等他们两个一起吃。
席间,说起三日后册封大典一事,陆沉的人传来的消息是,齐粟并未取消大典,依旧照最高的规模准备,颢京城内处处花团锦簇,人人喜笑颜开;等着迎接太平之后的第一件盛事。
赵棉看着陆沉笑道:“他倒是很自信能在册封大典之前找到人。”
陆沉淡淡说道:“流纨的双亲眼下在他手上,他少不得要拿这个做文章。”
赵棉顿了一顿:“这岂不是很麻烦?”
流纨放下碗筷,瞧着陆沉道:“我也很担心。”
“大概今晚便有你爹的消息,若没有,我便入宫打探一番。你可放心,你爹如今手上有他最为忌惮的把柄,他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这个把柄,便是“真太子”了。在没有“真太子”的确切消息之前,齐粟不敢轻举妄动。
饭毕,陆沉跟流纨两个在院子里洗碗。流纨悄悄对陆沉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能成吗?”
陆沉笑道:“你觉得呢?”
“我刚才仔细看了,觉得浅斟淡淡的,似乎没那个意思。”
“我也看出来了。”
“可怜赵大人------吃了那么多苦。”
“这种事情也不是吃苦便能换来的,只能说缘分未到。”
流纨叹气:“确实强求不得。”
陆沉将一叠碗送入房内,赵棉上前接过:“不好意思,屋子简陋狭窄,只好委屈陆将军晚上跟我将就一晚上了。”
“赵兄太客气了,只是半夜我需出去一趟,不会搅扰了赵兄美梦才好。”
“怎么会,我睡觉很沉的,不容易醒。”
只有两间简陋的卧房,陆沉跟赵棉一间,流纨跟苏浅斟带着孩子睡在另外一间。
半夜时分,陆沉听到动静,立刻起床。
院子里站着一人,见陆沉出现,朝他拱手道:“将军,属下打听到了,齐粟准备以公主和侯爷夫妇要挟夫人现身。”
陆沉十分意外:“你见过侯爷了?”
“见过了。侯爷进宫以后与齐粟周旋多次,齐粟果然在真太子一事上疑神疑鬼,可后来,他竟然连下几道圣旨,说是清除前朝旧党,为此杀了不少人。”
陆沉冷笑道:“好一招先发制人。他不确定,便索性宁杀勿纵;便是我们将真太子抬出来,他也可以将他归为旧党,名正言顺地杀掉。”
“眼下该如何是好?”
“流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可能再入宫去。今晚我进城去,先搅乱池水再说!”
这时,赵棉也打着哈欠走出来了:“我也进宫去,有个照应也好。”
陆沉朝流纨睡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这便走吧。”
二人至山脚便分道扬镳。
赵棉因为立了功,得以留在宫中;又因为他身无长物,本身对做官也兴趣缺缺,自动求了个苑监的职位,管理宫室的花花草草。
这是闲职,不会叫齐粟起疑心。
他留心打探,却不知道齐粟将顾扉夫妇关在何处,一时只能静待其变。
更深露重之时,齐粟掩卷起身,步出殿外,从内侍手中接过灯笼,道了句”不用跟着了”便径自朝春和宫走去。
宫内的景致焕然一新,颇具江南园林的风韵,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在这一片恢弘阔大的景象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可也格外的寂寞。
处处讨她喜欢,处处照着她的心思来,她随口一句,他奉为圣旨;将她捧上至尊的位置,可还是不行。
她宁愿跟着一个死囚,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他先喜欢的。
宫阙已成,大典在即;他不可能放过她的。
哪怕是以她爹娘为要挟,也要逼着她走到他面前,做他的皇后,他唯一的女人。
前面就是寝宫了,这以后就是他们同榻而眠的地方。
他坐在榻上,四周布置得喜庆华丽,在这寂静的深夜,有些刺目。
他和衣躺了下去,突然在被子里摸到一物。
取出一看,是一张面具。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像是被火烧着一般,陡然将面具扔了出去!
他认识这东西,当初还曾经赞叹过工匠心灵手巧。
也是他亲手将这东西覆在齐简的脸上,并且对他说:“以后你就是唐缜了,切记,无论如何不要将面具拿下来,就连睡觉也不能。”
当时齐简刚被接至宫中,有脸身体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好了,有些未曾。
但是看得出,他曾被很好地照料过。
齐简接过面具,笑得有些勉强:“哥哥,这面具不会长在我脸上吧。”
齐粟笑了笑。
面具怎么会长在人脸上呢,除非,他能真正地取代太子。
可惜,他不能。他只是他的一个傀儡。
所以他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剥下他的皮,叫他恢复成原来遍体鳞伤,残缺丑陋的样子,再将他扔进寺中,等死。
可他竟有本事,将这东西放在他大婚的床榻之上!
齐粟觉得恶心无比,大声叫人打水洗手,寝宫内所有东西全部换掉。
别以为他是他弟弟,就可以挑衅他。他留着他一条命已经是对他莫大的仁慈了!他要是作死,他可以加倍得成全他!
模模糊糊睡了一夜,简直噩梦不断。
次日醒来,浑身不不舒服。
这几天忙着册封大典和镇压“旧党”,本来就有些心力交瘁,再经历昨晚一遭,简直提不起劲来。
洗漱用膳,内侍进来,行过礼,用平平无奇的声音说出几个字:“陛下,昨日有人偷偷潜入枫山皇陵祭奠。”
齐粟转过身来,眸子里盛着一团火:“给我把人搜出来,千刀万剐;再派人去毁了唐家七庙,把唐家的祖宗都拉出来,鞭尸!”
内侍弓腰而去,齐粟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一点莫须有的线索,他故意将陆沉放了出去,谁知便如纵虎归山,真太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眼下这阵邪火倒是越烧越旺了!
他本想借着镇压旧党叛军的由头先发制人,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真太子已经无所谓什么名头了,只想将整个颢京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三个时辰之后,颢京承天门。
景宁公主唐恬被人五花大绑,高高悬起,一阵风吹过,身体左右摇摆,一下一下磕在城墙之上。
一夜功夫,唐恬成了叛军。
齐粟倒是要瞧瞧,那个“真太子”他会不会出现。
日落日升,承天门前聚集了大量百姓,仰头看着曾经万人之上的公主。
一天一夜,曝晒下的唐恬几度昏厥。
直到第二天黄昏,聚集的百姓后一人一骑慢慢走近,不知道为何,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这带着斗笠,走到人群外围,仰头去看。
恰好与齐粟的视线相对。
他蒙着面,一双眼睛遮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楚。
只是,他虽在低位仰头,他在高处俯视,仍觉得这视线有着一种莫大的压力。
景宁的身躯摇摇晃晃,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似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齐粟没有忽略这个细节,缓缓走过去:“他是谁?”
景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子里犹如放了刀片,艰难万分道:“我不认识……”
“你好好辨认,他看着你,想必你们熟识。”
景宁闭上眼睛:“我不认识,一个过路人而已。”
齐粟缓缓开口:“你是何人?”
那人不答。
齐粟突然挥了挥手。
近侍上前,拿出匕首,去割绳索。
六七丈高的城墙,就这么摔下去,景宁断无生还的可能。
近侍不慌不忙地去割绳索,既不快也不慢。
就在命悬一线之时,城下那人竟然掉转马头,走了。
他并不受齐粟的威胁,与那些聚集在城墙下的百姓一无二致。
齐粟微微眯眼,伸手示意。
近侍用力一割,景宁飞速下坠。
城下百姓惊慌四逃,不想被砸中,很快让出一片空地来。
地面的尘土几乎扑到景宁的脸上,砂砾溅起,砸在脸上。
然后,便在离地一尺不到的距离,停止了下坠。
等人停下来,一杆长矛穿过景宁腰间绳结,死死钉在城墙上。
陆沉拔出长矛,单手接过景宁,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埋伏在城墙下禁军迅速追了上去,而对峙的两个人岿然不动,自始至终没看被救走的人一眼。
那人突然伸手,推了推自己的斗笠,然后,便在齐粟眼皮子底下,扯开了自己蒙面的黑布。
齐粟猛然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是他吗?为何……?
他真正惧怕的,并非唐缜的脸。
毕竟他曾经日夜对着这人画像研究,甚至亲自潜入宫去,装成内侍,只为偷偷观察他的动态。
后来更是时常对着带上他面具的人。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张脸。
而是……这张脸明明已经被他捣成烂泥,如今却安然无恙回来了。
隔得这么远,他脸上的细节本来看不清楚。
可是为了不让自己再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心生厌憎,他在他的脸上做了标记。
在眉骨上方,他用烙铁烫了个“金”字。
算作一种羞辱。
他亲手烫的,无人知道的标记。
如今,那人扯下面巾,食指在脸上标记处指了指。
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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