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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清醒 他要你,只 ...

  •   陆沉依旧没有回头,他习惯了,若遇到不痛快的事情,如果不能马上解决,那便忍受;但是从来没有逃避一说。
      他便这样看着她在他的怀里听他软语,受他温存。
      景宁看他擒住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你见过父皇,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正式封赏你?”
      陆沉潜入大金的这几个月,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消息。眼下这消息除了陆沉和陛下无人得知,便是景宁也不知,但是她知道,南朝和大金的太平,只是暂时的一种表象。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处处漩涡。
      陆沉本是戴罪之身,只怕还不能光明正大地“死而复生”,加官晋爵。
      她多此一问,是想叫眼前这男人转移一下注意力。
      陆沉刀刻一般的侧脸微微扬起,说了一个景宁十分意外的答案:“快了。”
      “哦?那你想要什么封赏?”
      “江陵节度使。”
      景宁更加意外。
      节度使重权在握,这些年朝廷式微,隐隐有称霸一方的趋势。
      以陆沉的才能,又立了大功回来;自然是配得上这位子的;可是,在景宁眼里,他并非贪图爵禄之人,更不会主动去招惹夺权的嫌疑。
      “为了她?”
      陆沉终于回过头来,景宁却朝窗外看去,人已经走了。
      犹豫了片刻,景宁鼓起勇气道:“何必呢?她都已经------”
      “做不得数的。”
      陆沉截断了她要说的话,饮尽杯中酒便起身。
      “当日是太子哥哥亲自去迎的亲,如何做不得数?你便是再喜欢,也不能拒认这门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之实,一样都无;算哪门子亲事?这是强抢,是挟持。”
      景宁呆了,便是知道当日婚事行得仓促,他怎么连人家有没有夫妻之实都知道。
      都已经成婚近半年了,怎么可能还没圆房?齐粟那么强势的一个人,能答应?
      陆沉将走到门口时,景宁才回过神来:“你去何处?”
      “去给自己上柱香。”
      景宁:“-----!”
      陆沉推门出去,景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的京?
      他不会看到自己揍她了吧?
      宴席在齐粟离开许久之后,也渐渐地停了。
      内监汪训悄无声息走到微醉的太子身边:“殿下------”
      唐缜听着,突然醉意顿消,盯着汪训:“果真?”
      “千真万确。陛下已有数月完全不理政,今日却有人看见他去了昭明殿,还派了宫卫把守。”
      “齐大人呢?”
      “已经走了。”
      唐缜面露不屑:“一个女人,也值得急成这样,去把他找回来;他若推辞,便将父皇今日的举止说与他。”
      汪训面露难色,但是不敢多言,答了声“是”便去找人了。
      堪堪在宣武门外截住了马车。
      齐粟正提袍欲上,汪训气喘吁吁地赶到:“大人-----”
      齐粟动作丝毫不停,不等他说完,便道:“有什么事过了今日再说。”
      汪训无法,顾不得失礼,上前一步,低声耳语。
      流纨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齐粟面无表情:“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是天子------”
      “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若精神好些,第一件事,不该是召见您才对吗?”
      齐粟心中一凛。
      此事竟需要一个太监来提醒,他真是昏了头了。
      连如此功臣都不见,那是在怀疑他?
      他立刻转身,对着车厢里的顾流纨道:“你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流纨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徐徐启动。
      顾流纨等马车驶进了柳条巷才道:“我给大人订制的栗糕忘了取,你们在此候着,我去取来。”
      身边侍从立刻道:“夫人且先回府,是哪家店,我们去取。”
      “不用了,你们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馅料,我去嘱咐掌柜照做,这样大人回来,便可以吃到热的。”
      流纨跳下马车,径直离去。
      她做事向来出人意表,侍从便是知道她找借口离开,也无可奈何。
      但今晚非同寻常,侍从没办法,只得远远跟着,护送安全,再找人给齐大人送信。
      顾流纨脚步飞快,竟是朝城外走去。
      能逃一晚是一晚上。
      她也知道后面有人跟着,无妨,只要不把她给绑回去就好了。
      幸好她平日蛮不讲理,飞扬跋扈;也幸好有一个跟她一样“蛮不讲理”,处处护着的爹;才给自己挣得几分自由。
      等她跑到荒山顶,已是力竭,一屁股在坟前坐了下来。
      她心中一片茫然。
      复仇无望不说,还把自己逼入绝境。当初真是高看了自己。
      她下意识地朝坟包上倒去,似乎想要获得一些支持。
      头上碰到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事,却不是石头。
      她起身看了一眼,月色下看得不甚分明;她便拿起来看。
      下一瞬,她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陆沉的灵位。
      “故夫先讳沉字云舟之神主——妻顾氏泣立”。
      准确的说,是自己在客栈为陆沉立的灵位,那上面有自己亲笔字迹!
      谁?谁放的?有什么目的?
      流纨第一个感觉是惊慌失措,想了好久,还是惊慌失措。
      这木牌灵位她当初用了迷惑金人,用过就丢了,谁把它捡回来放在这里的?
      顾流纨四处看了看没人,将灵位拿起,往自己的身上揣,奈何灵位太大,怎么也放不下。
      她犹豫了片刻,只得将此物使劲扔进了远处的草丛。
      也是奇怪,这么易一受惊,早些时候那种六神无主的心情倒像是好了些。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但是能逃一晚便逃一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一切等明天再说。
      流纨想明白了,起身下山。
      没走两步,便见到等在山路上的侍从。
      流纨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上了马车。
      流纨走后,陆沉从树后缓缓走出,朝着顾流纨的反方向,去捡自己的灵位。
      没良心的女人,便这样给将他扔了。
      顾流纨回府,齐粟依旧没回来,看来宫里出了什么大麻烦。
      他有麻烦了,她便没了麻烦,巴不得他在宫里一直呆着,最好被人揪住把柄,治一个死罪才好。
      第二次清晨,齐粟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时,流纨还没睡醒,他便径直去了卧房。
      流纨硬是被他盯醒的。
      一股寒意四散在房中,流纨被他弄得很紧张,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齐粟缓缓起身,走近她,随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流纨挣开,他又钳住。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回来了。”
      “------谁?”
      顾流纨莫名其妙。
      “一个乱臣贼子,竟然得到陛下亲自召见;本事倒是不小。”
      “你到底在说谁呢?”
      “在宫宴上,你不是看到他,才急着要走的吗?为何?你怕他?”
      流纨差点懵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散发着那个人强烈的气息。
      他没死,他当真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你怕他也正常,他的死罪也有你的份。”
      流纨被这个消息砸晕了,下意识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怕吗?
      她怕的。做了亏心事,怎能不怕?
      可是,他还活着!
      流纨整个眼里都是流光!
      齐粟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不解中,没注意到流纨的神情,像是对流纨又像是对自己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不论他是用什么换的功名爵位,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南朝现在是太子做主。”
      流纨心想,演都不演了吗?
      “他问陛下要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江洲节度使的位子;另一样,想必你能猜到了。
      流纨瞳孔微缩。
      “你已经是我齐粟的人了,他还敢要——呵呵。”
      他突然施加力气,流纨痛得眼泪都逼出来了。
      “他敢要你,他怎么敢?他为什么敢?”
      流纨震惊地看着他,奇怪的是,他眼里不止是愤怒,还有困惑。
      他也不明白陆沉到底带回来了什么?
      齐粟是不明白,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个老东西明明什么都不管了,却为了陆沉给他这个刚刚为了南朝立下大功的人施压,要他让一步。
      顾流纨是他毕生所求,胜过一切;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若逼得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他手上现成的武器和兵。
      他将顾流纨推向一边,快步在房中走来走去:“这几日你不许出门,也不许见任何人;包括你爹在内!非我不信任你,顾流纨,你对我的心意向来视若无睹,我可以不介意,但若是你敢逃,我定会要整个南朝翻天覆地。”
      顾流纨特别识时务:“我不出去就是了。”
      齐粟对她的表现感到满意。
      齐粟闭上双目,似乎很累。
      顾流纨仔细打量他,他身上那种灰败之气不是假的。
      陆沉真的回来了,而且一回来,便给他致命一击。
      虽然不知道陆沉会如何对待自己,可这毕竟是她连想也不敢想的好消息。
      老天开眼!
      他在窗前靠了一会儿,突然睁开双眼立起:“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顾流纨立刻做出无辜的表情:“你在宫里忙了好几天了,我本想问你饿不饿。”
      齐粟冷笑:“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喜欢不回我便是。”
      齐粟死死地盯着她:“你很高兴?”
      “我高兴什么?”
      “你跟他-----?”
      “你不是说了吗?他的死也有我的份。”
      “你知道就好,他要你,不会是想要好好待你,只是想报仇,想变着着法子折磨你,你最好清醒一点。”
      “我清醒着呢!”
      顾流纨有些心酸。
      无论如何,她若没偷那图纸,最后没有为了爹背叛他,他也不会落到那么惨的田地。”
      如今他回来,怎么对她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
      哎,好高兴,又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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