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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要人 “我找人替 ...

  •   颢京城中乱作一团。
      眼见着暮色渐至,一人从河边的酒楼起身,走下楼去。
      这人便是齐粟,顾流纨走出大牢后,未曾离开过他的视线。
      所以下午陆沉混进人群,再潜入她的轿子,他在楼上都看得清楚。
      依旧极不痛快,好在,陆沉不可能回来了。
      眼下他很忙,需去宫中打点,还要替武威侯安排人证;不然的话,倒是可以亲自送他一程。
      两天后,陆沉在京郊外一处荒村落脚。
      景宁早替她打点好了一切,他知道这其中一间茅草屋,里面放着换洗衣物,银两,最重要的是,新的路引和身份。
      陆沉推门而入,窗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陆沉从未见过他,但他几乎是一眼便认出,这是武威侯顾扉。
      他的事情解决了?
      几乎未曾迟疑,陆沉进屋,抱拳:“见过侯爷。”
      顾扉转过身子,指了指面前的桌椅:“坐。”
      陆沉视线扫过,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可是侯爷要他坐的那张椅子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陆沉依言坐下,还未开口,顾扉便道:“你该知道,此刻见到我,对你意味着什么。”
      陆沉点了点头。
      顾扉既然无事,便意味着他造反潜逃的罪名已然落实。
      定是顾流纨找到了真正的沈三贤,证明了侯爷的清白。
      于陆沉而言,这本就是他计划之中的安排,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何在此等你?”
      陆沉直言:“不知。”
      顾扉起身,在这件早就废弃的茅草屋中来回走了几步:“陆沉,你今年不到二十,自小父母双亡;十三岁从戎,凭着一身悍勇和本事屡立奇功;这两年与大金名将屠孤斗得你死我活,牢牢牵制北境——若非你,我的钦州不可能守得那么牢。”
      陆沉抬头看着顾扉,看得出侯爷似乎有些难处。
      平心而论,流纨与他不是十分相像。但他的确是顾流纨的父亲。
      他在此等他,一定是为了大事。
      总不至于千里迢迢,来与他商量同他女儿的婚事。
      陆沉突然笑了笑,随即道:“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谁知顾扉继续绕弯子:“你这种既有本事,又忠心耿耿的将才落到这步田地,当真是我南朝的不幸。”
      “所幸,侯爷安然无恙。北境更需要你。”
      陆沉说这话,是实话实说,绝非讨好。
      “我是在替你不公。”
      陆沉想了想:“是不是还有更加不公的事情?眼下除了造反,还有通敌;朝廷下了圣旨?”
      顾扉毫不隐瞒,点头道:“陆将军果然机敏。”
      陆沉想了想道:“侯爷,沈三贤当真找到了吗?”
      “你该知道,找不找得到他,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追究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左右我现在已经恢复身份。”
      陆沉皱眉。
      这话,像是有人随便找来一个沈三贤,替他做了伪证似的。
      徐仁虎杀死的那个沈三贤,作证的那个沈三贤,竟然都是假的。
      这一切都与齐粟脱不开关系,但是他所谋,到底是什么?
      眼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明白,陆沉拣最重要的事道:“侯爷,你可知道,他手上的断川弩,足以葬送三十万南朝将士。眼下是太子以他父母为要挟,拖延他发兵的时间------你怎么看?”
      谁知顾扉道:“放心,北境无碍,南朝将士无碍。”
      陆沉等着他的下文。
      顾扉看着陆沉,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但是你陆沉,必须死。”
      “我不明白。”
      顾扉起身,在陆沉的肩膀上拍了拍:“我昨日从大理寺监牢出来,好不容易与女儿团聚,她却满口满心都是你;一点也不提了我这个做爹的在大牢里被审了两个月,还受过一次刑。”
      提起顾流纨,陆沉周身的不快消散了一些。
      “可惜------为了救我,她亦是有很多身不由己。”
      陆沉的神色变了:“你说什么?”
      顾扉转身,静静地看着陆沉,觉得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叫这个年轻人太难过了。
      “没什么。流纨能得你喜欢,是她的福分。”
      他说完便要离开,陆沉上前一步赶上:“侯爷,你说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死,流纨她又怎么身不由己,她的性子可不至于。”
      顾扉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死罪加身,但是凭他的本事和公主给予的便利,想要活下来还是很容易的。
      远走他乡,改名换姓,易如反掌。
      但是------
      顾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年纪大了;做事也越来越不磊落,竟利用起女儿来了。
      他转身面对陆沉:“若是有比断川弩更可怕的事,陆将军要如何?”
      “侯爷的意思是------?”
      “将军不妨先回答我,肯不肯用九死换取南朝一线生机?”
      陆沉几乎毫不犹豫:“九死不悔。”
      顾扉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倒是小瞧了他。
      “你若真的九死不悔,便随我回京,接受腰斩之刑。”
      陆沉一惊:“侯爷?”
      “现在后悔,顾某绝不阻拦。”
      顾扉走到桌边,拿起公主替陆沉准备的包裹,递了过去。
      陆沉缓缓推开:“陆某虽与侯爷初次相见,但是可以信任侯爷一次。”
      “为了小女?”
      陆沉不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扉。
      顾扉想,两年间,钦州与凉州配合无间,极有默契,大约是因为自己与这个年轻人当真有些心意相通吧。
      两日后,将于宣武大街东市行腰斩之刑,处死借流民军造反,私制兵器通敌的前凉州兵马使陆沉。
      又过了几日,顾流纨在侯府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大汗淋漓。
      她梦见陆沉骑着高头大马,高高兴兴来侯府提亲;父亲一口应允。
      两人张罗婚事,忙进忙出;拜堂结连理,京城的勋贵都来了,整个将军府喜气洋洋。
      随后顺理成章入了洞房,陆沉贪欢不止,她亦沉沦;不知几次登入极乐。
      她抚着陆沉,如藤蔓纠缠,右手顺势抚下,竟摸了一个空。
      她惊诧地起身看去,几乎魂飞魄散。
      陆沉只剩下半个!是半个陆沉与她缠绵缱绻!
      半个陆沉丝毫不倦怠:“世人都知道我受了腰斩之刑,娘子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说完这一句,他便重重的伐挞。
      流纨揪着被子猛然坐起,诡艳的梦境散去,四周清朗,依旧是在自己的闺房中。
      可怪异的事,身体的余韵仍存,与梦中的滋味重叠,十分强烈地冲击着她。
      流纨揪着被角默默承受。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感觉才如潮水一般散去。
      整个被衾都被汗湿了。
      她闷闷地拥被坐着,过了好久,侍女掀帘子进来:“侯爷吩咐您去见客。”
      顾流纨脑子里全是那些鲜血淋漓:“去回我爹,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阖府上下都知道小姐因为陆将军的事情与侯爷闹僵了,从宣武街回来之后,小姐便对侯爷避而不见。整日也不说话,偶尔吃些东西,大部分时间窝在被子里,睁眼看着帘帐。
      侍女为难:“来的时候侯爷便说了,要是小姐你不去,他便要打发人来,将小姐绑去。”
      顾流纨倒下翻了个身:“随他吧。”
      侍女没辙了。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之后,侯爷竟真的派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一人的手里果然拿着麻绳。
      顾流纨知道他爹,一般情况下很好说话,但是在军中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侍女刚才转述刚才那番话,可不仅是吓唬她。
      但是顾流纨也有她的牛脾气。两相对抗,最后她竟真的被嬷嬷绑到前厅去了。
      厅上坐着的,是顾扉的救命恩人,齐粟。
      顾流纨一副死样子,被嬷嬷送到跟前,松松垮垮地落了座。
      两个大男人见了她这模样,一时间都无语。
      最后还是齐粟打破了僵局,温声道:“可愿随我去园子里走走。”
      流纨低头玩手,不予理会。
      顾扉早就受够她这几天的态度,眼下见她毫无反应,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不禁心头火起,陡然提高了声音:“说话!”
      流纨吓了一跳,不满地瞪了顾扉一眼,不甘示弱:“都说了我病了,我病了;你还非要我见客!见什么客,又不是什么好货色,你还真把人家当成座上宾了,你闲得无聊,我可不闲!”
      顾扉气得胡子翘起,指着顾流纨:“我真是把你骄纵得无法无天,这么多年的礼数都白教你了?”
      齐粟正要出声相劝,顾扉又教训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便是心里再讨厌一个人,面上也不必翻脸,谩骂诅咒放在心里便好,是恶人自有老天来收;你又不听,是不是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就算是齐粟这种见惯大场面,处变不惊的人,也架不住这对父女如此“直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又不像你那么老奸巨猾,我有什么说什么。齐粟,你说,我说实话也有错吗?一个人是诚实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竟找他来评理!
      齐粟调整了心绪:“侯爷,流纨说的没错,实话实说可以节省很多时间。那我便直言了,当初在刑部大牢我们说好,我替你找沈三贤作证,你将流纨交给我。”
      顾扉像是没听见一般,沉浸在女儿给的气里无法自拔。
      齐粟见顾扉眼下像个出尔反尔的小人,继续施加压力:“侯爷,眼下大战一触即发,您需尽快赶回钦州。婚姻大事,还请您速作决定。”
      顾流纨一听,几乎是天塌了;当下撒起泼来:“我不同意!你们都还没问过我!我不要嫁给你这坏人!爹,你这么做是出卖女儿!听到了吗?出卖你唯一的女儿!”
      顾扉被流纨吵得头痛,似无可奈何,冷下面孔道:“你既不愿意嫁,便随我去钦州;到时候你不要又像以前一样抱怨风吹日晒,抱怨无聊!”
      “我不抱怨就是了,谁抱怨谁是小狗。”
      齐粟冷笑。
      父女俩一唱一和,竟就这么商量起来了,当他是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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