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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冥顽 认错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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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流纨和陆沉去拜别顾扉夫妇。
去的时候流纨颇有几分忐忑,毕竟经此一别,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见,很怕再遇难堪。
皎娘往日见到她们二人,要么冷言冷语,要么不理不睬;横竖看不惯就是了。
流纨上了马车便肉眼可见地不安,反倒是陆沉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半分勉强。
流纨事先预防:“一会儿我娘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就装作没听见;要是她避而不见,那正好,咱们也不必凑到她跟前去。”
陆沉眼神温润:“流纨,没有她我们很难在一起。”
流纨自然知道她能从宫里逃出来,也有皎娘的一份功劳,可她身为女儿可以生受着那些话,凭什么叫陆沉也受着?
陆沉反过来安慰她。
侯府,顾扉早就设宴,为二人践行。皎娘也在。
流纨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她极难得地点了点头。
虽还是淡淡地,流纨已经满足了。
随后陆沉大声叫了爹娘,又扑通一声跪下,干干脆脆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爹娘将流纨托付于我,从此之后我与流纨男耕女织——或者我全包了也行,总之过太平日子去,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特来赔罪。”
顾扉笑嘻嘻地听着,又转头对皎娘道:“这孩子平时精明得要命,怎么现在傻成这样?”
流纨一听不干了,大声抗议:“爹!”
顾扉不在意地看了流哇一眼,又对陆沉道:“尽孝就算了,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陆沉觉得这话语气不对,抬头看着顾扉,果然见他笑得不同寻常。
他又不好问,只好垂下头道:“女婿此生都不会辜负流纨,定好好待她。”
顾扉伸手将人扶起来:“我没那个意思,女儿跟你,我不放心的是反倒你——”
顾扉故意朝外面看了看:“就你们俩?”
陆沉心中隐约觉得不好,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流纨道:“爹你想见谁?”
顾扉摇了摇扇子:“没想见谁,没想见谁——那咱们吃饭吧,边吃边聊。”
席上备了上好的花雕,翁婿二人以酒助兴,两人又同为战将,话题一打开,气氛便融洽了起来。
流纨也尽量找皎娘说话,她对她并无多少亲近,此番长离,心中的感慨大于不舍。
或许皎娘也知道这顿饭的重要,说话不再带刺。
可难得的和谐,最后还是被打破了。
酒酣之时,皎娘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陆沉差点被一口酒呛到。
怪不得!
这个刘银巧也是神通广大,连侯爷夫妇的路子都敢走!
流纨在自己亲娘面前反而没有在婆婆面前那般自在,她这么一问,流纨也搞不懂她的心思,只得斟酌着回道:“眼下-----眼下还没那个打算,我跟陆沉打算,打算-----”
陆沉见她为难,索性道:“打算不要。”
气氛瞬间静止。
顾扉看向皎娘,皎娘冷笑一声。
流纨嗫嚅道:“娘你很想要孩子吗?”
皎娘冷声道:“你觉得呢?”
流纨一片茫然。
“我替别人问一句,至于你生不生,与我无关。”
气氛更冷,顾扉起身对陆沉道:“贤婿,借一步说话。”
陆沉跟着顾扉来到院子里,顾扉踌躇了片刻,才道:“此事非我意。”
陆沉苦笑道:“我知道是我干娘捣的鬼。”
“我原也有些好奇,却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竟如此抵触。”
陆沉觉得侯爷的歉意里有诸多慨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顾扉转身道:“流纨不要孩子,大约是跟皎娘有关。”
陆沉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阵心疼。
这大约也是流纨那么想要跟他回南屏的原因吧。
“你干娘来找我们,是皎娘见的她,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皎娘事后跟我提起,我便打算替她问一句,谁知她竟替我问了,我更没想到流纨竟然如此态度,是我唐突了。”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叮嘱干娘。”
顾扉心中后悔莫及,可是再说也没什么必要了,他早年见惯生死,见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例子,对子嗣看得很淡。是以这对夫妻打算不要孩子,他也没什么意见。
只怕皎娘叫这两人为难而已。
顾扉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进屋去了。
在回到席位上,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一会儿便散了。
二人跪别父母,顾扉连忙去扶,皎娘将头扭了过去。
流纨最后看了皎娘一眼,她不与她对视。
小夫妻二人走后,皎娘一言不发,便要离去。
“站住!”
皎娘脚步一顿,侯爷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她转身,冷笑道:“是你说要替那婆子问一问,现在我问了,你碰了钉子,怪我不成?”
顾扉叹气:“我没怪你,我只是觉得------”
“你怎么不怪我,只怕不只怪我今晚问得唐突,还怪我伤了流纨,是我导致她不愿生子;不然,也不会对他们远走高飞不置一词。”
顾扉心寒:“皎娘,你何必如此。”
“有我这样的娘她才不愿生孩子;你觉得这事怪我,可归根结底是你造成的;你没资格说我半句。”
顾扉心中苦涩一片:“是。我的错。”
“承认你错了又如何,你永远都不会改!”
顾扉近乎乞求:“皎娘!”
皎娘极容易便如此,浑身长刺,不将人逼至绝境不罢休。
可顾扉想起这二十多年的纠葛,难道真的是一厢情愿吗?
“我有一句话,你若肯对我说真话,以后——”
皎娘心中一震,去看顾扉。
他像是经历了极大的为难才下定了决心。
皎娘似乎看到了希望:“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顾扉缓缓走到一边,从矮柜中取出一个竹筐。
皎娘一看,是自己在钦州被软禁时,纳下的鞋底。
“你留着这些做什么?”
“我虽不在钦州,却知道你的动静,你也知道。你故意做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想走。时时刻刻想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是,我做这些是为了逃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顾扉从中翻出一只格外大的:“那么这一只又怎么说?”
皎娘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愤怒,像是被他弄得当众出丑一般,面色涨红。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缓了过来:“刚开始学着做,裁大了。”
“你没说实话,若是刚学着做,为何它的针脚最为均匀?皎娘,你还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意吗?”
第一回皎娘被顾扉逼到绝境:“绝无此事。”
“你不肯认便算了。”
“难道非要我承认这是给你做的,你才满意?”
“正是因为你如此胆怯,我才不会放你走!”
皎娘希望落空,气得胸口起伏:“我是胆大还是胆小,都跟你无关!鞋底你要是喜欢便拿去!若嫌少,我还可以给你做上一大筐!”
顾扉突然站起:“但凡你有一句实话,我们之间不至于此!”
“不止于此,那又如何,家人团聚皆大欢喜?我是金人,你是南人,如今金人已被灭,你毕生之志已经实现,何尝体会过我的心情?要我夫唱妇随,你是忘了我国破家亡吗?说到底,你是大将军,我不过是个有意接近你的小细作,你抓住这一点不放,二十年来对我任意妄为-----”
顾扉被她说得羞愧,叹息道:“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确定你的心意——”
皎娘立刻道:“我唯一的心意,便是回大金。”
顾扉沉沉地看着皎娘:“现在还不行。”
皎娘知道是这个结果,发狠道:“那便谁也不要好过了。”
皎娘愤然离去,过了一会儿,伺候她的嬷嬷来禀:“侯爷,夫人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不肯出来,奴婢只怕她-----”
皎娘已不只一次做过这样的事情,只要顾扉惹了她不高兴,她便将自己关进阁楼,一连数日不肯下楼。
顾扉揉了揉眉心,若是二十年前,他一定叫人拆了阁楼,可如今却不会了。
“叫人收拾我的东西,我去阁楼陪她。”
嬷嬷瞳孔大震:“您也去?”
顾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头:“是,奴婢这就叫人收拾。”
该受罚的,是他顾扉没错。
可他的确不愿就此放手。
陆沉将流纨送至住处,见她情绪低落,温声劝了几句,便去找刘银巧了。
她近日连番行为,已经触怒了他,他一定要给她一些颜色瞧瞧!
刘银巧一见陆沉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下意识就想要躲,四处张望了一番,屋子实在敞亮,她便往桌子底下钻。
陆沉一把将她拽出来,按在圈椅上,定定地看了她好久,最后长叹一声:“干娘,您别闹了成不成?有儿子给你养老送终,你还不满意吗?”
刘银巧装糊涂:“我闹什么了,我没有啊。”
陆沉发狠道:“你都跑到镇国公府还不叫闹!”
刘银巧虽害怕却坚持,缩在圈椅中道:“我也没办法,以后我死了没法见你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爹他不是迁怒于别人的人,下了九泉我来担待就是了!”
“我比你死得早!”
陆沉:“你闹也没用,这天底下流纨可以做我的主,没人可以做我们夫妻俩的主。”
“是你的原因还是她的原因?”
陆沉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真是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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