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水母》橘沅

34、二更 莫泊桑杳无

　　如果只是蓝远杉，联盟信息库里会查无此人，可是“莫泊桑”不同，蓝锥在沼泽区也听过她的名号。

　　关于莫泊桑的新闻，联盟铺天盖地全都是她的事迹，草根出身，跟着入伍的父亲来到主城，以优异的成绩靠近联盟学院，刚入校就因和同学斗殴打架吃了处分，奈何天赋异禀，那点天分压都压不住，一路从学员到博士再到导师，巅峰时期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比起莫泊桑的事业，她身上的桃色新闻才是媒体们关注的重点。进入联盟项目后，莫泊桑被许多贵族子弟追求，最后据说和当时还是总长的韩家家主的儿子在一起了。只是韩总长看不惯这个出身低微的未来儿媳，棒打了鸳鸯。

　　蓝锥回想，莫泊桑杳无音信的那一年，刚好是联盟封锁乌托岛事件的那一年。

　　蓝远杉，莫泊桑。

　　蓝远杉就是莫泊桑。

　　莫泊桑就是蓝远杉。

　　蓝锥侧在裤边的另一只手隔着层布料摸上母亲的照片：“你是她当年的同事？”

　　“同事谈不上，我仰慕她，敬佩她，也嫉妒她，明明我更先进入项目组，组长的身份马上就是我的了，结果她空降了。”

　　喜秉一说起这个，胡子都气得发抖，“我最讨厌走后门的人了！！偏偏那个时候，她勾搭上了韩世森，项目都是韩家立的，那项目的组长是未来少奶奶似乎也很合理。”

　　核液项目。

　　看来当年韩总长极力支持核液的研发呢，可乌托岛是因为实验室泄露造成的生化危机而封的岛，难道说这项实验并没有康博士向贝尔纳承诺得那么成功。

　　“那是你技不如人，别总给自己找理由。”蓝锥眯起眼，“我母亲不在，你不也一样无能，也就研究这些恶心的蛙会有些天赋。”

　　喜秉嘴角抽搐：“这嘴上的功夫真是让我回到了当年啊，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这么得嘴上不饶人。等我把你剖开，你或许也说不出这么让人心寒的话了。”

　　“你真是老糊涂。”

　　蓝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闭上一只眼，双臂摊开，“好好看看我，枯槁之躯，污染值高得活不了几年，像是有核液的样子吗？”

　　“可你的身手可不像是枯槁之躯的架势，你怕不是没见过那些没有移植晶核，受污染的影响最后是什么模样。”喜秉把沾在手上的血往白大褂上蹭了蹭，敲了敲兜里的按钮，“你有看过医生吗？检查过污染值嘛……啊呀想起来了，这些都是保密的。你不知道也正常。”

　　这云里雾里的话蓝锥听得一阵恼火，“你既然这么好奇，倒不如好好去研究研究韩寺览。”

　　“韩世森的小儿子吗？组织一接这任务，我就知道指定成不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地更折腾不起了。但现成的羊往我嘴里掉，可就没有不吃的道理了。”

　　喜秉身后的昏暗里有节奏的哒哒声正朝这边靠近，那些阁楼上见过的葫芦机器人扭着它们的大肚腩，瞪起双双红眼睛，按照命令，冲向蓝锥。

　　蓝锥再次上膛，将目标对准喜秉的右边胸膛：“可我母亲去世了，你怎么还好端端地活着？”

　　“我命大得很，他们把实验室烧了，我也能从废墟里爬出来。”喜秉扯开衣领，露出下面烧伤的疤痕，“谁让莫泊桑先背叛了我们，她必须死！”

　　子弹一枪枪精准打在那些机器人的身上，像烟花，烟花褪了壳，那□□星子流出来，从葫芦里发出叶叶叶的尖叫声。

　　蓝锥之前没看到的活物，爬了出来，每个都像煤球，中心那块黑乎乎一团，四周着了静电一样树立起来，滚动时尖锐的刺打在地板，往人身上爬。

　　有负子蛙在前，蓝锥竟从这煤球身上看出了一丝可爱，可子弹用尽，蓝锥迅速做出判断，把磷虾粉洒到地上，向后退到空地，打火机擦亮后一扔，明火瞬间燎燃，形成一片蓝海。

　　连爱德华都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可这个死胖子却清楚，其中的内幕究竟——

　　一片火光中，喜秉一瘸一拐地朝他冲过来，身后甩出一根光秃秃的尾巴，脸也在激动中幻化出老鼠的毛发。

　　蓝锥抽出手环下面的刀片，还没来得及碰到喜秉，喜秉身体一僵。

　　秦匿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方阴影里窜出来，一把抓住喜秉那条刚异化出来的鼠尾，向后猛地一扯。

　　喜秉一声惨叫，身体前扑，被拖拽着砸在观察玻璃上。

　　嘭的一声闷响，玻璃发出震颤延迟下的嗡鸣，不等喜秉挣扎爬起来，秦匿名跨步上前，踩住他的胸膛，力道压迫肋骨。

　　一把年纪的喜秉哪儿受得了这么打，立马吐了口血沫子，不甘心地疯狂敲动按钮。

　　“残害同僚。”秦匿名脚下微微加压，“你信不信我直接上报组织，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喜秉疼得龇牙咧嘴，肋骨断了，挤压下一个劲儿地往肺里扎，每一次呼吸疼，他咬牙反驳：“我在收拾叛徒！秦医生！你居然敢拦我！”

　　“叛徒？”秦匿名没松开，“单凭你几句话，他就是叛徒？你要是认定蓝锥是叛徒，大可以上报组织，交由他们处置，而不是在这里擅作主张，私自动手。”

　　蓝锥看了眼秦匿名，也不问他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走过来，蹲下来手一抬一落，刀片直直扎进喜秉膝盖的骨缝里。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炸开。

　　喜秉浑身剧烈抽搐，可偏偏上半身还被死死压着，想蜷缩却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疼痛爬满他整张脸，冷汗顷刻间冒出来，身体竟然短时间内彻底异化成老鼠，因剧痛浑身簌簌抖动。

　　蓝锥声音平静，质问他：“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秦匿名踢了喜秉一脚：“问你话呢！”

　　“我不能说，不然我这小命不保！”

　　“呀呵！”秦匿名倒嘶了口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喜秉竟然没屈服，闭上眼：“给个痛快！”

　　“等等。”蓝锥拉住秦匿名的手臂，“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是或不是。”

　　喜秉又把眼睛睁开。

　　“我母亲是在异种潮里丧命的吗？”

　　“……不是。”

　　蓝锥把刀片取回来，若有所思间，借着喜秉白大褂上尚且干净些的地方，把血擦干净，站起来，久久没回过神来。

　　真要把喜秉弄死，眼球芯片自毁，组织上也会同步消息，避免麻烦，秦匿名把喜秉绑起来，扔到一边，摸索出晶源库的钥匙。

　　“走吧，我陪你去找晶核。”

　　蓝锥眼球动了动，瞳孔慢慢移动到钥匙上，想到和母亲相似的面孔也正躺在病床上，心里不是滋味。

　　他对秦匿名重复：“我母亲不是在异种潮丧命的。”

　　秦匿名的手停在蓝锥的肩膀，顿了下，改成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阿姨已经死了，你再查下去，我担心你的安全。”

　　蓝锥夺过钥匙：“不劳你操心。”

　　晶源库开了锁，蓝锥照着记忆里德莱厄斯给他看过的图片，从最上面的图册里找到了那块晶核。

　　因为刚刚收录，放得也没那么深。

　　秦匿名暗自神伤了一会儿，追上去，又是嬉皮笑脸：“不过我真是纳闷，这喜秉是不是真研究出了什么神药。”

　　“老鼠药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听到蓝锥理人，秦匿名说话轻快许多，开始健谈，“他彻底异化后，绑他的这会儿功夫，他竟然变回了人形。”

　　蓝锥一拍脑瓜门，把德莱厄斯给忘了！

　　他急匆匆往回折返，头盔是找到了，但小水母不翼而飞。

　　身后秦匿名问：“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在听吗？”

　　蓝锥心不在焉，四处找，回他：“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正常人来讲，只有污染值达到高危红线，身体才会出现彻底异化，但是像喜秉那样的，短时间内逆转回完全正常的身体，换做普通人，简直天方夜谭。”

　　蓝锥愣住：“那如果移植的晶核等级很高呢？”

　　“我的等级不高吗？”秦匿名比了个S，耸耸肩，“我都没有底气说自己彻底异化后，一定能逆转回来。”

　　蓝锥追问得有些急：“那也许晶核性质不一样呢？”

　　秦匿名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几秒后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蓝锥点头的动作不经大脑，思考没个结果，也还要认同对方的想法，他捧着个空头盔，低头继续寻找水母的身影，但又怕秦匿名发现，只得谨慎地扫视地面。

　　可还没等他找到，秦匿名忽然声音发抖。

　　“蓝锥，这什么情况？”

　　蓝锥以为是喜秉有后手，结果转过头发现无事发生，不止是无事发生，甚至原本拥挤的负子蛙们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地面残留的血迹又代表，它们不是离开，更像是被杀了。

　　那些晶核也被挖出来，垃圾一样被扔到了一边。负子蛙的身躯碾压过似的，成了一张张半透明的薄膜。

　　“蓝先生，可算是找到你了！”

　　小松的叫声把看呆的两人拉回来。

　　两人相视，蓝锥走过去，嘴一撇，眼眶先红了：“我迷路，和德莱厄斯少爷走散了，到现在也没找到他。”

　　“蓝先生别担心，少爷受了伤，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他特意叮嘱我，务必把您也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