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容器里的世界 “外面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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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密码是0912，很多人都习惯用生日作为密码。叔叔的生日是在夏天，不知道是谁出生在这个落叶洒满小巷的季节。
他敢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想偷窥他人隐私，他实在看不得叔叔失落，因为他的失落与旁人不同，想在他的脸上看到笑意难如登天，而一旦这种如沙漠绿洲般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会是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的绝望。
推开黑色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廊，他把右手边的开关打开，在昏暗灯光的照映下，他看到两侧的墙上挂着很多油画，白岫川一向有绘画的爱好，这是为数不多能使他产生兴趣的业余活动。
白成叙以往也经常会凑近了观察叔叔刚作好的画，但如今这些画密集的挂在一起，各种不同的色彩在灯光下抢夺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半眯起眼睛，忽深忽浅的颜色混在一起，让他莫名不太舒服。
有的画上是母亲抱着婴儿，女人的五官描绘得比较潦草；有的只一位青年，约莫二十左右岁的年纪，五官端正，气质斐然，正坐在书桌前写字，白成叙的步子被吸引过去，专注的观赏画上的人，不禁抬起手，轻轻抚上画框。
金色画框上一丝灰尘也没有，显然是白岫川经常来清理。白成叙回过神时，手已经落下了。
他觉得这些单人肖像里蕴含着浓重的情感，因为每幅画里青年的姿势与神态都不同，大笑的，严肃的，沉默的，悲伤的......青年于作画的人而言，至关重要。
他隐约猜到叔叔为什么总是那样悲哀了。
长廊的尽头还有一个房间，没上锁，他很轻易就能推开，白岫川临走前忘记关灯了，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得像高帧率的静态图片。
他愣在原地，双脚仿佛压着巨石，一步也迈不动，肩膀却是颤着的，像一条被强行按在河岸上待宰的鱼，难以呼吸，瑟瑟发抖。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倏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了。
那年他只有八岁，是A市一所小学二年级的插班生。他没有接触过实验，但他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这里有很多器材，各种各样的玻璃瓶摆在实验台上，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屋子的最前面还有张宽大的桌子，上面是电脑和一块大屏幕，他记得这种东西叫显示器。
他来不及去看显示器上有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
那是个透明的容器，盛装着灰色的液体，一个女孩正泡在里面，透过容器可以看到她的头！
女孩的头发散开，她脖子以下的身体都浸在液体之中，头发末尾也被泡的湿漉漉，她双目阖着，面色在液体的衬托下格外白皙。
他走到容器前，看到右下角贴了张小标签，上面写着一大串英文，最后是编号Z-1025。
白成叙从小被父母放养，不仅走丢过几次，还受尽老师同学的冷眼，因而比同龄小孩要早熟，也更稳重。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他的头脑竟飞速运转起来
——灰色的液面在有规律的上下浮动，看来女孩有呼吸。
容器上方应该有一个洞，能让这个女孩正常呼吸，但以他的身高看不见，不过好歹说明这还是个活人。
为什么叔叔的地下室会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在这种地方要怎么活下去？这个灰色的液体是什么？
是新闻上经常报道的绑架案吗？不......叔叔不是那样的人。
他刚伸出手想拍拍容器壁，女孩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白成叙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光彩，而且眼珠固定在一个位置，像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你是谁？”
女孩不回答，白成叙在她眼前晃晃手，没有反应。
“你是我叔叔带到这里的吗？你在这里怎么生活？你需要吃东西吗？”
“你多大了？要上学吗？你的家人在哪？”
“好......吵。”
“什么？”白成叙激动的往前走了一小步，“你说什么？你会说话啊！”
女孩的眼珠艰难的挪动很小的角度，这明明是个恐怖的画面，他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好......吵。”
“好，那我不说话了。”
然而他闭嘴了，女孩也不出声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这次眼神也不冲着他了，她再次毫无神采的目视前方，刚刚那两声就像他的幻觉。
他要把她带出去吗？但现在他都不清楚她是什么，她的状态显然和正常人有区别，会不会离开这座实验室，离开灰色的液体和透明的容器，她就无法存活了呢？
白成叙眨眨眼，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沉默下去，绞尽脑汁的想找一个能吸引到她的话题。
“你吃过乐事薯片吗？”
见女孩不理他，他自顾自的说道：“从前很想吃这个，没人愿意带我去买，后来来到叔叔家，叔叔会给我买很多。”
“他不会绑架小孩的，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我......我......”
女孩突然开口，白成叙这才发觉她或许不太会说话。
“你不会讲话吗？我可以教你。”
他走到正对着女孩目光的位置。
“跟我读，’啊’。”
女孩用力张开嘴，“啊。”
“‘窝’。”
“窝。”
“‘额。”
“额。”
“‘一’。”
没声音了。
女孩的眼睛再次闭上了，白成叙没有吵醒她，他来到电脑和显示器前面，显示器的屏幕上记录各种正在动的折线，这让他想起电视剧里，医院病床旁边放着的监护仪。
电脑页面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连着好多行，密密麻麻。然而最下方是四个箭头，分别对应上下左右四个方向。
他手欠的按了下鼠标，刚好对应左箭头，这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容器中的女孩头向左转动，她好像意识不到这点，依旧双眼紧闭。
白成叙敲下右箭头，她又转了回来，正对着前方。
他试了上下两个箭头，分别都与女孩的动作相对应。
冰冷的实验室里，白成叙背部的衣料居然贴在了皮肤的。
这就是被称作“实验品”的......人吗？Z-1025是她的名字。
不对，他也不知道她是否属于人类的范畴。
临走前，他特意没有关灯，倘若白岫川记起来自己忘关灯的事，一定会有所怀疑。他还是选择将整个屋子保持原样。
白成叙养成了一个习惯。
白岫川有段时间很忙，据说是美容院加班研究试剂，因此晚上回的很晚。白成叙放学后自己坐公交回家，常常见不到叔叔的影子。
于是他来到地下室。
他把这一天发生的趣事讲给Z-1025听，有时候女孩会睁开眼，说他“好吵”，他就趁机教她汉字的发音，Z-1025睁眼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学会念的字也越来越多。她学习能力特别强，很快就能说出较短的句子。
白成叙很高兴她可以有这样的突破。他认为她是孤单的，即便她可能是个被人操控的冰冷机器，但学校老师说过，机器人或许智能到一定程度后会取代人类呢。
所以她也会有自己的情感。她在空荡的实验室会孤独，被泡在液体里会寒冷，沉浸在黑暗里会害怕。他想多带给她片刻的光明。
即便Z-1025不回应，他也自言自语，他不怕没人理他，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某一日，Z-1025语气僵硬的问了他一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白成叙悠闲地盘腿坐在地上，正要回答她，实验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白岫川站在门外，他震惊的看着屋里的两个孩子，原本苦大仇深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伸出手，白成叙以为叔叔生气了在指他，连忙站起来，刚想开口解释。
“她刚刚说话了吗？”白岫川食指对着容器的方向。
白成叙看了眼容器里的女孩，她已经闭上双眼，灰色液面频率稳定的浮动，一切都仿佛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白岫川三步并作两步的跑来，白成叙被他这状态吓得后退两步，却仍是挡在容器前面。
“她刚刚是不是睁眼了，是不是开口了？”
白岫川死死盯着容器里的女孩，双手却扯着白成叙的肩膀，扣得他骨头都发酸，不自觉的拧起眉。
“你快告诉我啊！”
“没，叔叔......我就是好奇来看看，但她一直都在睡，她这是怎么回事？”
白成叙撒了个谎，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白岫川知道Z-1025的真实状态。
但显然白岫川没有信。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容器里的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