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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

  •   陆行霈一直挺高看赵霖城,知道他是个大人物,可没想到他这样来历不凡的大人物,也会跟穷乡僻壤里的穷光棍儿们打成一片。

      穷乡僻壤是新都办公厅专门打造出来的穷乡僻壤,一切新兴的科技都不许与这里的平民百姓有关系——平民一旦有了科技,便有了力量,星域合流的大业免不了会因此遭受威胁和破坏。

      所以闷不吭哧的埋头骑着摩托跟在老虎关后面,陆行霈有心张嘴问问赵霖城详情也问不出了——对于两轮的地行摩托,他只是勉强会骑,而路上泥泞太多,他跟在老虎关后面又不能骑快,摩托车被他骑得摇摇晃晃如龙似蛇,看起来稍有不慎就能连人带车摔个仰八叉。

      攥紧了车把,他又看见月亮照出前路一处发白的水洼,本以为老虎关会绕过去,可没想到对方径直骑了进去。轮胎滋滋的压出了水花,老虎关在摩托上弹了起来,“斯呵”一声,回过头冲着驴车上的雷啸咧嘴笑出了声:“他奶奶的,硌着老子蛋了!”

      他说这话时,陆行霈正在进行一个深呼吸。泥泞的土路是有味道的,一点点甜,一点点咸,还有一点点驴子身上臭哄哄的牲畜气。面无表情的边呼吸边看向着前方,陆行霈感觉老虎关这人真是不讲道理,自己走错了路,怎么能怪路硌着了他?

      看了那不讲道理的人一眼,陆行霈眼尖看见对方边笑边冲自己也分了一道眼神,因此断定他这笑不怀好意。可因为不熟悉路况,又似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骑进去,也把蛋给硌一硌。

      如临大敌的皱了眉头,陆行霈第一时间运行起了精神力来观测安全路线,可正是推演之际,身后的赵霖城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本来就是一段不长的路程,能在骑到近前之际观测出路线就算他有本事了,如今临时挨了这一拍,他一脸茫然的回了神,正要问怎么了,车轱辘已经压着水洼里一道凸起开了过去。

      凸起是山路前后两段的衔接,矮的一段是土路,高出的那一段则是铺上了青石板,所以无论如何,他避无可避。心里憋着一口恶气,陆行霈把着车把,前仰后合的向后一挺身,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然而也许是他的蛋更厉害些,又也许是他提前有了点儿心理准备,所以这一硌并没有多疼。抬手从前往后的抓了把头发,陆行霈心里既怜惜自己,又十分宽慰。脸上笑微微的,他挺有闲情逸致的从老虎关的背影里看出了憋气,心里得得嗖嗖的冷哼了一声,他想他可要比老虎关厉害多了。

      青石板的路越骑越顺,陆行霈胳膊上又“啪”的挨了一巴掌。忍无可忍的刹车把腿就地一撑,他回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赵霖城:“有屁就放。”

      他的直视颇具威力,以至于赵霖城笑模笑样的皱起眉头“啧”了他一声,同时用手推着他的脸往前转回去:“粗鲁,我给你拍蚊子呢。”

      赵霖城是个除了得罪楚廪谁也不得罪的好大哥,陆行霈沉着脸躲开他的手,又瞥一眼,朦朦胧胧的一个轮廓,谈何看得清有没有蚊子的残尸。看不清,就是薛定谔的蚊子,又因为没道理和好大哥计较成仇,所以只能当他真有。

      雷啸的驴车已经从后面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他一条腿盘腿坐着,一条腿垂在车板一侧。道上的泥土已经不见了,青石板铺满了红棕色的梧桐落叶,驴车嗒嗒的往前走着,他的一只脚蹭在地上沙沙的响。

      “你俩落后了啊!”他手里拿着个大蒲扇,时不时在楚廪上方扇一扇:“要挨打了!”

      话音落下,嗒嗒的驴车拉着他走去了前头,陆行霈耷拉着眼皮略一沉默,拧着车把追了上去。

      远远的看见了城市高楼的影子,青石板路也即将变成沥青的高速路,然而老虎关忽然拐弯,很灵活的一头扎进了路旁的树林子里去。

      陆行霈跟着他七扭八拐的继续骑,有关赵霖城的疑问到底憋在肚子里。树杈子时不时就要抽到脸上,躲避得太专心了些,早忘了一肚皮问号憋了多久,总之最后好不容易停了车,他们一行人竟真就匪夷所思的避过安检进了城。

      城没有个好名字,就叫第十六区,而他们在第十六区一个农药厂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农药厂位置偏僻,正对面有一台公共站牌安装了终端,然而屏幕出了故障,兹兹啦啦的一会儿红屏一会儿又彻底的黑屏。红屏之际,阴风阵阵,映出了血红的大铁门后一排黑洞洞的建筑楼。整栋楼里,可以说是一点光亮也无,打眼一瞅,简直是恐怖电影天然的取景地。

      陆行霈抽了抽鼻子,还能闻见风里有一股子很不好闻的味道,一闻就不健康安全。

      可他的身体是健康安全的,所以便和这味道形成了冲突,没意识到之前还好,一旦意识到了,这味道便张牙舞爪的往他鼻子里钻,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颗脑袋像被铁箍箍了起来,并且这个铁箍还在不断的缩小收紧。摸了摸头,他怀疑自己这是被念紧箍咒了。

      老虎关停了车还是谁也不搭理,叼着旱烟单腿撑着摩托,他吞云吐雾的盯着农药厂的大红铁门。陆行霈顶着紧箍跟着看了一眼,没从那门上看出什么端倪来。收回视线,他干脆不看了。

      两辆摩托且等了一会儿后面的驴车,雷啸很快便从驴车上跳下来,边走边用手拨拉得腰间一串钥匙稀里哗啦的响。陆行霈表情木成了泥塑木雕,从来没觉得周遭的声音能响得他这么难以忍受。

      自己调整了呼吸,他知道这怪不得旁人。毕竟一切声音不分大小,此时此刻在他这里都成了吵。

      “……你这个习惯很不好。”

      赵霖城已经下了车,秋夜风凉,他单手插在裤口袋里,还穿着几天之前的西装西裤。看得出来他穿得很要好小心了,可身上还是有地方蹭上了灰。

      陆行霈再次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判断他是个气宇轩昂的体面人,然后移开目光,不确定体面人的话是不是句句都配听进心里。

      眼见着陆行霈又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深思熟虑,赵霖城很沧桑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又拍了他一下:“听我的话吧,观测得太勤不是什么好事。”

      体面人油嘴滑舌的概率也许很小,陆行霈想了想:“……我有数。”

      他一张嘴,赵霖城就知道说得是屁话。轻飘飘的笑了他一声,赵霖城边叹气边摇头:“你啊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尽管这话说得是货真价实的苦口婆心,可因为赵霖城本人年纪并不多么的老,所以压根儿没有叫陆行霈真正听进心里去。反而听得他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赵霖城是天生的爱说教。

      雷啸用钥匙开了农药厂的大铁门,摩托和驴车全停进了大院里。然而大院并不是最终阵地,停好了车,他们还要继续转移。转移之前,平原和雷啸抢着要背昏迷不醒的楚廪,老虎关挺着胸肌,胳膊一伸就将后者拎了开。雷啸高头大马的一个,被拎得怪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大手一挥继续带路前进。

      出了农药厂,往右一拐就是一家理发店。理发店的红蓝转灯还亮着,一行人推门进去,里面却是漆黑一片。雷啸三个,包括陆行霈,都熟门熟路的绕开了店里的美发椅,唯独赵霖城走在最后,走得那叫一个磕磕绊绊。

      陆行霈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不是心里有气,一开始只想看他的热闹,可见他真被绊得要摔了,还是将他一把抄起来,扶了他领着走。

      穿过理发店到了最里头的卫生间,逼仄的蹲式便厕有个小水箱,水箱旁边挂着个塑料扫把。雷啸拿开扫把,在墙面瓷砖某处按了一下,然后将墙使劲一推,一个密室通道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黑漆漆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蜿蜒的阶梯直通地下。雷啸专门嘱咐了一声小心脚下,还特意为了照顾初来乍到的生人放慢了脚步,可赵霖城还是得靠陆行霈操心领着。

      两个大男人,没有手牵手领着的道理。可叫陆行霈像扶老太爷似的扶住赵霖城的胳膊,这窄窄的通道又横着放不开他俩。索性拉过赵霖城的手,陆行霈把自己的衣裳角塞给了他。

      赵霖城愣了一愣,松了手笑着说不用。

      陆行霈心不在焉的应了他一声:“随便你。”

      然而走着走着,赵霖城缀在最后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陆行霈头也不回,只站定了向后一伸手,一把抓住赵霖城的手腕向前一扯,把他的胳膊夹在了自己胳膊里。

      赵霖城笑了一声,笑得脸都僵了。砸吧砸吧嘴,他又犯了烟瘾,空着的那只手在口袋里一摸索,他倒还剩两根纸卷的旱烟。然而攥了旱烟忖度片刻,他想起了陆行霈不喜这个。松了烟,他表情痛苦的抓了一把头发。

      阶梯很快成了平地,并且许是下得够深够安全了,密道里隔几步就有了感应灯。五个人前前后后走着,雷啸也趁机告诉了陆行霈他要帮的那个小忙具体为何:雷啸有个小帮派叫做柴火帮,与此同时,在第十六区北城外十里的城郊,还有个挖矿的劳工营。那劳工营犹如人间炼狱,不是人待的地方。可雷啸的亲弟弟以及其他柴火帮众一共二十一个大活人,偏偏被赫斯提人抓进了这不能待人的炼狱之中。

      雷啸呵呵笑了一声,状若轻松:“好兄弟,这事儿本不该连累外人牵扯进来,可谁叫你们来得就是这么巧呢。神兵天降,哥哥们的死活,就指望你了!”

      陆行霈皮笑肉不笑的一咧嘴,斜眼看回去:“好哥哥,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他这话一出,老虎关当即冷飕飕的嗤笑了一声,平原则是从始至终的像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而雷啸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半张脸笑着,上半张脸却忽然怆然得几近了茫然:“好兄弟,知道你本事大,就这么一个小忙而已,你准能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听老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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