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52、上了贼船？ “走喽！”

　　小院儿不能久待了，一天一夜已是极限。帝国的机甲坠毁到了赫斯提人的盘震，成用的零件和驾驶员却全丢了，新都办公厅里的人不可能不查。

　　“昨儿已经来过一次了。”

　　赵霖城低头在楚廪的伤腿上闻了闻，闻完了又面不改色的把那条腿搬开，同时伸手朝炕底下指了指：“雷啸叫人把咱三个抬到了地下密室里头，他们自己出了个兄弟被带走调查了。可咱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是得尽快想办法。”

　　陆行霈脸上一样没什么表情，单是想了一瞬这破地方还能有个地下的密室，然后就是问：“你怎么也是叫人给抬下去的？”

　　赵霖城挪到炕沿垂下两条腿，一边低头找鞋一边回道：“别拿我话把儿，我跟着走下去的。”

　　陆行霈坐在桌子边上，视线空泛泛的在赵霖城头发顶上落了一落。头发真是好头发，浓密柔顺，堪称秀发。可这样好的秀发，他只看了一瞬就不想再看了。专心致志的把目光滑回桌上，陆行霈伸手把玩起了茶壶茶碗。

　　此时他也不嫌那茶碗不干不净了，碗口倾斜着，他把食指伸进碗口里，嘎啦嘎啦的转了个没完。手上闲不住，脑子也闲不住。身下的椅子是个长条板凳，他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心想也不知道盘震是当真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这里深山老林，才显得无甚发展。可无论如何，这颗行星不大，从南到北，半天时间就够了。

　　半天，陆行霈漫不经心的垂下长睫毛，心里愁也不愁。天南地北，大海捞针，但他也有他的本事。

　　呼吸放缓放慢，意识仿佛再次离开了□□。体内的细胞如同一个个不同的宇宙，他吸，万千可能性便在其中诞生，他呼，推演的结果又被他谨而慎之的逐一排除……

　　赵霖城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穿鞋下了地，他有心想把手边那盆水端出去倒了。可不知为何突然就犯了懒，总想等等吧，等等再收拾。然而阳光从身后的窗户里洒进来，烤得他一整个后背都是热烘烘的。双手撑住炕沿坐着，他真是越坐越懒得动弹。而不过就这么懒了一会儿，他就舒服得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是如同猫狗儿似的哆嗦了毛。

　　赵霖城双手往后一挪，微微向后仰了仰。不乐意动弹就不动弹了，这几天的奔波他也是真亏了自己了。但因为知道一旦躺下必定睡着，所以再亏了自己要补偿，他也只是仰。仰着将视线放出去，他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干巴巴的看向了陆行霈——他喜欢女人，可又不得不承认陆行霈长得真是好，眼是眼，嘴是嘴的，他不会夸，反正就是长得挺好。

　　挺好的一个人，手指头却当啷当啷的转着个破茶碗，而且转得太灵巧，太没完了，他的注意力甚至被迫从那找好脸上挪开，不得不集中到了那只手上。

　　暗暗的皱了眉，赵霖城旁的本事没多少，自认看人是一把好手。他早看出来陆行霈身上的孩子气不是一般重，只是没想到，对方孩子气起来能是这么的孩子。

　　都说半大的孩子不算个人，陆行霈平常里一派正经和个人似的，可一走神，人？各种小细小节里，他简直如同个没开智的小婴儿，不拉不尿就是好的了——稍微懂点事要点好的大孩子，都玩不出他这样返璞归真，脏不拉几的玩法了。

　　越想越错不开视线，赵霖城拧着眉头盯紧了陆行霈伸进茶碗里的手指头，又是怕他嘎啦嘎啦的把人家碗给转地上摔碎了，又是怕那碗里头还剩点儿水，转着转着再转翻了倒一裤-裆的水。陆行霈转个没完，他就怕个没完。最后干脆怕恼了，赵霖城一巴掌拍在炕上：“行了，别转了，都多大了，手还闲不住？”

　　他难得这样真恼一恼，陆行霈冷不丁叫他吼了一嗓子，当即一个哆嗦吓了一跳，手也下意识的缩回了身侧。可等回过神来，心里紧跟着也恼了。心想赵霖城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吼他？

　　瞪眼看过去，陆行霈知道自己一张冷脸很有震慑力，所以不消多说，瞪也能把赵霖城的气焰瞪下去。

　　可这一眼扫过去，哪知道赵霖城根本没什么气焰，只是好大哥似的对他一叹气：“过来，把手给我！”

　　而陆行霈也是个好歹不识，软硬不吃的，让过去就过去，还能怕了不成？手拍桌子借力站起了身，他高高大大的冲着赵霖城压过去，居高临下的把手一伸：“干什么？”

　　赵霖城一把就攥住了陆行霈的手腕子，往怀里一扯，恨不得是只用大拇指和中指圈着陆行霈的手翻过来瞧了几眼。几眼之后，他一边擒拿着陆行霈的手，一边抖擞开刚才给楚廪擦伤口的毛巾，挑了干净的一边，要给陆行霈把手指头好好的擦一擦。

　　陆行霈登时就急了，猛的把手抽回来，他先是呲牙咧嘴的嫌了嫌那毛巾给楚廪用过了，然后一扭头，一言不发的出了屋。

　　他个高腿长，走得不能不快，院子里很快传来嘎吱两声，又咕咚两声，赵霖城捧着毛巾听得正纳闷，又听哗啦一阵小水流声，这才恍然大悟。可大悟之后又是大疑，几乎不敢置信。

　　门一开又一合，陆行霈湿答着两只手回来了。回来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那条长板凳上，两只手显然已经甩过上头的水了，只搭在两膝上晾着，等它彻底的干。

　　赵霖城微瞪着眼睛注视过去：“院儿里有人？”

　　陆行霈看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继续盯着脚尖前的地面看：“没人。”

　　陆行霈生得好，一般的愣神不像发呆，只是进一步的高深莫测。赵霖城审视着他，心里继续狐疑：“你自己洗的手？”

　　陆行霈一对眼珠子隐约好似在眼皮底下翻了翻，可等直面了赵霖城，他又端的是一本正经：“不然呢？”

　　赵霖城一双眼瞪圆了：“你真会用那玩意儿？”

　　陆行霈缓缓的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只点完了头把手一抬，撑着下巴又自顾自冥思苦想去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赵霖城实在看不透，只感觉他想得不紧不慢，不是个用心的模样，单纯思绪远滑出去，像在做白日梦。

　　这一梦就梦到了当天夜里，等到月黑风高，一行人收拾妥当，要往城里的贫民窟搬迁了。

　　雷啸说要兄弟几个喝酒，就是真喝酒。临出发之前，他往陆行霈和赵霖城手里一人塞了个一次性的小纸杯，再从腰间解下个圆不溜秋的军用水壶，用牙咬开盖子：“甭嫌弃，等到了地方，咱们再好好喝。”

　　他一边说一边倒酒，看样子酒剩得不多了，各杯里只倒了小半杯，而他倒完之后水壶一晃，听起来似乎也只剩了一个底儿。

　　盘震的月亮离得很近，夜色很好，小院儿对面是一大片玉米地，月光照着玉米叶子，在叶子边缘镶了许多银边出来。微微的夜风吹过，吹拂起雷啸额前的几缕碎头发，让他的额头一派清亮。

　　看一眼陆行霈，他呲着一口白牙露了个笑容出来：“放心喝，新杯子。”

　　陆行霈斜着眼瞥了他一眼，手里攥着纸杯，不敢紧攥，好歹也是纸的。缓缓冲雷啸点了点头，他举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轻轻的咳了几声。

　　喝完了酒，就上路了。陆行霈咂巴着嘴里剩余的酒味，忽然觉得有些晦气，好像前途风萧萧兮易水寒，这酒是为了壮胆。

　　直到一步踏出院门，他立时顾不上什么晦气不晦气了的。好一架大驴车停在正门口，见人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正一颗一颗的往下落着驴粪蛋蛋。

　　陆行霈目瞪口呆的呆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即紧闭口鼻，可又因为生怕刚才那一呆已经吸入了恶臭，所以憋着呼吸额外用嘴多吹了一口气出去。

　　雷啸在旁边看着他和赵霖城的脸色，没忍住一个哈哈大笑，一马当先的跳上了驴车。拍拍驴拉着的车架子，他一个盘腿坐稳当了，同时招呼人手把楚廪抬上车：“我和平原带伤员跟着驴车走，剩下的骑摩托，半个小时就到了，都别和我抢！”

　　他身上有一种陆行霈从没见过的气质，陆行霈看着他，总感觉他就像眼前这一大片玉米地化形成的精怪，扎根长在这盘震的深山泥土里，外面的星舰机甲跟他统统没关系，可因为吸收了天地月华才成精，所以他比那些东西又都多不少灵性。

　　平原顶着自己的骷髅脸听指挥上了驴车，陆行霈迅速看了一圈，发现这次搬迁，除了他和赵霖城楚廪三人以外，雷啸那边也只剩下了三个，前天夜里的长头发，小米儿，以及众人里唯一的姑娘都不见了踪影。

　　可看一眼雷啸脸上还笑模笑样的不见愁，陆行霈把目光一收，也不管了。

　　此时雷啸抬手一指刚才一直负责扛着楚廪的壮汉，单单向陆行霈介绍说：“他叫老虎关，陆兄弟你叫他带着，剩下一辆摩托给老赵自己骑着。”

　　陆行霈听完了这话，心里越发觉得赵霖城和雷啸这帮子人熟稔过了头。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他掀起眼皮看了赵霖城一眼。

　　赵霖城站得偏远一些，但也就在大门口，一手夹着个用白纸手卷的烟卷，一手揣在裤口袋里，见他看过来了，不慌不忙的把烟卷凑到嘴边吸了一口，边吐烟边冲他一笑。

　　陆行霈见状微微皱眉犹豫了片刻，想必离赵霖城近了，难免也沾上一身那烟叶子的味。气道隐隐犯了难受，他想赵霖城什么都好，就可惜是个老烟枪。

　　然而眯着眼睛一叹息，他到底还是不言不语的抬腿跨上了一辆摩托。而老虎关倚着另外一辆，谁也不看，只叼着和赵霖城如出一辙的烟卷儿哧了一声。

　　踢开脚撑，陆行霈目不斜视的看向赵霖城：“过来，路上有话问你。”

　　赵霖城揉搓了一把后脑勺苦笑一声，冲雷啸点点头，真上了他的车。

　　院子大门落了锁，红彤彤的两扇大铁门，一合上了，才发现略有些单薄，矮不说，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透过门缝还能看见院子里挨着压水井种着一花池子的凤仙花。

　　门口的泥地里软塌塌的都是车辙印子，老虎关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剩下的一点烟草全抖擞到地上，再把烟卷纸团成一团往上衣口袋里一塞。腾出两只手，他攥紧了摩托车把，迎着风扬声吆喝了一声：“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