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16、011 枪声如旧 当然是挨枪

　　上次光明正大的握枪是什么时候了？

　　陆行霈脚微跛着，握住枪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这是把68C式等离子手枪，他久违的老朋友了。甚至因为太过久违，这重逢格外显得感慨起来，他眼神微微一动，不免想起了当年在实操训练场上第一次摸到它的时候。

　　那时候它才刚被研发出来，是经由前一代改进的型号。他的老师双手叉腰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太阳过热的光线让老师把作战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周围没什么绿树蓝天，一切都是被炙烤着的水泥颜色。空气微微的扭曲，一滴热汗从老师藏在帽檐里的发际线中淌出来，淌到眼尾，又渗进眼里……

　　眼前忽然一花，有张陌生的黑脸冲到了跟前。陆行霈记得他，刚才颐恪冲那舞女开枪的时候，他就是紧随其后顶上来的杀手之一。他身手很利落，身板也高壮，子弹打在身上仿佛是不知道疼。陆行霈瞄准他的额头开出一枪，心想，可惜。

　　继续大步向前走着，他是枪壮怂人胆。陆行霈开始吃惊于自己能把当年的情景记得这样清楚，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似的——老师先是趾高气扬的把他们那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统统给训斥了一遍，训得好像完全没有道理，又好像很有道理，等把他们中间最不服气的那个也训得丧眉搭眼之后，才把68C一个个发到他们手里。

　　其实发的时候也还是要给不给的，因为势必要叫他们知道这枪的难得和重要性，说作为一个军人，最好枪在人在，枪要是丢了，别说有没有脸，干脆撒泡尿去把自己溺死算了，还活着浪费空气干什么？

　　忽然站定，陆行霈一手将颐恪向后一推，一手平举身前又开一枪。颐恪也在后退之际弯腰低头，躲过一枪的同时捡起地上一只椅子高举着横砸出去，正前方与左侧冲上来的杀手出师不利，至此双双毙命。

　　一点血溅到了陆行霈脸上，他被烫得浑身一抖，唯有赶紧又去想——总之，最后的最后，他们那一届的训练配枪，统一的更新成了这把68C式等离子手枪。这枪当时以握持轻便，充能迅速的优点位居帝国最先进的武器之一，未经面世就率先配发给他们，可见他们那一批的出类拔萃。其实嘴上不说，陆行霈心里是觉得莫大光荣的。那时候他还不懂得真正的谦卑，只是觉得谦卑是个美德，而他需要美德来为自己的好名声添砖加瓦。

　　谁能想到世事变迁，他如今竟是寒酸成这样了呢？

　　忽然讥讽一笑，没想竟惹来了颐恪看他许多眼，也是神奇，他明明目视前方警惕着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的杀机，可偏偏就是能感觉得到颐恪的视线。后脑勺有些发烫，头皮也紧了紧，应当是颐恪的视线太有热度了。

　　说起热度，陆行霈再次于开枪之际想到，68C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候需要一点儿散热的时间，看颐恪方才的使用习惯，应该也是为此多只用单发模式。不过二阶充能模式虽然产生的热量更多，但按多一会儿的这一点改变，却可以使射击出去的充能弹短暂形成一处微型重力场，足够把目标周围一片都拖进爆炸范围。

　　所以，他在枪战中恍惚了一瞬，心想也许不单单是使用习惯的问题，也许是颐恪还没有坏到份上，还把人命当成人命：今晚的金城饭店人流密集，也许他也有想着尽可能的不伤及无辜。

　　陆行霈忽然有些高兴。他高兴的时候实在不多，以至于自己立刻就察觉到了，一张脸迅速冷了下去，他问自己为什么高兴？满目疮痍，一地残尸，怎能高兴得起来？

　　幸好包厢就在眼前了，胜利在望，雀跃一些，也不足为奇。

　　谁成想心里刚松快了没一秒，进门之后，屋里却是空无一人。

　　窗户是大敞着的，晚风吹进来的硝烟和血腥气张狂得不相上下。室内温度变得极低，看起来是饭店的控温系统受到了攻击，整桌饭菜已经在这段时间内覆盖了一层白霜在表面，残羹冷油中还有一点点的葡萄味道。

　　颐恪进门眼见没人，当即就怀疑起了虞春昭。阴沉了脸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一脚踹在椅子腿上：“小王八蛋，就不能指望他老实一天！”

　　陆行霈十分好奇那虞春昭到底有多么真人不露相，顶着一张乖乖脸，做下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业？竟能叫颐恪为他这样着急、这样气，甚至变成个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圈来回转悠。转急了，还又气急败坏的抬枪朝天花板放了几枪。

　　陆行霈看不下去了。他据守在门边，撩起眼皮向颐恪望去：“可以了。”

　　颐恪拿上装备，边将装甲部署器往右手手臂上套，边说：“可以什么可以，他——”

　　说话间，他好歹是下意识回看了陆行霈一眼，这一看才反应过来那句“可以了”的真正意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果断不再提及虞春昭了。

　　佯咳了一声，他状若清嗓。来到窗边望了一眼楼下情况，已经恢复了一脸正色：“这边没什么火力，可以走。”

　　陆行霈看他这般装模作样，就知道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有数。忍着冷笑，他给他留着脸，按下不提，只是问：“还有车能开？”

　　颐恪闭眼放出精神力略一探查，再睁眼时带出了一点蛮气：“放心，我给抢一辆就是！”

　　陆行霈双手抱臂，点点头：“那老关他们怎么办？去找？”

　　颐恪看他一眼，揣摩着他的意思体贴入微：“我掩护你先走，然后我去找他们？你放心，我肯定——”

　　“我有什么不放心？”陆行霈忽然低下头，盯着一桌子剩饭剩菜看出了兴趣：“你办事，我放心的。”

　　颐恪听了这话，见他对自己这样不担心，心里倒又有些不是滋味了。然而也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备餐间的小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老关竟自里面招手：“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心想还好没有多说什么。赶紧上前几步，只见老关竟凭一己之力拦住了想要冒头出去的小年轻们，并两个蜷缩在内的服务生一起躲在了这备餐间里。

　　颐恪跟在陆行霈身后，脸上火辣辣的一热，总感觉有些像被抓奸。看一眼里头两扇通向厨房和洗碗间的金属门，他没话找话：“还以为你们走了。走不通？”

　　老关到底人老见识多，此时虽慌，但条理不乱：“我们刚原路退回来，尽头还有两扇大铁门，全被焊上了。”

　　颐恪一听他们这才刚回备餐间，心中大石头落地，气势再次雄壮了：“那有什么，我去破开就是——”

　　老关赶忙冲他摆摆手：“不不不，亏得有那两扇门了。门后头全是黑烟，你瞧——”

　　他伸手一擤鼻涕，是满手的黑灰：“这里怕是也不能久待了，不然非得呛死不可！外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杀起人来了？是要刺杀谁？”

　　说完，他也不等人答，忽的一拍脑袋，指挥虞春昭他们几个去找毛巾来，好打湿了把那两扇金属门缝隙给塞一塞。然后又着急忙慌的嘱咐：“留几个干净的，咱好捂鼻子！”

　　陆行霈一直沉默到现在，见状忽然站了起来：“这里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颐恪顿时抬眼望他，冷不丁被他经年不变的外表撞进眼帘，一个恍惚，竟以为他还是年轻时候，已经凭借那股alpha才能拥有的精神力量，先人一步的察觉到了某些微小的危机苗头。

　　然而陆行霈只是毫无预兆的向下一指自己的脚踝：“疼死了，再拖下去以后瘸了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与感情，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是专门对着颐恪说的这句话，只当他细皮嫩肉，在今晚这场刺杀活动遭了大罪，顾不上讲究社交的艺术了。

　　老关在旁边急吼吼的问：“现在就走吗？怎么走？出去万一撞枪眼上咋办？”说到最后，他给自己吓得咧着嘴哭了一声：“哎哟，怎么倒霉催的碰见这种事啊！”

　　颐恪不愧是个坏东西，听了这话立马被刺了耳朵，冷笑森森的问：“听这意思，是在怪我了？”

　　终于暴露本性的阴沉语气，引来了陆行霈横丢出的一个眼刀，旁边虞春昭更干脆，抬腿就要往颐恪脚上踩。颐恪闪身一躲，出于眼刀震慑，一扭脸果断又摸摸鼻子哈哈大笑起来：“我逗老先生玩呢，怕一怕我，就顾不上怕别的了。”

　　老关只是哎嗨哟的捂着脸直哭：“你有什么好怕的，当然是挨枪子儿可怕啊！”

　　颐恪当即不再多说，心平气和的一扬下巴，他走出备餐间，纳米粒子变形出了手臂上的电磁弩炮。

　　一炮轰碎对面半扇墙，他用精神力强行驱动的悬浮车升空贴近了过来。扒着墙探头出去一看，天上果然罩着一个屏蔽力场所形成的透明壁垒。

　　抬手朝天开了几炮，天幕不断倾泻火星，他回头一眼盯住了虞春昭：“能开车冲出去吗？！”

　　虞春昭先是一愣，然后断然点头：“能！”

　　颐恪侧身让开，枪口始终指向下方可能存在的威胁：“赶紧上车！”

　　一行人不敢添乱，接连钻入车内。连带屋内那俩服务生眼见众人即将离开，也赶紧给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关跪下磕头，恳求带上他俩。

　　一辆车五个人坐正正好好，这俩人也知道，怕得浑身直哆嗦的同时，眼里泪擦不尽似的滚个不停，一声声恳求和救命听得人心里都难受。

　　老关看一眼陆行霈，欲言又止。

　　陆行霈干脆利落把老关往自己腿上一抱：“上车。”

　　颐恪神情木然的薅起人就一股脑儿的塞进了车，早知道有陆行霈在，这俩人就不可能不被管。

　　倒是虞春昭见颐恪迟迟不动，急切起来：“二哥，你不上车吗？”

　　颐恪只将胳膊一甩，纳米装甲瞬间覆盖全身：“不用管我，你带人先撤！”

　　虞春昭深深看他一眼，一咬牙：“好！”

　　颐恪其实还不大放心，老关坐在陆行霈腿上，再小的个子也是成年男人，沉不沉？压得腿麻不麻？然而身后忽然一声巨响，包厢大门洞开。

　　他唯有大喝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