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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秋逢案 灵楼暗波 江湖之中, ...

  •   江湖之中,从有麻烦处,便必有陆小凤。这位专解江湖疑难的浪子,朋友遍天下,仇家亦遍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刚逃过一场追杀的陆小凤,在客栈中酣睡了七日七夜,才被楼下一阵喧闹的赌骰子声吵醒。

      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未散尽,便被这嘈杂声扰了清梦,陆小凤心头几分气恼,索性下楼踏入赌场,不过片刻功夫,便赢遍全场,让一众赌徒无钱可赌,悻悻离场。他揣着刚赢来的一叠银票,大步走出客栈,见街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随手一挥,银票便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这些都给你们了。”他朗声笑道,语气洒脱,转身便要避开围上来的人群,口中还喃喃自语,“千金散尽还复来,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

      可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乞丐们的叫嚷声:“假的!这银票是假的!”

      陆小凤脚步一顿,正欲回头查明缘由,街上巡逻的衙役已闻声赶来,手持锁链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使用假银票,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慢着,这些假银票,是我方才在赌场……”

      话未说完,便被两道厉声打断:“飞龙铁马在此,你还想狡辩逃脱?”

      陆小凤抬眼一看,来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蒋龙、洛马两位捕头,当即拱手笑道:“原来是蒋、洛二位捕头,失礼了。实不相瞒,这些银票是我在赌场赢来的,若是假的,你们拿去充公便是。”他心中暗叹,怕是又要惹上麻烦,脚下便想借机溜走,不料两位捕头早有防备,立刻上前拦住去路。

      “你倒会撒谎,本地素来严禁赌博,何来赌场?少废话,跟我们走!”

      陆小凤闻言挑眉,索性抬手道:“哎,且慢!此地无赌场?那你们随我去方才的客栈一看便知。”

      说罢,他领着一众衙役捕头,折返方才的客栈。可到了地方,众人皆是一愣——原本摆满赌桌、喧闹不休的大堂,此刻竟全换成了餐桌,食客们饮酒吃饭,一派祥和,哪里有半分赌场的模样。唯有陆小凤眼尖,一眼便看出,那些餐桌的背面,正是暗藏的赌桌,机关精巧,转瞬便可变换。

      见瞒不过陆小凤,蒋龙、洛马二人对视一眼,才道出实情。

      原来,鲁班神斧门的朱停,素来为朝廷办事,如今流通天下、信誉卓著的大通宝钞,背后东家正是江南花家与朝廷。为防假银票现世,朱停亲手打造了银票印板,工艺精妙,无人能仿,可近来假银票依旧层出不穷,朱停也因此被牵连入狱,无奈之下,才托人寻陆小凤前来相助。

      朱停还告知众人,天下间,能仿造他手艺的,唯有他的同门师兄岳青。可偏偏七年前,岳青已染瘟疫身亡,朝廷遍寻岳青的女儿,也杳无音信,唯有朱停知晓寻到她的法子,却需陆小凤出手相助。

      陆小凤应下此事,可刚在街上饮了一杯茶,便觉头晕目眩,转瞬便昏了过去。待他悠悠转醒,眼前站着的,正是大通钱庄的钱老板。

      钱老板一见陆小凤醒来,当即扑通跪地,声泪俱下:“陆大侠,求您救救小人!小人是这银票案最大的受害人,大通钱庄两百余年的老字号,眼看就要毁在我手里了啊!”

      陆小凤连忙扶他起身,笑道:“有这般严重?你谨慎些,不收重号银票,不就无碍了?”

      “陆大侠有所不知啊!”钱老板哭得更凶,“钱庄立足,全靠信誉,这些假银票造得与真票一模一样,连我们都难以分辨,若是不给兑银子,百年招牌便砸了!朝廷又不许我们声张,可纸包不住火,一旦消息泄露,储户们都来兑取现银,钱庄瞬间便会破产啊!”

      陆小凤闻言,方才了然。

      钱老板又哭道:“如今假银票已扰乱了朝廷各地金银流通,若是朝廷追究,小人项上人头便保不住了!求陆大侠速速破案,救小人一命!”

      陆小凤揉了揉眉心,面露难色:“并非我不愿帮忙,我与花家七公子花满楼素有交情,可我素来不愿与朝廷牵扯过深。”

      “陆大侠若肯相助,小人愿倾尽积蓄,定给您满意的报酬!”

      陆小凤闻言,当即笑道:“钱财我倒不在乎,事成之后,让花七公子的百花酿任我畅饮,便足矣。”

      商议既定,陆小凤随钱老板前往钱庄密库,同行的还有钱老板的随从老四。密库之中,四十万两假银票整齐堆放,皆是一千两面额,陆小凤细细比对真假银票,若非票号重复,根本无法分辨真伪。而假银票上,除了淡淡酒香,还沾染着西域大月国的名贵胭脂香气,陆小凤心中一动,当即推断,此事定与一掷千金的富商巨贾有关,背后必有藏着美酒佳人、供人豪赌的销金窟,可本地常年禁赌,从未听闻有这般去处。

      “定是一处藏于暗处,堆满美酒佳人,专供人挥霍享乐的销金窟……”

      一旁的老四闻言,忽然开口:“陆大侠说的,莫非是极乐楼?”

      “极乐楼?那是何处?”陆小凤初次听闻,满心好奇。

      “那是一处传说中的地方,内设赌局,有美酒,有佳人,武林人士与富商巨贾都爱前去豪赌。”老四缓缓解释,“只是无人知晓它的具体所在,传闻那楼能飞天,只在夜间出现,天一亮便消失无踪,神出鬼没。”

      陆小凤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想起了一位故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江南的中秋,最是热闹不过。
      夕阳刚落,满城灯火便次第亮起,沿河两岸挂满各式花灯,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流光溢彩,映得河面波光粼粼。空气中飘着桂花糕、糖粥、桂花酿的甜香,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丝竹乐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花家诸位公子今日齐聚花家堡,各自携妻带子,上街赏灯游玩。花满楼轻轻扶着赵灵儿,缓步走在人群之中。她已有七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行动略缓,眉眼间却满是温柔安稳。

      江南八月依旧温热,孕妇又格外怕热,额角时常沁出细汗。花满楼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把素骨折扇,不紧不慢地为她扇着风,风势轻柔,刚好驱散燥热,又不会吹凉了她。

      沿街的花灯一盏比一盏精巧,赵灵儿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袖,小声问这问那。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凭着过人的听觉与嗅觉,将周遭景致一一说与她听:哪盏灯是琉璃做的,哪处摊子在炸油糕,哪棵桂树花香最浓,连远处河面上放灯的姑娘们说些什么,都能笑着转述。

      赵灵儿听得入神,仰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
      晚风拂过她鬓边碎发,花满楼下意识抬手,替她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温柔。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丽绝尘,衣衫相映,笑意温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花老夫人放心不下,特意派了身边得力的花婆婆远远跟着,既不打扰小两口独处,又能随时照看,护得周全。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灵巧穿梭,正是妙手空空、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他一双眼睛贼亮,专挑衣着华贵、疏于防备之人下手,一眼便盯上了花满楼与赵灵儿。
      尤其是花满楼手中那柄折扇,扇坠是一块莹白暖玉,质地细腻,一看便价值不菲。

      司空摘星心头一动,轻功一展,如鬼魅般贴近。
      他手法快得只剩一道虚影,指尖轻轻一勾,便将那玉坠摘了下来,旋即闪身混入人群,悄无声息。

      赵灵儿全然沉浸在花灯与笑语之中,半点未曾察觉。
      可花满楼何等耳力,折扇微微一轻,他立刻便察觉坠子被人取走。再联想到陆小凤常挂在嘴边的那位“老朋友”,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赵灵儿被他笑得一愣,回头看向他手中光秃秃的扇柄,疑惑地问:“花哥哥,坠子丢了?”
      她微微歪头,眼底满是不解,“东西丢了,你怎么还笑呀?”

      看着她这般纯稚可爱的模样,花满楼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无妨,不是什么要紧物件。你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陆小凤有个朋友,叫司空摘星?”

      “记得,天下第一神偷。”赵灵儿立刻点头。

      “便是他了。”花满楼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气恼,反倒有几分趣味,“我虽没见过他,可能在我手边悄无声息拿走东西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个。”

      赵灵儿恍然大悟,也跟着弯眼笑了起来,不再心疼那枚玉坠,只觉得这江湖趣事,倒也新奇。
      另一边,司空摘星刚把玉坠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便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横空掠出,一把将坠子抢了过去。

      司空摘星又惊又气,当即施展轻功追上去。
      可那人速度实在太快,他追了一路,直追到郊外僻静林子,依旧没能追上,只得停脚,朝着林中气鼓鼓喊道:

      “陆小凤!我知道是你!
      全天下我只追不上两个人——一个西门吹雪,一个就是你!
      这么无聊捉弄人的,除了你没别人,快出来!”

      树叶一阵轻响,陆小凤笑着从树后走出,指尖把玩着那枚玉坠,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你知道你刚才偷的是谁的东西吗?”

      司空摘星伸手去抢,几次都被他躲开,索性放弃,梗着脖子强辩:“我那不是偷,是借,玩够了自然还回去。”

      “哦?那我帮你还回去?”陆小凤笑得意味深长。
      他一眼便看出,司空摘星根本不认得花满楼。

      司空摘星一听要还,顿时急了:“别别别,你真要去?快给我!”

      “给你可以。”陆小凤把坠子递到他面前,却又忽然收回,“不过,你得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极乐楼。”

      司空摘星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被陆小凤一把拽住。
      “你跑什么?”

      “那地方是好玩,可你一去肯定是查案子!”司空摘星苦着脸,“你一查,极乐楼下次还开得起来吗?我不去不去!”

      陆小凤拍着他肩膀,哄道:“我就是去玩玩,不动手查案,总成了吧?”

      司空摘星将信将疑,哼了一声:“那也行,你追上我,我就带你去。还算来得及。”

      话音一落,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轻烟,消失在夜色深处。
      花满楼陪着赵灵儿逛了小半个时辰,见她脚步渐缓,便知她累了,柔声说道:“我们回府吧,你身子重,不宜久站。”

      赵灵儿也确实有些乏了,温顺地点头,任由他牵着,慢慢返回花家堡。

      洗漱之后,赵灵儿连日养胎本就嗜睡,沾枕便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安稳。

      花满楼刚要上床陪在她身边,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随侍他多年的花潼在外低声道:

      “七公子,大公子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天色已深,大哥花满溪素来稳重,从未这般晚寻过他。花满楼心头微凝,知是急事,便轻轻替赵灵儿掖好被角,悄声起身,披了外衣,往大哥院中书房而去。

      书房内灯火明亮,花满溪早已等候在此。
      见他进来,便起身道:“弟妹身怀有孕,近来刚安稳下来,本不该扰你,只是今夜事出紧急。弟妹那边,我已让你大嫂多照看几分。”

      花满溪在朝为官,此次回乡过节,皇帝密令他协助六扇门,彻查大通宝钞假银票一案。朱停请陆小凤查案,本就在六扇门布局之中,他刚收到密报,陆小凤已跟着司空摘星,前往嫌疑极大的极乐楼。
      他深知花满楼与陆小凤情同手足,这才连夜找他过来商议。

      花满楼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笃定:

      “大哥何须客气。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他自幼受大哥照拂,此次灵儿怀孕,大嫂又多方照料,如今家中与朝廷都遇上难事,他断无推辞之理。

      灯火之下,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场牵扯银票、赌楼、江湖与朝堂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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